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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龟虽寿》
一时间，茶室里变得鸦雀无声，陷入了压抑沉闷的气氛之中。
“隽垣殿下。”白之卿随手在木桌的边缘上敲了敲，打破了茶室中凝滞的空气，漠然地望向对面的墨尧翼，“我想，接下来最主要的问题，其实是来自苏景的。”
“来自三青阁下？”嬴蓁华讶然，侧首看着身旁的白之卿，“先生，接下来有可能遇到的问题……为什么会是来自三青阁下的？”
“你还记得寒衣节的那个时候，我和你提过的‘神魂归位’么？”白之卿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茶盅之中再次注满了清亮的茶汤之后，轻啜了一口，“接下来最主要的问题，是苏景一定会要求隽垣殿下神魂归位。”
“她不是都找到锦瑟在追他了吗？”墨尧翼一脸的匪夷所思，“锦瑟都没神魂归位为什么要我神魂归位！”
“毕竟锦瑟殿下的记忆和法力都还没有恢复……”白之卿略显尴尬地同墨尧翼错开了目光，瞥向茶室的窗外，“但是隽垣殿下……您的记忆在一开始就没有被孟婆汤消去，而法力也依旧傍身……在整个一代的圈子里都知道了这件事之后……隽垣殿下，您知道大家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吗？”
“大家会失控吧……”苏妲己的声音幽幽响起，“毕竟，我们被二代打压；三代虽然借着我们的名头推翻了二代，但是他们上台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还对我们进行了更加疯狂的打压……”
“突然出现了一位上位仙君可以神魂归位的话……”嬴蓁华眯起眼打量着墨尧翼，语气森冷，“都会觉得是终于要翻身了吧。”
“上位仙君只有隽垣殿下和锦瑟殿下两人。”白之卿眉尖微蹙，沉吟道，“而锦瑟殿下现在无法神魂归位……大家自然只能指望隽垣殿下。”
“……上卿阁下。”沉默良久，墨尧翼叹息道，“您有什么办法吗？”
“您就这么确信我有办法？”白之卿挑眉，“殿下难道不怕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咸阳这里了？”
“您不可能没有办法。”墨尧翼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论是失去记忆前的上卿阁下，还是失去记忆后的上卿阁下……开口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反而，会把一切准备做到最为周全的地步。我相信阁下。”
“那么，我的办法是……”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墨尧翼，白之卿缓缓地出了口气，“隽垣殿下，请把你们北斗一脉的仙君都供出来吧。请告诉我，他们在现世是何种身份，年岁几何，居于何处。”
“上卿阁下？”墨尧翼讶然，“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隽垣殿下不高兴神魂归位的话……总要有人来代替的吧？”白之卿抿唇，对着墨尧翼耸了耸肩，“不过，隽垣殿下是上位仙君，普通的仙君没有办法随便代替——但是，隽垣殿下让座下的仙君来代替自己……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吧？”
“那为什么要全部都说出来？”墨尧翼皱眉，“如果是代替我的话，找一个人不就够了吗？”
“不是这样的，隽垣殿下。”嬴蓁华一哂，顿了顿，好笑地打量着墨尧翼的神情，“先生的意思是……用这些仙君，来为殿下的回归做出分量足够的铺垫。毕竟，隽垣殿下不管再怎么隐瞒身份，总有一天也会被暴露出来的吧？”
“况且，若是只找一个人出来代替隽垣殿下的话，先前神魂归位的蒋歆不就已经可以做到这个要求了吗？”白之卿垂首，抿了抿唇，“如果只是来通知隽垣殿下找一位仙君来代替自己出现的话……我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了。”
“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白之卿将手中的茶盅放回到桌面上，抬起头，对着墨尧翼眯了眯眼，“当然，是表面上的。在来之前我就和三青商量过了——此行的目的——是想办法在不刺激到其他势力的情况下逐步增加我们的实力。”
“先生在来时的路上同我分析过，若是直接让隽垣殿下神魂归位，这才是最不利于一代的局面。”嬴蓁华轻笑，抬眼看向对面的苏妲己，“不过，在此之前，先要感谢一下苏妲己前辈之前带给我们的消息——于一代基本上是属于对立关系的各方势力，都提到了。”
“不错。”苏妲己浅笑，“当时来找你们除了我自己找小桃花有事，其实也是帮三青带了话过来的——不然你以为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都是三青去收集过来的。”
“不过……东海那边的状况，到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白之卿皱了皱眉，看向苏妲己，问道。
“你让诗银杏他们去看过了吗？”苏妲己神色忧虑，眉间紧蹙，“海族那边现在我已经接触不到他们了。”
“这就麻烦了。”白之卿的指节匆匆敲击着桌面，“有什么可能的会和海族联系的其他势力的存在吗？”
话音刚落，苏妲己就猛地抬起了头，惊道：“还有合欢那边没有排查过！”
“也许合欢那边已经和海族联系上了。”白之卿语气淡漠，像是在讲述一个同自己毫不相关的存在，“合欢当年在二代那边上位靠的就是谋逆——说不定这次就是她给海族出谋划策，让海族控制了东海龙族皇族的嫡长子。只是我们不知道，现在这一切有没有发生而已。”
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白之卿竟会一语成谶——就在三个月后，这句话在他们的面前应验。
“花族……目前没有受到影响吧？”墨尧翼沉吟许久，开口问道。
“花族目前没有任何异动。”白之卿抬眼，直直地盯着墨尧翼的双眼，语气生硬，“花族并不是一盘散沙，用不到殿下关心。”
茶室内的气氛因为白之卿硬邦邦的一句话而瞬间跌至冰点——白之卿轻轻地叹了口气，沉默地低下了头。
“上卿阁下说的也是。”墨尧翼讪笑，“花族有海棠公子、梨花夫人、牡丹夫人他们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那么，小桃花你有办法瞒天过海吗？”苏妲己勾了勾唇，望向白之卿，“你有办法瞒过其他存在的耳目吗？”
“我有。”白之卿点了点头，沉声道。
“先生的办法是——逐步麻痹其他的势力，让他们逐渐对一代失去警惕，最后一击制胜。”嬴蓁华浅笑，起身关上了茶室的窗户，“换言之，就是‘温水煮青蛙’。”
“他们一个个的都数着日子在等一代轮回结束……”白之卿用食指指尖点了点桌面，眸色暗沉，“如果一代毫无动静，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们的戒心；但是一上来就让上位仙君神魂归位，会打草惊蛇。”
“三青想不到那么细的地方。”墨尧翼轻轻转动茶盅，“但上卿阁下也不会做到这么细的地步……毕竟上卿阁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动力了……是谁来找过阁下了？”
“楠潇。”白之卿看向苏妲己，轻声道，“楠潇早就发现百鸟之国内部的问题了——她来找我的时候，是带了伤的。”
“带了伤！？”墨尧翼讶然，“谁能伤得了重明！？”
“是金乌吧。”苏妲己抿了抿唇，目光锐利，“在旸谷那里。”
“你知道？”白之卿讶异地瞥了眼苏妲己，“楠潇当时是去找他谈判的。可惜没有谈成。”
“莫欺少年穷。”墨尧翼的语气森冷，“他以为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隽垣殿下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动了火气……”白之卿眯了眯眼，抬手支着自己的侧脸，打量着墨尧翼的神色，“那就让他们得逞了。”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激将法而已。”嬴蓁华轻笑，看了看身旁的白之卿，“他们本就是想借重明阁下的事情来激一代出手。”
“这还真是……”苏妲己无奈地笑了起来，“重明有说些什么吗？”
“楠潇给我带了一句话过来。”白之卿坐正，神情严肃，“她说——‘他们惊动了天道’。”
天道存在的时间比第一位天帝帝俊诞生的时间还要早上许久。至少在白之卿这一辈的存在之中，除了听说过天道的存在之外，便对天道一无所知。
“天道啊……”苏妲己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墨尧翼，“你跟着女娲娘娘的那个时候应该见过吧？”
“没见过。”墨尧翼摇了摇头，垂眼，“鸣蛇才是常伴女娲娘娘身边的那个人，他或许见过天道。”
“箐临见过？”白之卿抿了抿唇，看向墨尧翼，“殿下找得到他吗？”
“找不到。”墨尧翼苦笑，“我想……也许现在除了三青，已经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了。他毕竟是‘羽箐临’啊。”
“也是。”白之卿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找个机会托三青去问问箐临有没有见过天道吧。”
“也好。”苏妲己微微颔首，“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惊动了天道？”
“先生之前和我说过，天道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出现在一代天庭帝君的面前，决定了天庭南北分持三代轮换的格局。”嬴蓁华随手敲了敲桌面，斜望向墨尧翼，“先生同隽垣殿下等人沟通一代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多是指二代附庸。我觉得……三代过于中庸，虽有反心，未生反骨；二代那边才是最有可能触怒天道的存在。”
“不仅是二代天庭，就连二代十殿阎罗也是。”苏妲己沉声，“就怕二代那边的人和三代联合了。”
“三代虽未生反骨，但有反心。”白之卿微微阖眼，低声喃喃，“二代反心虽为我辈所毁，但反骨仍在。若是他们搭上线了……”
“二代附庸虽然大部分都已失了反心，但还有一位是有着反心的。”墨尧翼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都知道吧？”
“合欢……吗？”
良久，茶室里沉寂的空气开始再次涌动。
墨尧翼微笑道：“那么，桃花阁下。还请您不要暴露我的身份。祝您在咸阳过得愉快。”
“你也是。”白之卿轻轻颔首，“望诸事顺遂。”
“愿阁下万事如意。”墨尧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茶室。
苏妲己变回原形，立在白之卿的脚边，向上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小桃花，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白之卿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册，“既然他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让我诈上他们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万事小心。”苏妲己的眼中看不出情绪，转身从茶室的窗子中蹿了出去。
“先生，我担心。”嬴蓁华抿了抿唇，微微抬首，担忧地看着身旁面色淡漠的白之卿，“一定要这么做吗？”
“没事的。”白之卿放柔语气，无奈地看着嬴蓁华，“不会有事的。你让我相信你，你总也得一样来相信我吧？”
“可是……”
“元宵节要去哪里过？”白之卿的语气轻轻柔柔，却不容置喙地转移了两人的话题，“你要是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的话，那我们就留在咸阳城里过了。”
“先生，隽垣殿下的本体是螣蛇，螣蛇和鸣蛇之间有什么可以讲的故事吗？”嬴蓁华不动声色地拒绝了白之卿转移的话题，随口问道。
“当然是有的。”白之卿回身，把茶室的门关上，带着嬴蓁华走上回房的路，“你想听？”
“我想听先生讲。”
少年用略显低沉的嗓音偷偷替换了答话的意义。
嬴蓁华抬起头，看着白之卿，轻声问道：“先生愿意给我讲吗？”
“回去给你讲。”白之卿抿了抿唇，看向嬴蓁华，“正好桃花简上面还有鸣蛇的记忆没有给你看过。”
“好。”
“罪人印”的碎裂带来的也不仅仅只是一段记忆和一些法力——虽然它仅仅带走了白之卿的笑——它还带回了白之卿对桃花简的掌控权。
七星庄·待区·苍龙居·心宿苑
嬴蓁华跟在白之卿的身后走进院内，关上院门。
“南柯幻境还是画卷？”白之卿把桃花简放在院内的石桌上摊开，抬眼看向嬴蓁华。
“画卷吧。”嬴蓁华垂眼，轻笑，“这样先生也方便点。毕竟……南柯幻境太过宏大了。”
“那就看画卷了？”白之卿对着嬴蓁华轻轻眨了眨眼，“过来吧。”
白之卿用指尖在摊开的桃花简上轻巧地画下了“羽箐临”这三个字。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嬴蓁华看着桃花简上缓缓浮现的几列文字，哑然失笑，“鸣蛇阁下对隽垣殿下的怨念到底是有多大啊……”
“其他的你还能看出些什么吗？”白之卿抿唇，抬眼打量了一下嬴蓁华的侧脸，“你就看出了这个吗？”
“唔……先生也真是的。”嬴蓁华略显烦恼地绷紧了嘴角，“当然还看出了别的。鸣蛇阁下在过来结契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这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白之卿轻声道。
“《一生一世一双人》？”嬴蓁华低声重复桃花简的名字，疑惑道。
“箐临结契的时候……是在采薇死前的那一刻钟。”白之卿微微阖眼，“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你能猜到采薇是哪一族的吗？”
“是腓腓一族的吧？”嬴蓁华打量着桃花简上泛着金光的朱砂文字，“月采薇。先生还记得当时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吗？”
“记得。”白之卿颔首，“她的死亡，便是因为天道的震怒。”
托了“罪人印”开裂的福，白之卿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把自己忘了的记忆里无关一代帝君的记忆给全都记了起来——也正因如此，现在他才能对着嬴蓁华侃侃而谈。
“为什么？”
“因为她和箐临的相恋，是不为天道所容的。”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其中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其邑大旱。
风氏女娲，人身蛇尾，饲有二兽——鸣蛇、螣蛇。螣蛇腾云驾雾；鸣蛇有四翼，游于四方。二者列于女娲座下，伴于女娲身侧。
后来，鸣蛇从青丘的外部捡来了一只腓腓。
“等一下。”嬴蓁华出声打断了画卷的流动，“先生……这只腓腓，就是月采薇吗？”
“是的。”白之卿轻轻点头，“它就是采薇——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不看的话……需要我告诉你结局吗？”
“先生……”嬴蓁华的语气低落，他卷起了摊开的桃花简，“直接告诉我结局吧。我不想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好。”白之卿轻声应允，从嬴蓁华的手中抽走那卷被收好的桃花简，“天道不会直接对采薇下手，但是他可以在采薇将要经历的事情上动手脚——采薇的天劫被动了手脚。箐临带着采薇来到桃花源里的时候，采薇因为渡劫失败，灵力已经溃散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了。随后天道又干涉了他们的结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原本应该是可以留在《生生世世桃华灼》这本桃花简上面的。”
“天劫？”嬴蓁华讶然，看向白之卿问道。
“是天劫中的雷劫。”白之卿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宫里见你的时候吧？”
“记得。”嬴蓁华点了点头，“先生想要问我什么？”
“你还记得那时提到的白泽和我的矛盾吧？”白之卿微微阖眼，“白泽当时上不了桃花简，也是因为天劫的原因。”
“我记得……当时有提到，另外一位是因为魂魄不全，所以才没办法上桃花简的。”嬴蓁华转了转眼眶里的瞳仁，“难道说……他们也是因为天道的干涉？”
“不错。”白之卿无奈地看着嬴蓁华，轻轻叹了口气，“白泽当时，是带着穷奇来找我的。穷奇那时经历的也是雷劫——只不过天道对穷奇做的比对采薇更狠——天道直接用雷劫烧去了穷奇的两魂四魄。”
“魂魄不全者，不可与之结契……”嬴蓁华呆愣地重复了一遍当时白之卿所说的话——“魂魄不全者，不可与之结契”。
——天道直接剥夺了穷奇上桃花简的资格。
“先生。”嬴蓁华回过神来，担忧地看着白之卿，“那重明阁下所说的……”
“楠潇是二代帝后，见过天道。从她的口中所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很高。”白之卿将桃花简收入袖中，“况且……楠潇不是会拿大事开玩笑的那种人。”
——楠潇说的话，绝对是真的。她不会骗人。
“那要怎么办？”嬴蓁华心神不定地在院内漫步，“先生……”
“我觉得……”
这时，院外传来了北斗一派弟子聊天的声音。
“……北斗一派的大师兄墨尧翼和我们在茶室里谈话的那时候说的一句话不错。”在听到声音后，白之卿把未出口的“隽垣殿下”四字咽了回去，换上了人前的称呼，“‘莫欺少年穷’。天道是可以反抗的。”
“天道、是可以反抗的？”嬴蓁华怔怔地看着白之卿，“先生……”
“当然可以反抗。”白之卿淡然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们要关心的不是反抗天道，而是怎样才能让‘青蛙’自愿跳进‘锅’里来被我们‘煮’。”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白之卿抿了抿唇，看向嬴蓁华，“你在知道了箐临的回忆里的结局后……对箐临和采薇在结契的时候写下的那句话有什么想法吗？”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嬴蓁华低声喃喃，抬眼看向了白之卿，“鸣蛇阁下的意思，应该是他对过去的经历的后悔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白之卿讶然地挑了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其实从隽垣殿下的话中，我们能知道鸣蛇阁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了女娲娘娘的身上。”嬴蓁华抿了抿唇，“鸣蛇阁下，大概是后悔自己没有腾时间出来多陪伴腓腓阁下吧。”
白之卿温柔地看着嬴蓁华，轻声道：“你知道吗？桃花简上，有一对结契者在上面写的话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想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吗？”
“至少我现在不想知道。”嬴蓁华微微愣了愣神，轻笑，“做人不能贪心，所以……我会等到我觉得先生真正想要告诉我的那个时候。”
“好。”白之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我带你去紫垣神君的道观里点天灯吧？”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龟虽寿》
一时间，茶室里变得鸦雀无声，陷入了压抑沉闷的气氛之中。
“隽垣殿下。”白之卿随手在木桌的边缘上敲了敲，打破了茶室中凝滞的空气，漠然地望向对面的墨尧翼，“我想，接下来最主要的问题，其实是来自苏景的。”
“来自三青阁下？”嬴蓁华讶然，侧首看着身旁的白之卿，“先生，接下来有可能遇到的问题……为什么会是来自三青阁下的？”
“你还记得寒衣节的那个时候，我和你提过的‘神魂归位’么？”白之卿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茶盅之中再次注满了清亮的茶汤之后，轻啜了一口，“接下来最主要的问题，是苏景一定会要求隽垣殿下神魂归位。”
“她不是都找到锦瑟在追他了吗？”墨尧翼一脸的匪夷所思，“锦瑟都没神魂归位为什么要我神魂归位！”
“毕竟锦瑟殿下的记忆和法力都还没有恢复……”白之卿略显尴尬地同墨尧翼错开了目光，瞥向茶室的窗外，“但是隽垣殿下……您的记忆在一开始就没有被孟婆汤消去，而法力也依旧傍身……在整个一代的圈子里都知道了这件事之后……隽垣殿下，您知道大家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吗？”
“大家会失控吧……”苏妲己的声音幽幽响起，“毕竟，我们被二代打压；三代虽然借着我们的名头推翻了二代，但是他们上台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还对我们进行了更加疯狂的打压……”
“突然出现了一位上位仙君可以神魂归位的话……”嬴蓁华眯起眼打量着墨尧翼，语气森冷，“都会觉得是终于要翻身了吧。”
“上位仙君只有隽垣殿下和锦瑟殿下两人。”白之卿眉尖微蹙，沉吟道，“而锦瑟殿下现在无法神魂归位……大家自然只能指望隽垣殿下。”
“……上卿阁下。”沉默良久，墨尧翼叹息道，“您有什么办法吗？”
“您就这么确信我有办法？”白之卿挑眉，“殿下难道不怕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咸阳这里了？”
“您不可能没有办法。”墨尧翼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论是失去记忆前的上卿阁下，还是失去记忆后的上卿阁下……开口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反而，会把一切准备做到最为周全的地步。我相信阁下。”
“那么，我的办法是……”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墨尧翼，白之卿缓缓地出了口气，“隽垣殿下，请把你们北斗一脉的仙君都供出来吧。请告诉我，他们在现世是何种身份，年岁几何，居于何处。”
“上卿阁下？”墨尧翼讶然，“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隽垣殿下不高兴神魂归位的话……总要有人来代替的吧？”白之卿抿唇，对着墨尧翼耸了耸肩，“不过，隽垣殿下是上位仙君，普通的仙君没有办法随便代替——但是，隽垣殿下让座下的仙君来代替自己……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吧？”
“那为什么要全部都说出来？”墨尧翼皱眉，“如果是代替我的话，找一个人不就够了吗？”
“不是这样的，隽垣殿下。”嬴蓁华一哂，顿了顿，好笑地打量着墨尧翼的神情，“先生的意思是……用这些仙君，来为殿下的回归做出分量足够的铺垫。毕竟，隽垣殿下不管再怎么隐瞒身份，总有一天也会被暴露出来的吧？”
“况且，若是只找一个人出来代替隽垣殿下的话，先前神魂归位的蒋歆不就已经可以做到这个要求了吗？”白之卿垂首，抿了抿唇，“如果只是来通知隽垣殿下找一位仙君来代替自己出现的话……我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了。”
“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白之卿将手中的茶盅放回到桌面上，抬起头，对着墨尧翼眯了眯眼，“当然，是表面上的。在来之前我就和三青商量过了——此行的目的——是想办法在不刺激到其他势力的情况下逐步增加我们的实力。”
“先生在来时的路上同我分析过，若是直接让隽垣殿下神魂归位，这才是最不利于一代的局面。”嬴蓁华轻笑，抬眼看向对面的苏妲己，“不过，在此之前，先要感谢一下苏妲己前辈之前带给我们的消息——于一代基本上是属于对立关系的各方势力，都提到了。”
“不错。”苏妲己浅笑，“当时来找你们除了我自己找小桃花有事，其实也是帮三青带了话过来的——不然你以为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都是三青去收集过来的。”
“不过……东海那边的状况，到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白之卿皱了皱眉，看向苏妲己，问道。
“你让诗银杏他们去看过了吗？”苏妲己神色忧虑，眉间紧蹙，“海族那边现在我已经接触不到他们了。”
“这就麻烦了。”白之卿的指节匆匆敲击着桌面，“有什么可能的会和海族联系的其他势力的存在吗？”
话音刚落，苏妲己就猛地抬起了头，惊道：“还有合欢那边没有排查过！”
“也许合欢那边已经和海族联系上了。”白之卿语气淡漠，像是在讲述一个同自己毫不相关的存在，“合欢当年在二代那边上位靠的就是谋逆——说不定这次就是她给海族出谋划策，让海族控制了东海龙族皇族的嫡长子。只是我们不知道，现在这一切有没有发生而已。”
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白之卿竟会一语成谶——就在三个月后，这句话在他们的面前应验。
“花族……目前没有受到影响吧？”墨尧翼沉吟许久，开口问道。
“花族目前没有任何异动。”白之卿抬眼，直直地盯着墨尧翼的双眼，语气生硬，“花族并不是一盘散沙，用不到殿下关心。”
茶室内的气氛因为白之卿硬邦邦的一句话而瞬间跌至冰点——白之卿轻轻地叹了口气，沉默地低下了头。
“上卿阁下说的也是。”墨尧翼讪笑，“花族有海棠公子、梨花夫人、牡丹夫人他们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那么，小桃花你有办法瞒天过海吗？”苏妲己勾了勾唇，望向白之卿，“你有办法瞒过其他存在的耳目吗？”
“我有。”白之卿点了点头，沉声道。
“先生的办法是——逐步麻痹其他的势力，让他们逐渐对一代失去警惕，最后一击制胜。”嬴蓁华浅笑，起身关上了茶室的窗户，“换言之，就是‘温水煮青蛙’。”
“他们一个个的都数着日子在等一代轮回结束……”白之卿用食指指尖点了点桌面，眸色暗沉，“如果一代毫无动静，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们的戒心；但是一上来就让上位仙君神魂归位，会打草惊蛇。”
“三青想不到那么细的地方。”墨尧翼轻轻转动茶盅，“但上卿阁下也不会做到这么细的地步……毕竟上卿阁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动力了……是谁来找过阁下了？”
“楠潇。”白之卿看向苏妲己，轻声道，“楠潇早就发现百鸟之国内部的问题了——她来找我的时候，是带了伤的。”
“带了伤！？”墨尧翼讶然，“谁能伤得了重明！？”
“是金乌吧。”苏妲己抿了抿唇，目光锐利，“在旸谷那里。”
“你知道？”白之卿讶异地瞥了眼苏妲己，“楠潇当时是去找他谈判的。可惜没有谈成。”
“莫欺少年穷。”墨尧翼的语气森冷，“他以为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隽垣殿下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动了火气……”白之卿眯了眯眼，抬手支着自己的侧脸，打量着墨尧翼的神色，“那就让他们得逞了。”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激将法而已。”嬴蓁华轻笑，看了看身旁的白之卿，“他们本就是想借重明阁下的事情来激一代出手。”
“这还真是……”苏妲己无奈地笑了起来，“重明有说些什么吗？”
“楠潇给我带了一句话过来。”白之卿坐正，神情严肃，“她说——‘他们惊动了天道’。”
天道存在的时间比第一位天帝帝俊诞生的时间还要早上许久。至少在白之卿这一辈的存在之中，除了听说过天道的存在之外，便对天道一无所知。
“天道啊……”苏妲己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墨尧翼，“你跟着女娲娘娘的那个时候应该见过吧？”
“没见过。”墨尧翼摇了摇头，垂眼，“鸣蛇才是常伴女娲娘娘身边的那个人，他或许见过天道。”
“箐临见过？”白之卿抿了抿唇，看向墨尧翼，“殿下找得到他吗？”
“找不到。”墨尧翼苦笑，“我想……也许现在除了三青，已经没有人能找得到他了。他毕竟是‘羽箐临’啊。”
“也是。”白之卿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找个机会托三青去问问箐临有没有见过天道吧。”
“也好。”苏妲己微微颔首，“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惊动了天道？”
“先生之前和我说过，天道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出现在一代天庭帝君的面前，决定了天庭南北分持三代轮换的格局。”嬴蓁华随手敲了敲桌面，斜望向墨尧翼，“先生同隽垣殿下等人沟通一代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多是指二代附庸。我觉得……三代过于中庸，虽有反心，未生反骨；二代那边才是最有可能触怒天道的存在。”
“不仅是二代天庭，就连二代十殿阎罗也是。”苏妲己沉声，“就怕二代那边的人和三代联合了。”
“三代虽未生反骨，但有反心。”白之卿微微阖眼，低声喃喃，“二代反心虽为我辈所毁，但反骨仍在。若是他们搭上线了……”
“二代附庸虽然大部分都已失了反心，但还有一位是有着反心的。”墨尧翼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都知道吧？”
“合欢……吗？”
良久，茶室里沉寂的空气开始再次涌动。
墨尧翼微笑道：“那么，桃花阁下。还请您不要暴露我的身份。祝您在咸阳过得愉快。”
“你也是。”白之卿轻轻颔首，“望诸事顺遂。”
“愿阁下万事如意。”墨尧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茶室。
苏妲己变回原形，立在白之卿的脚边，向上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小桃花，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白之卿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册，“既然他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让我诈上他们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万事小心。”苏妲己的眼中看不出情绪，转身从茶室的窗子中蹿了出去。
“先生，我担心。”嬴蓁华抿了抿唇，微微抬首，担忧地看着身旁面色淡漠的白之卿，“一定要这么做吗？”
“没事的。”白之卿放柔语气，无奈地看着嬴蓁华，“不会有事的。你让我相信你，你总也得一样来相信我吧？”
“可是……”
“元宵节要去哪里过？”白之卿的语气轻轻柔柔，却不容置喙地转移了两人的话题，“你要是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的话，那我们就留在咸阳城里过了。”
“先生，隽垣殿下的本体是螣蛇，螣蛇和鸣蛇之间有什么可以讲的故事吗？”嬴蓁华不动声色地拒绝了白之卿转移的话题，随口问道。
“当然是有的。”白之卿回身，把茶室的门关上，带着嬴蓁华走上回房的路，“你想听？”
“我想听先生讲。”
少年用略显低沉的嗓音偷偷替换了答话的意义。
嬴蓁华抬起头，看着白之卿，轻声问道：“先生愿意给我讲吗？”
“回去给你讲。”白之卿抿了抿唇，看向嬴蓁华，“正好桃花简上面还有鸣蛇的记忆没有给你看过。”
“好。”
“罪人印”的碎裂带来的也不仅仅只是一段记忆和一些法力——虽然它仅仅带走了白之卿的笑——它还带回了白之卿对桃花简的掌控权。
七星庄·待区·苍龙居·心宿苑
嬴蓁华跟在白之卿的身后走进院内，关上院门。
“南柯幻境还是画卷？”白之卿把桃花简放在院内的石桌上摊开，抬眼看向嬴蓁华。
“画卷吧。”嬴蓁华垂眼，轻笑，“这样先生也方便点。毕竟……南柯幻境太过宏大了。”
“那就看画卷了？”白之卿对着嬴蓁华轻轻眨了眨眼，“过来吧。”
白之卿用指尖在摊开的桃花简上轻巧地画下了“羽箐临”这三个字。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嬴蓁华看着桃花简上缓缓浮现的几列文字，哑然失笑，“鸣蛇阁下对隽垣殿下的怨念到底是有多大啊……”
“其他的你还能看出些什么吗？”白之卿抿唇，抬眼打量了一下嬴蓁华的侧脸，“你就看出了这个吗？”
“唔……先生也真是的。”嬴蓁华略显烦恼地绷紧了嘴角，“当然还看出了别的。鸣蛇阁下在过来结契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这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白之卿轻声道。
“《一生一世一双人》？”嬴蓁华低声重复桃花简的名字，疑惑道。
“箐临结契的时候……是在采薇死前的那一刻钟。”白之卿微微阖眼，“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你能猜到采薇是哪一族的吗？”
“是腓腓一族的吧？”嬴蓁华打量着桃花简上泛着金光的朱砂文字，“月采薇。先生还记得当时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吗？”
“记得。”白之卿颔首，“她的死亡，便是因为天道的震怒。”
托了“罪人印”开裂的福，白之卿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把自己忘了的记忆里无关一代帝君的记忆给全都记了起来——也正因如此，现在他才能对着嬴蓁华侃侃而谈。
“为什么？”
“因为她和箐临的相恋，是不为天道所容的。”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其中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其邑大旱。
风氏女娲，人身蛇尾，饲有二兽——鸣蛇、螣蛇。螣蛇腾云驾雾；鸣蛇有四翼，游于四方。二者列于女娲座下，伴于女娲身侧。
后来，鸣蛇从青丘的外部捡来了一只腓腓。
“等一下。”嬴蓁华出声打断了画卷的流动，“先生……这只腓腓，就是月采薇吗？”
“是的。”白之卿轻轻点头，“它就是采薇——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不看的话……需要我告诉你结局吗？”
“先生……”嬴蓁华的语气低落，他卷起了摊开的桃花简，“直接告诉我结局吧。我不想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好。”白之卿轻声应允，从嬴蓁华的手中抽走那卷被收好的桃花简，“天道不会直接对采薇下手，但是他可以在采薇将要经历的事情上动手脚——采薇的天劫被动了手脚。箐临带着采薇来到桃花源里的时候，采薇因为渡劫失败，灵力已经溃散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了。随后天道又干涉了他们的结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原本应该是可以留在《生生世世桃华灼》这本桃花简上面的。”
“天劫？”嬴蓁华讶然，看向白之卿问道。
“是天劫中的雷劫。”白之卿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宫里见你的时候吧？”
“记得。”嬴蓁华点了点头，“先生想要问我什么？”
“你还记得那时提到的白泽和我的矛盾吧？”白之卿微微阖眼，“白泽当时上不了桃花简，也是因为天劫的原因。”
“我记得……当时有提到，另外一位是因为魂魄不全，所以才没办法上桃花简的。”嬴蓁华转了转眼眶里的瞳仁，“难道说……他们也是因为天道的干涉？”
“不错。”白之卿无奈地看着嬴蓁华，轻轻叹了口气，“白泽当时，是带着穷奇来找我的。穷奇那时经历的也是雷劫——只不过天道对穷奇做的比对采薇更狠——天道直接用雷劫烧去了穷奇的两魂四魄。”
“魂魄不全者，不可与之结契……”嬴蓁华呆愣地重复了一遍当时白之卿所说的话——“魂魄不全者，不可与之结契”。
——天道直接剥夺了穷奇上桃花简的资格。
“先生。”嬴蓁华回过神来，担忧地看着白之卿，“那重明阁下所说的……”
“楠潇是二代帝后，见过天道。从她的口中所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很高。”白之卿将桃花简收入袖中，“况且……楠潇不是会拿大事开玩笑的那种人。”
——楠潇说的话，绝对是真的。她不会骗人。
“那要怎么办？”嬴蓁华心神不定地在院内漫步，“先生……”
“我觉得……”
这时，院外传来了北斗一派弟子聊天的声音。
“……北斗一派的大师兄墨尧翼和我们在茶室里谈话的那时候说的一句话不错。”在听到声音后，白之卿把未出口的“隽垣殿下”四字咽了回去，换上了人前的称呼，“‘莫欺少年穷’。天道是可以反抗的。”
“天道、是可以反抗的？”嬴蓁华怔怔地看着白之卿，“先生……”
“当然可以反抗。”白之卿淡然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们要关心的不是反抗天道，而是怎样才能让‘青蛙’自愿跳进‘锅’里来被我们‘煮’。”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白之卿抿了抿唇，看向嬴蓁华，“你在知道了箐临的回忆里的结局后……对箐临和采薇在结契的时候写下的那句话有什么想法吗？”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嬴蓁华低声喃喃，抬眼看向了白之卿，“鸣蛇阁下的意思，应该是他对过去的经历的后悔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白之卿讶然地挑了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其实从隽垣殿下的话中，我们能知道鸣蛇阁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了女娲娘娘的身上。”嬴蓁华抿了抿唇，“鸣蛇阁下，大概是后悔自己没有腾时间出来多陪伴腓腓阁下吧。”
白之卿温柔地看着嬴蓁华，轻声道：“你知道吗？桃花简上，有一对结契者在上面写的话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想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吗？”
“至少我现在不想知道。”嬴蓁华微微愣了愣神，轻笑，“做人不能贪心，所以……我会等到我觉得先生真正想要告诉我的那个时候。”
“好。”白之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我带你去紫垣神君的道观里点天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