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能看见眼前人的表情。
依照他们的目力，再细微的表情都是能看得见的。
顾俗目光盯在苏扶风身上，苏扶风同样回望顾俗。
没有一点感情。
不像是被人抢走身份地位亲友之人的模样。
顾俗凝着眉，并没有放过苏扶风：“你叫苏疾？”
他脸部肌肉略微紧绷，但却不是因为紧张，更像即将接受某种令他兴奋讯息的信号。
给人恐怖惊悚的感觉。
苏扶风没搭理他，但南诤看清了顾俗的位置，一记闷棍要从他身后落下，屋内大亮，是妇人将门打开。
她脸色一变：“南诤！你给我住手！”
但为时晚矣，实木粗棍已经落到顾俗的后脑勺。
一瞬之后，顾俗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白衣飘飘，仙气十足。
装得人模狗样，很能骗人。
“无碍。”
他并不似小姑娘似的看不起剑宗和部分领域之外的人，反而有问不答，平易近人，教养十足。
妇人原本担忧的表情也变成感激，相较之前放下一些疏离。
“乡野汉子就是不讲规矩，竟敢偷袭仙君。我说南诤，你们两个见到仙君已经是八辈子积下来的福分，还想和仙君比划不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你们也配？”
她这话入不了剑宗人的耳朵，封程已经皱起他本就不太平整的眉心，小姑娘也十分嫌弃地不愿意看她。
而只有顾俗充耳不闻。
他还在观察苏扶风，却见他没有一丝异样，寻常一样说：“我们不配，你就带他们走吧，别自找麻烦。”
“什么叫自找麻烦，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莫不是那天梯之上的仙君？”苏扶风笑，“你怎么谁都喊仙君？不如也唤我仙君。”
妇人啐一口，眉毛一扬，就要说什么，被顾俗打断：“认错人罢了，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只是这位兄弟像极了在下的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能让你认错？不如再仔细瞧瞧，我是否是你那位故人。”说着苏扶风便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再瞧，我像吗？”
那张可怖的脸在阳光下分外清晰，如松如竹的身姿上是修罗面，红与黄交替，边界不清，上面还有相对之下不太明显的胎记，从鼻梁处覆盖了眼睛下方。
他大得过分的眼睛再度望向顾俗，确认道：“看清楚了吗？不够清楚我还可以让南诤提灯照明。”
就差说顾俗眼瞎。
顾俗这些人不是白修炼的，足够面不改色：“足够了。”
苏扶风冷笑：“方才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吓，阁下家里人没教过，要和陌生人保持距离吗？”
顾俗哪里来的家里人，他家人在他进入剑宗之前已经死完了。
但苏扶风并不介意用最恶毒的话语扎进顾俗的心脏，他只会嫌扎的不够深。
旁人不清楚顾俗的身世和而其中的弯弯绕绕，顾俗自己知道，但苏扶风的面色太从容了，就像随口一句不满。
妇人见不得仙君再这里受到任何不好的待遇，身先士卒地站出来：“苏疾，差不多得了，不就进你家门，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怕人看？”
屋内布置简单，差不多一眼就看过去一间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早就再顾俗进去的那一刻就暴露了。
苏扶风不依不饶：“可是他先闯进去的。”
“进去又怎么样？出来不就好了？真小气！”小姑娘翻了个白眼。
封程也道：“这事是我们不对在先，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苏扶风似笑非笑：“怎么？封口费？”
“我现在还挺好奇你们是什么人，实力差劲就算了，怎么还颠倒黑白，封起口来了？”
剑宗三人眉头一皱。
他们到底师出同门，一条心很正常。
妇人闭了闭眼，站在顾俗身前，她的两个孩子也跟在她身后。
全是和顾俗站在一起。
“怎么还没完了，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谁先来？”
南诤亮出他练功的小枝条，站到苏扶风旁边。
这东西小姑娘和封程眼熟，上午小姑娘就是被这根小枝条抽得站不起身来。
她瑟缩一下，望了顾俗的背影，躲他身后去了，眼睛还在观察情形，希望小师叔狠狠收拾他们。
不止她希望快些打起来，南诤也同样期待着，将这个他一开始便开着不爽，后来蹬鼻子上脸欺负苏疾的人痛打一顿。不同于和小姑娘玩闹似的痛打一顿。
他挡在苏扶风面前，苏扶风还露了个头出来，能看清眼前的情景。
顾俗再次道歉：“我非有意。”
“什么不是有意？不是故意会特意避开我，悄悄地去房间里面？我看你有意得很。”
南诤炮仗似的，对于不认识，还隐隐有找茬意向地人，他不会嘴下留情。
“行了，南诤。听大娘的，别得理不饶人。”妇人这时候慈祥起来。
她还打算将家里两个孩子送进剑宗，这些人可是剑宗的人。
尽管她开始怀疑起来他们在剑宗的地位，但有比没有强不是吗？
“你也知道我们得理？”
妇人面色一凛，南诤说：“苏疾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妇人面色缓下来，不再说什么。
剑宗的人微妙起来。
要说委屈，好像他们受的也不少。究竟事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好像事从他们剑宗的师妹先向人家挑衅，人家反击。之后剑宗找上门来，小师叔再不经主人同意进人家房间，把人惹毛了。
这一家人的态度可以说事得理不饶人了，但是他们有理啊。
剑宗的人偏偏没有这个理。
封程搂着剑的手紧了起来，顾俗已经向前一步：“我们比试，若我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可好？”
一行人，其中一个在他手下一招都挡不住，很难相信他们中同龄人的实力。
南诤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好啊，来。”
苏扶风教给南诤的起势并没有动作，只是剑握在手中，无时不在气势。
南诤的动作快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甚至比顾俗更快一步。
“好啊，南诤师兄，揍他！”
妇人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比试，但知道不能得罪顾俗：“傻小子说什么呢？仙君还不轻易就把人撂倒？”
二狗便不说话了，只是眼睛发亮。
南诤很少动真格的，唯一一次是在他们村进强盗的时候，将他们扼杀于村口。
那场只有一个小孩见证的打斗很快就消弭。
当时的南诤出剑就像现在这样，简单、快速、势如破竹。
是先生教给他的独门绝技。
封程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看不出什么出彩的，但让他胆寒。
这样的起势，得很长时间才能练出来吧。他们虽然身在村野，但联系肯定是不肯松懈的，不然不会拥有这么利落身法。
顾俗终于正眼看南诤：“谁教你的，这个人？”
南诤挑眉，一副你管呢的姿态，手上的动作却不放松。
顾俗剑不出鞘，就这样迎上南诤。
剑鞘和树枝碰撞在一起，仿佛发出金属的鸣声。
不容小觑。
封程不由自主将视线转移到苏扶风身上。
这个人是他们口中的先生？
“南诤可千万别打赢啊……”一声祷告。
不然剑宗人的面子往哪放？
封程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妇人未说出口的心声。
“……”
小姑娘不屑：“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小师叔。”
她猜得对，就算是大反派苏扶风对上顾俗都得避其锋芒，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炮灰？
南诤很快就被打得一退再退，顾俗剑招越来越快，想速战速决，却不知苏扶风忽然动作，几步来到两人的战场上。
顾俗的攻势险些落到苏扶风身上，见状收起，旁边的南诤趁着机会又朝他袭来。
“……”
好不要脸的打法。
但无济于事，实力的差距太过巨大，非阴谋诡计能弥补。
南诤被打倒在地，不要命似的吐血。
小姑娘得意一笑：“小师叔真厉害！”
南诤身体巨震，苏扶风帮他把话说出来：“你既是她师叔，未免太胜之不武。”
顾俗点头，竟然觉得又道理：“你既然是他先生，我们便算同辈，不如我们比试一场。”
顾俗已经松懈下来。
他的反派光风霁月，不知世事险恶，是万万不会做出干扰两人比试的事。
何况苏扶风剑宗极其华丽，教不出这样的徒弟。
他打消了怀疑，苏疾不是苏扶风。
“是在这吗？”
传来在场之人以外的声音。
“大家都在传，还能有假的？幸亏我们离得近，比他们早到一步。”
苏扶风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穿着不知道何处门派的衣服，看样子在找什么东西。
“你们看，那是不是？”一人高声说。
“顾俗仙君，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如果苏扶风所见不错的话，顾俗狠狠拧了一下眉。
想必他此次出行是秘密。
一群人见过礼，顾俗问：“还请阁下告知，是如何得到我的行踪？”
这副坦荡的作态反而让那些人羞愧起来。
“没什么不好说的。温仙君已经昭告天下，剑冢即将打开，找到顾俗仙君便可以跟着进去看看。其他人估计都在路上了。”
——温修瑾这就给他添堵来了。
南诤不吐血了，迷茫看苏扶风，手指顾俗：“他是谁？”
那一群人的领头人代为回答：“剑宗宗主关门弟子，顾俗，顾仙君。”
闻言，南诤将嘴角的血擦干净，站起来，朝着他们颔首：“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他戳了戳苏扶风：“是吧，苏疾。”
苏扶风：“啊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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