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一道闷雷过后又有小雨飘落。

    不过杨华从柱子家离开时却是满脸笑容,走出院子后还和来送的柱子拥抱了一下:

    “好兄弟一辈子!放心吧,我杨华永远记的你今天的这份儿情!如果我能东山再起绝不会忘了你的!”

    柱子还是念朋友情谊,答应借给杨华7万块钱——并且不要利息。

    杨华自然是高兴了,但是柱子的老婆却是恼了——7万块钱啊!不是700块,更不是70块!多久才能转7万块钱呢??

    没了罐头厂的股份,单靠着种地,打猎——恐怕一辈子都赚不到7万块钱。

    柱子媳妇儿理解不了通货膨胀啥的,以现在的年收入计算想赚7万块钱,确实非常非常艰难。

    而且——这7万块钱是不要利息的,也没说啥时候还,即使把钱存银行里边儿一年也有几千块的利息——这个年代的利息是真的高,只是非常多的农村人不信任银行,觉的把大笔的钱给了银行,就换回来一个纸片片纯粹瞎糊弄人。

    一年的利息比两年的收入都高。

    但是朋友关系嘛,借钱都是不谈利息的,还钱的时候也不给利息——柱子媳妇儿觉的自家亏大了,被人占去了大便宜,还是被杨华这么个无耻混蛋占去了便宜,更觉的耻辱与伤心了。

    所以直接和柱子干了一架,摔盘子,摔碗,摔椅子,摔电视……电视不能摔这个太贵了,临撒手的时候柱子媳妇儿又恢复了理智,把电视机扶回去了……

    “这个家是没法过了!!你干脆和杨华过去吧!”

    柱子老婆一把拽过哇哇大哭的孩子的手,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回娘家了。

    尘土飞扬,满地狼藉,但一切算是归于平静了。

    “哎~”

    柱子摸摸被抓花的脸,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点上一根烟儿狠狠的吸了一口。

    刚才把7万块钱递给杨华后其实他就后悔了,但是柱子这个人实在,简单,乐观但是很多时候抹不开面子,不懂得拒绝。

    觉的别人都说好话了,捧着自己,确实遇到难处了低三下四的求着自己,都要哭了……自家又确实有能力帮忙,不帮忙总感觉过意不去。

    “哎~玛德!”

    低低咒骂了一句,柱子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做个好人咋就这么难呢。”

    ……

    杨华虽然借到了7万块钱,但可惜这些钱还不够……还差3万!

    “人倒霉了啊,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杨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屯子中的土路上,看着两边儿恣意生长的杂草,以及在杂草中蹦蹦跶跶的蚂蚱觉的一阵无奈。

    任凭自己再努力,再精明又怎样呢?

    谁能算到会计带着钱跑了呢?那可是足足20万啊,潇潇洒洒十年花不完!啧啧~会计可是自在逍遥了,自己却是被坑惨了……亏会计还是自己亲戚,自己还那么信任他呢。

    其实杨华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计带着钱跑了,但他觉的肯定是这样的。

    骂完会计又骂会计的爹妈,也就是他的二姨和二姨夫,之后骂警查,骂乡里,骂工人,骂果农……仿佛全世界的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一样。

    狠狠地搓了搓脸,接下来他要想着去谁家再借三万块钱去。

    兴许是回屯子的次数太少了,屯子里跑来跑去的狗子们都不咋认识他,呲着大白牙冲着他汪汪大叫。

    “玛德,狗子都瞧不起我。”

    蹲下来作势要捡土坷垃,吓的狗子们全跑开了。

    一连在家待了一天多的时间,把刘辉,吴迁,冯兵,甚至连王远的两个堂弟王猛和王虎家全都转到了,但是杨华却没有再借到一分钱。

    这让他越发的着急,生气,大骂全村的老爷们儿都不是东西,当初他请客吃肉的时候巴巴的来的倒是挺快,各种好话张嘴就来,现在轮到自己需要他们的帮助了却都当了缩头王八。

    “槽,当初就不该请他们吃饭……”

    看着不远处王远的家,杨华陷入了纠结之中,双腿就像是变成了铅柱子一样想往前迈但是却迈不动。

    小亭子正带着老二,老三在院子里玩儿泥巴呢,小手脏兮兮的她们也不咋在乎。

    突然。

    老二抬眼一瞅看到了不远处的杨华,杨华咧嘴一笑却是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凑到小亭子耳边小声道:

    “姐,那边儿有个人。”

    “啊?”

    小亭子抬头一看瞬间也是吓了一跳,虽然老二没有明说但是她也知道前者的意思,因为王远经常给他们讲大马猴子会变成人贩子的样子,专门儿来骗陌生小孩儿,领走了就去吃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大马猴子的嘴老长,牙特别尖,太吓人了!

    现在他们见着个陌生人就觉的是大马猴子变的。

    不怪乎王远经常给他们讲这些事儿,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很多事儿太猖獗了,打击力度也不咋样——一个小孩子值1千~3千块钱,整一个小孩子一年都能过的很好了,一些坏人就开始铤而走险。

    “妈妈,妈妈……”

    小亭子和杨华对视了十来秒,越看心越慌,扭头就往屋里跑。

    等李艳和王远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杨华,后者有些尴尬不过已经看到了便没有再藏着掖着,抖了抖腿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

    “那个……好久没见了啊王远,咳,我有点儿事想和你谈谈。”

    “说。”

    王远丝毫没邀请杨华进屋的意思。

    “咳咳,就是罐头厂最近周转起来有点儿费劲,哈,其实也没啥大事儿……这不又到了水果成熟的时候了,收了水果做成罐头一卖,很快流动资金就多了……

    这么着吧,你能借我3万块钱不?我给你打欠条儿就借半年……不不不三个月吧,利息肯定比银行要高……”

    杨华借钱的想法自然是落空了。

    他和屯子里其他人的关系可以说一般,但和王远的关系连“一般”都不如,可以说非常差。

    之前帮他订罐头厂的设备,设备来了但是杨华不想要了……那回就闹了一次,后来杨华请很多人吃饭却故意不叫王远,李艳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杨华走了,带着一肚子的气走了。

    他感觉这次是个和王远缓和关系的机会,只要王远答应借给他三万块钱……但是王远没有答应。

    晚上的时候炖了点儿狍子肉,窗外凉风渐起,吹的一些杂物哗啦啦的响。

    王远,李艳以及几个孩子在屋里边吃饭边唠嗑,又说起了杨华来借钱的事儿。

    李艳道:“小远,我看到杨华离开的时候好像挺生气的,脸都白了,咱没借给他钱会不会让他记恨咱啊。”

    “怕他个球啊。”

    王远丝毫不在意,夹一块肉吃再来一口酒喝:

    “杨华脑瓜子让驴踢了吧才来咱家借钱,他那么多朋友都没几个愿意帮他的,我这不算朋友的人会愿意帮他!?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吧……不用去理他,他爱咋滴咋滴吧。”

    李艳也有些日子没回娘家了,所以这天早上吃完了早饭后,王远就去爷爷那院儿推来了三轮车。

    “骑摩托车太挤了,又冷……来上车吧,咱骑三轮车过去。”

    “上车上车……”

    小亭子她们三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她最是积极了因为姥姥会给它拿好吃的,但是王远同样明白,恐怕在姥姥家待不了几个小时就会觉的烦了,会吵着回家。

    搬上几个小板凳,李艳先把三个孩子抱了上去,自己又上了车斗。

    突突突~

    王远开着三轮车直奔乡里,乡里批发站的东西更全,买了一些礼品后李艳又去买了两瓶香油,两件老年人穿的夏装以及几斤猪肉。

    “行了走吧,到了那儿正好剁馅儿包饺子吃。”

    一路突突突,两边儿的景色不断倒退,田里是成片的大豆,苞米,高粱,花生……有的还有向日葵,西瓜田等等。

    看见西瓜田小亭子就很高兴,伸着脖子仔细瞧,她是看过西游记里猪八戒吃西瓜的,而且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确实太诱人了啊,她也想去摘人家的西瓜去。

    “妈妈,西瓜!”

    “是是是,风吹着冷不?围巾给你戴吧。”

    李艳满脸慈爱的看看三个孩子,又看看开车的王远,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现在的生活是真的好啊,好的她小时候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的程度。

    过一个小桥的时候,王远往旁边儿扫了一眼,没成想在一群钓鱼的人中看到了老丈人李伍。

    吱~

    刹车后他扭头笑道:“嘿快看,你们姥爷在那儿钓鱼呢。”

    “姥爷!姥爷!”

    老二是闺女但是和小子似的,喊的特大声;而老三就像是个没脑子的应声虫似的,也跟着大喊;只有小亭子看着周围人太多了,不好意思的大声喊。

    兴许是上了岁数儿了李伍有些耳背了,还是他旁边儿的一个光头汉子叫了他一声,又朝着王远他们的方向指了一下。

    “哟~俺姑娘回来了!行了……哟哟哟~上鱼了上鱼了!”

    李伍坐在小马扎上刚想收杆,没成想鱼漂往上一拱,紧接着就沉了底。

    鱼线绑紧,李伍整个人被拉着往河里靠,瞬间周围热闹起来,有的伸长脖子看,有的起身过来帮忙。

    王远把三轮车开到路边儿停好,别给来来往往的拖拉机挡住道,便赶紧下车去帮忙了。

    等把鱼线拉上来,钩子上挂着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鲤鱼,鱼鳞密密的反射着灿光,飞溅起来的一颗颗大水珠子就像是一颗颗珍珠一样。

    “好大的鱼啊!”

    “刚在我就在这边儿钓鱼的,哎呀~不挪地方就好了。”

    “钓鱼这玩意儿啊就看命!鱼在整条河里边儿游来游去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啊挪地方也没啥用。”

    周围赞叹声连连,羡慕嫉妒恨各种神情的目光刷刷刷全落在了李伍的身上,李伍何时钓到过这么大的鱼啊?突然间脸变的通红,涨涨的,从来没感觉到自己的脸这么大过。

    “都来我家吃鱼啊!走了,走了……”

    李伍脸红的就像是火在烧一样,拱拱手,提着鱼和王远离开了……他感觉手里的鱼真的是给自己长了脸了,在女儿女婿,外孙女外孙子面前露了一回大脸。

    “姥爷,好大的鱼啊!”

    听着像萝卜头一样的三个小家伙的赞叹声,李伍感觉一股气儿直冲脑门子,又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瓢凉水,爽的不得了。

    “回家,回家去,让你们姥姥给你们炖鱼吃。”

    李伍被李艳扶上了三轮儿,大手一挥就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样。

    回到家后,李伍就翻箱倒柜的给三个小家伙找零食吃,丈母娘则是处理鱼,还笑呵呵的对李艳道:

    “你爸他呀没钓过这么大的鱼啊,钓一条两斤的鱼就算是大的了啊,有一回钓来的鱼你猜多长啊?还没手指头长呢就非要我给炖了,不炖还不愿意,我说这么两条小玩意儿还炖啥啊,喂扁嘴扁嘴都嫌小。”

    “哈哈哈~”

    李艳瞬间笑起来,小亭子却拉拉她的手:“妈,扁嘴是啥啊?”

    “鸭子啊,鸭子的嘴不就是扁扁的嘛。”

    被揭了老底瞬间李伍恼羞成怒,呵斥着丈母娘:“快做你的鱼吧,瞎嘚吧啥啊!?酒给我藏哪儿了,一天天的老是把我的酒藏起来。”

    “谁藏你的酒了,你自己放哪就在哪呗。”

    丈母娘知道大闺女是向着自己的,所以有李艳在跟前她说话也硬气了不少,在往常,她是不咋敢和李伍呛声的。

    中午就吃的鱼,小舅子过了逛了一圈儿,留了但是他也没在这院儿吃,端了一大碗鱼肉走了。

    肥美嫩滑的鱼肉让众人赞不绝口,窗外飘起了小雨,冷风吹过来让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着小酒,吃着美味的鱼肉,看着外边儿土路上疯跑过的村民,别有一番惬意,轻松与自在。

    人类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在土路上跑过的村民就没啥心情赏景了,只想少淋点儿雨赶紧跑到家。

    吃完饭后唠着嗑,丈母娘又拿来几个桃子,说是村南头一家的桃树园子不要了,剩下的桃儿谁摘都行,全屯子的人都去摘去了可热闹了。

    “啥时候的事儿了?”

    “嗐,有三四天了吧。”

    “这桃吧……要是卖的话恐怕就不好卖,现在不要钱就抢疯了。”

    桃的样子确实不周正,瘪里瘪气的,有的还有虫子眼儿。

    丈母娘不在乎这些,拿着大杀猪刀把桃皮削掉,把没被虫子蛀过的桃肉切成一块块的,有虫子蛀的部分就不要了,很快就切了一大盘子上好的桃肉。

    插上几根牙签便端到了桌子上:“吃吧,快吃吧,这桃儿看着不像样子但是可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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