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这家电影院不在商圈,饭后几人去坐地铁,这个点在步行街附近是打不到车的。

    这个地铁站是两条线路的交叉口,又在商圈里,人格外的多。

    几人紧紧站在一起,避免被人群冲散。

    纪雅君一手拉着纪博君,一手拉着林加乐。

    林加乐低头看她,觉得有些荒诞。

    蜂拥的人群将他们一起带上了车,他们站在两边门之间那根贯通上下竖着的扶手旁。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很多手也从各个角度伸过来抓着,纪雅君已经放开了两人。

    低垂了眼,又见到了耳朵尖那颗小痣。

    纪博君正侧着站在他身前,恍若回到了那几天的上午,林加乐微微笑了起来。

    到了一站,门旁的人群更换了一批。

    抓着竖扶手的手放开了又有新的抓了过来,有人胡乱抓,抓到了林加乐手上,那手黏湿粗糙,触感恶心,林加乐抽出来,往下的空位抓去。

    抓住的却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温热的另一只手,只是那手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就抽了出去。

    纪博君抽回手,还转了身体,背对着他。

    他觉得恶心。

    下意识地,林加乐就这样想,就像他刚才被抓住时那样。

    他讨厌我。

    这是第二个念头,林加乐看着他的背影。

    好冷,空调是不是开得太大了,林加乐抬头去看顶部,冷风从上面一排排的出风口哗哗往外流。

    在电影院里,他们还跟在吃饭时一样的顺序坐着,林加乐、纪雅君、纪博君、唐瑞。

    中间的座位似乎成了蹚不过去的距离,不管那儿坐的人是谁。

    就算是不在商圈的影院也满员了,挺多大人带孩子来看。

    出现要吃人的恐怖镜头,偶尔还有小孩惊呼。

    纪雅君胆子挺小,双手靠着林加乐的胳膊,脸也只露一半偷瞄。

    林加乐毫无知觉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演的什么,他允许自己在这两个小时躲在电影院里卸下伪装伤心一小会儿,毕竟出了电影院,他又得是永远微笑的林加乐了。

    几场电影差不多时候散场,出来一大群人,打车又变得困难。

    他们决定往前走一段到另一条街上去试试。

    林加乐独自在前方领路,三个小孩在后面讨论剧情。

    突然,林加乐停住了,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人。

    后面的三个小孩也跟着停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林加乐转头去看唐瑞,唐瑞瞪大了眼睛。

    一个女人挽着唐建文的胳膊,在前方背对着他们亲密相拥而行,两人不时相对说话,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走了一段,他俩转身拐进了一家店里。

    唐瑞跑了过去,站在店门口看着招牌,xx酒店。

    唐建文不是出差去了吗?

    “唐瑞。”林加乐喊他。

    “是不是看错了?”唐瑞满脸茫然,缓缓转头看向林加乐,“我认错人了对不对?”

    林加乐看着他,没说话。

    唐瑞看看他,又去看另外俩人,期望有人能给他一个否定。

    没有人说话,都看他。

    “你得想想该怎么办。”林加乐冷静地对他说。

    “什么怎么办?”唐瑞茫然问。

    “要不要说出来。”林加乐说。

    唐瑞沉默着。

    “你如果不想说,我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纪博君走到他面前,轻轻对他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唐瑞摇着头蹲了下去。

    林加乐看着他,突然觉得一个人的长大似乎都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唐瑞再也回不去天真幼稚的时候了。

    林加乐在路边打了车,将一群人带回了家。

    在暑假的最后两天,所有的快乐似乎都跟着一起结束了。

    唐瑞陷入了沉默,将自己关在屋里。林加乐也沉默,纪家俩兄妹不敢过来。大家都一起守着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秘密。

    “唐瑞,你这是怎么了,怪怪的?”吃饭的时候孔欣问。

    “要开学了,紧张吧。”林加乐说。

    “你也会紧张啊?”孔欣嘲笑他,“开学都要紧张,多少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唐瑞抬眼一脸阴郁地看着孔欣,半响才说:“我不是小孩了。”

    “哟,这什么表情?”孔欣看着他笑。

    “应该是焦虑的睡不着。”林加乐看了他一眼。

    唐瑞黑眼圈重重挂在脸上,眼神直勾勾的,一看就是整夜没睡。

    “你还懂什么是焦虑啊!”孔欣伸手去揉唐瑞的头。

    唐瑞埋着头,吃了两口干饭,突然放下筷子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中间,停了下来回头冲着孔欣喊:“没错,我就是焦虑,我焦虑得都要疯了!”

    唐瑞吼完跑了上去,门关上的声音重重传来。

    孔欣抬头看着,一脸茫然,喃喃自语,“这是吃什么火药啦?”

    林加乐去隔壁找纪韬借了几本画册,专门是针对考试的,自己一个人在屋里临摹。

    他现阶段的主要目标不是感受绘画,而是应付考试,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了,想考上美院的话,他得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练习。

    唐瑞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孔欣有些担心,总是去敲他的门,唐瑞有时安静,有时会在里面咆哮。

    晚饭前唐建文回来了,拖着行李箱,一脸倦容,看起来真跟出了差一样。

    听见唐建文的声音,吃晚饭时唐瑞出来了,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唐建文。

    孔欣见唐瑞埋着头扒饭,只吃面前离得最近的那道菜,不停给他夹其他的,还不时摸他额头看是不是生病了。

    唐建文一如既往安静吃他的饭,对家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甚至没发现唐瑞的异常。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唐建文拿起来看,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唐瑞猛地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唐建文吓一跳抬头看他,“干嘛!坐下好好吃饭!”

    唐瑞对他伸出手,语调前所未有的冰冷沙哑,一字一顿地说:“给我,手机!”

    唐建文一下子皱起了眉,警惕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怎么跟我说话呐!”

    唐瑞伸着手,拉长了音调,“手——机——!”

    孔欣左右来回看两人,终于有一点回过神来,伸手去拉唐瑞停在空中的手,“怎么了?唐瑞?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唐瑞挣脱开孔欣的手,快速跑到唐建文面前去抢夺手机。

    未满十六的少年身高快赶上他爸了,但身躯如此单薄,他紧紧抓住唐建文手里的手机使命地拽,可他哪是成年人的对手,唐建文抽出一只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唐瑞一下就被打翻在地,手机也跟随着他的手飞了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你做什么!”孔欣跑过去抱住唐瑞,冲着唐建文吼。

    唐瑞的脸又红又肿,他毫不在意,跪爬着去捡手机,捡起来却又无法解锁。

    “密码!密码是多少?”唐瑞冲着唐建文嘶吼。

    “你……你!”唐建文伸手指着唐瑞,手指不停地抖。

    林加乐报了一个数字。

    三人莫名看向他。

    唐瑞与他对视片刻,低头试了密码,锁开了。

    唐建文紧紧盯着林加乐。

    唐瑞抖着翻找着手机,孔欣看着他的操作一脸茫然,“唐瑞,你在做什么?”

    唐瑞抖得越来越凶,最后将手机往唐建文身上摔了过去,“你就算全删完了也没有用,我都看到了,我们全都看到了!”

    唐建文看着他,反而冷静了下来,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唐瑞呵呵一笑,站了起来,“你说我能看到什么?”唐瑞往后退了两步,盯着唐建文如同盯着生死仇敌,“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我就看见了什么。”

    孔欣从看着唐瑞转而看向了唐建文。

    唐瑞跑回了房间,林加乐也悄悄离开了。

    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一会儿就爆发出了更激烈的争吵。

    隔壁被惊动了,纪韬和尹彤跑了过来,拉开了二人。

    孔欣颓然坐在椅子上呜呜地哭,尹彤把她拉到了隔壁。

    纪韬和唐建文聊了会儿,唐建文拎着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又走了。

    本以为唐瑞会选择隐瞒起来浑浑噩噩过日子。

    当初发现端倪的时候,林加乐想找机会撕开这块布,去看看别的家庭会变成什么样。

    此刻,他却觉得无趣,唐建文和林策一样,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争吵,然后再逃跑。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当他长大了,忘掉了以前的事情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真无聊啊!

    暑假的最后一天在愁云惨淡中度过。

    孔欣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唐瑞不时去安慰她。

    林加乐叫了外卖解决三个人的吃饭问题。

    其实纪韬和尹彤来了很多次,也做了饭叫他们去吃,可孔欣躺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唐瑞变得沉默寡言,他们也只能作罢。

    都说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每个人的每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

    所以在事情发生的三十二小时之后,孔欣貌似振作了起来,毕竟开学了。

    新的学期,林加乐在7中就读高二一班,唐瑞和纪博君读高一五班。

    林加乐在三楼第一间教室,唐瑞和纪博君在一楼第五间教室。

    唐娜、吴丽微、张俊也都在一班,张甄在二班,赵恒去了四班。

    张俊日求夜盼,他跟女朋友罗清还是没能在一个班上。

    其实高中谈恋爱大多都是闹着玩,更像是高压之下的放松,让紧张的精神能有一丝的寄托,最后能结婚的凤毛麟角。

    更何况就算结婚了,面对的也不过是鸡零狗碎的破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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