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时,天气就凉得很快了。

    赏月宴之后,陈妤便辞了一切需要出门的行动,决心要靠一直宅家的毅力快速养好伤。

    不过,总有事情打断她的愿望。

    “郡主,京兆府有人击鼓鸣冤要状告宣平侯草菅人命。”

    京兆府,向来怕事的京兆府尹召见了击鼓鸣冤的黔首百姓,没等那人诉说冤情,他就先开口说道:“驸马爷不理朝政,故而也不适用律法,你要告他,要么去宗人府,要么去告御状。”

    京兆府尹说完,就叫差役将人“请”了出去,心道:要是这种简单的活计多些,他也就不急着调离京兆府了。

    不过,不速之客很快就来了。

    “大人,三殿下听说了击鼓鸣冤的事情,前来京兆府了。”

    有差役向他汇报。

    京兆尹一下子便打起了精神,他可没忘玉泉寺那事,虽说已经可以确定他们这些其他人应该不会牵扯进去,但是沈止一直没宣布结案。

    因而他这心便一直提着,终日都睡不安宁。

    “宋大人审案的速度可真快啊。”沈止瞧着赶人的差役,不无讽刺地说着。

    “主要是我们京兆府不管这一茬的事,若真有冤屈,下官也给他指了条明路的。”京兆尹毕恭毕敬地对沈止回答道,希望赶紧把这些瘟神送走。

    “大启的律法中,确实有皇室子弟不与常人等同适用律法,而应由皇室自行处理这一条,不过,我这不是来了吗?”他对着京兆尹说道。

    沈止明明在很正常的说话,可是京兆尹却觉得有股摄人心魄的寒气在逐渐升起,他本能觉得应该将沈止赶走,不然会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事情。

    并且他应该并不愿意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沈止对这一切早有应对,他拍了拍手,便有宫中的太监捧了圣旨过来,直接宣旨。

    那旨意的意思是,与邱衍有关的一应案件,均由沈止督办,旁的官吏必须从旁协助,不得阻挠和推卸。

    京兆尹暗道一声坏了,却不得不将京兆府尹的位置让给沈止。

    沈止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神色冷静地注视着堂下衣衫褴褛的男子,开口说道:“我为帝之三子,奉上命清察宣平侯,你有冤屈直陈无碍。”

    “三殿下,”那衣衫褴褛的男子重重地扣下了一个响头,“小人名叫潘大,要告宣平侯五年前杀我全家,夺我妻子。”

    “可有证据?”沈止按例问道。

    “潘家村所有人都是人证。”

    京兆尹一听这话就紧张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早先为何不告?莫不是你这刁民想借机诬陷宣平侯?”

    “因为潘家村在青州。”

    青州在大启东部沿海的地方,离京城虽说不如北地遥远,但也要穿越崇山峻岭、长途跋涉才能,而且看这汉子的模样,八成是一路走来的,而这样自然更多了一番辛苦。

    “那宣平侯是先夺我妻子,因潘家村为沂水县所辖,小人就上告沂水县令,结果却毫无动静,于是小人,便又上告至青州府,岂料想,这一上告,便还得小人家中老母、三岁稚童均命丧青州府衙的差役手中。”

    “故而小人节衣缩食,攒下盘缠,前来京城,就为讨个公道。”

    “求殿下禀公处理,宣平侯邱衍与时任青州府府尹文峥嵘。”

    这一案,本该是平平无奇的权贵滥用特权一案,若非是由沈止调查,大概会如同以往无数的类似案件一般,府衙并不理会,直至将苦主耗死。

    不过,这一次的事到底是由沈止来管,他在京兆府,甚至大启其余各府传了令,凡有如此案者,皆可来京兆府上告,他定会为人讨回公道。

    不过说实在的,做出这样承诺的官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京中的普通百姓已经厌倦了权贵官官相护的游戏,故而其实在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总归是为那些位高权重的开脱罪责而已,这是他们数年以来的经验。

    然而,沈止这一次是不同的。

    茶寮酒肆瞬间传遍了这样的消息。

    “三皇子这回是真的吗?”

    “我赌一个铜板,又是和之前一样草草收场。”

    “但这次似乎和之前不同,有个青州来的要告宣平侯,三皇子已经将宣平侯直接‘请’过去了。”

    “你还不知道吗?我家大人在朝中当差,听说三皇子和宣平侯有嫌隙,肯定是借机公报私仇。”

    “若是这样,以往被宣平侯府害了的倒是可以借机伸冤了,不过其他的人就别去了,免得无缘无故丢了命。”

    陈妤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听到了茶馆里人们的讨论。

    她有些想说,其实或许沈止是个难得的好人,但又想起沈止偶尔说出来的、她难以想象的话,又止住了想说话的心思,只是快步的往京兆府去。

    京兆府里,沈止听着邱衍胡搅蛮缠的狡辩,正在用极大的毅力克制自己直接下上刑的命令,他虽从父皇那里拿到了审讯邱衍的权柄,可毕竟还是要顾及那早该改了的律法。

    “本侯府中的女眷都是心甘情愿的跟着本侯的,不信自可去宣平侯府拉来人问。”邱衍没想到都到了这地步,沈止还要针对他,一时间有些气愤,也远不似从前尊敬。

    “大约宣平侯是做惯了作奸犯科的事,所以才能想办法堵住别人的嘴吧?”陈妤正好这时候过来,便说道。

    公堂前围观的群众都在好奇着突然到来的陈妤。

    “那是谁家的姑娘,竟然敢这样对宣平侯说话?”

    “听说,那是长宁郡主。”

    “公堂之上,岂容无关人等放肆?”还未等沈止发话,邱衍就先装出了教训人的架势。

    “谁说我是无关人等了?”陈妤撇了邱衍一眼,而后便如其余前来状告邱衍的人一般,对沈止说道:“我听闻殿下在审有关宣平侯的案子,我亦有冤屈要伸。”

    沈止愣了愣,他其实的确是存着点公报私仇的心思,毕竟,只因为娶了沈花影,明帝便要把邱衍伤了阿妤的事一笔勾销,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是,不过短短的一个上午,便已然有十数苦主跪在了公堂上。

    若是以前,他从不会在意这样几乎没有机会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的,可是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些饱经风霜、痛苦不堪的人,他想起了他不久前才答应阿妤的话。

    他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沈止收集到了比他想象的多得多的证言、证据,他将这些细细收好,而后便按理要将邱衍压入大牢。

    “沈止,你不能关我,我可是驸马,律法中皇室不同于平民,不能下狱!”

    “那你可提醒我了,”他走下了公堂,对着邱衍,亦对着所有围观的民众,说道:“律法为万民行为之准绳,无论天子庶民都理当遵循。”

    “律法是陛下定下的,你敢违抗皇命?”

    “还不劳宣平侯费心。”

    京兆府的差役不敢动身份尊贵的人物,故而邱衍是由沈止所带的黑衣人,押去了京兆府的牢狱。

    京兆尹不想自己的牢房里有这么个烫手山芋,想跟沈止商量商量,起码将人移交到刑部去。

    却不成想,这位主却说道:“宋大人不必诚惶诚恐,我既说了这话,自然也定是要行这法。”

    京兆尹心里一惊,却见沈止拨开人群,从京兆府衙,往皇宫而去。

    “殿下,我和你同去吧。”

    陈妤不知怎么,忽然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希望,那灵魂深处不停哭泣的声音似乎也停止了,好像事情朝着她从未想过的,更好的方面转变了。

    “好。”

    他低声应下,他们一起走上了或许无法回来的路。

    天子与庶民应当同等遵循律法,在大启是个相当大逆不道的说辞。

    乾清宫里,一听沈止的上奏,明帝几乎当即震怒。

    “你好大的胆子!”

    旁边的吕丹青跟着说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岂可与凡夫俗子同等对待?三殿下,您这话欠着考虑。”

    沈止拿出了他准备的东西,有今日一上午收集来的证词、证据,权贵侵占土地,城西安排居民入住的房屋被偷工减料,这一年旱灾的赈灾银被中饱私囊,还有更早些时候收到的欺男霸女,逼良为娼,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父皇,大启能昌盛二十载,离不开政治清明,而如今清明只成了表面,内里污浊横行,如今从外看着高楼辉煌,其实内里已被白蚁蛀空,若有外力一推,只怕是即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沈止跪了下来,说得字字真切。

    明帝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却又好像并没有看着他,更似是在看着别的什么,陈妤不知道那该用什么来形容,只知道除却愤怒之外,还夹杂着许多复杂的东西。

    可她此刻不想却思考那神情背后的含义,她觉得沈止做得对,于是陈妤也跟着跪了下来,说道:“北地能守蛮族十三年,无非军纪严明,不因其他任何因素而有所包庇、容忍,今年大旱,臣女斗胆预言,蛮族攻势势必更胜往年,若大启国库整日被那样蛀虫吸血,北地将士何以战?”

    “若大启内部甚至不能许百姓安稳,百姓何以归心?”

    “大胆!朕看你们是都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三皇子和长宁郡主压入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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