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在手上看,这真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假头。但陆诚毕竟不是什么美术从业人员,能做到这种程度想必是用尽全力了。

    头部使用粘土做的,大致捏成了一个头的样子,有鼻梁,有下巴,有耳朵。

    面部用水粉颜料画上了眼睛和嘴巴,头发的部分也是用黑色颜料大面积涂上的。

    陈美琳将这个假头面部朝外对着采光玻璃,后脑勺朝内对着监护隔离窗放置在床上,用枕头做身躯,又罩上了被子,这才领着众人走到门口。

    “两位警官,你们也看到了,当天就是这么一个情况!陆诚向来就是这么背对着门睡觉的,哪知道他竟然会给我整这一出!”

    陈美琳的声音有些急切,希望向众人证明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疏忽。

    隔着玻璃这么一瞧,别说,还真是很唬人。可问题是,这假头究竟从哪来的?

    这个疑问刚提出来,陈美玲就肯定的回答说陆诚平常最爱去的就是美术活动室,他定是趁着监管人员不注意,偷了些粘土和绘画工具自己做的。

    据她所说,云光精神疗养院是一个很人性化的疗养院。在这里,除了那些极度危险的精神病患需要被重点关押监护以外,病情稳定性格温和的病人每日都被赋予了1个小时的自由娱乐时间。除了美术相关以外,还有各种不易拆解的乐器可选。

    她还说,美术用品每次都会在活动结束时被回收上去,从来就没有少过,所以她也不清楚陆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点只能等苏漫和吴珉来慢慢查证了。

    又进房仔细搜查了一圈后,两人发现除了门以外,没有任何另外可能的出口了。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唯一的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但陆诚只有可能是从房间里大摇大摆走出去的。

    苏漫和吴珉当即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猜测。

    “陈护士,病房的门平时上锁吗?”吴珉的右手轻抵着下巴,迟疑了片刻后道。

    陈美琳摇了摇头。

    “c栋的房门是不锁的,因为这边的患者病情稳定,喝完药后也都很安静…很少会有闹事的情况。不锁门比较方便医生护士随时进出。”

    这种做法不难理解。

    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在每天都服药的情况下,想要逃出这个背靠悬崖,置身迷雾,又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医院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以,病栋内部松懈一些也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他离开时要如何才能确保不被走廊里巡逻的监管人员发现呢?

    想到这里,苏漫接着问了一句,“陈护士,我看见陆诚的房间里有两张床,也就是说…房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名患者,对吗?”

    陈美琳闻言点头,“是的苏警官,那名患者叫刘牛,陆诚失踪的那一天他就在房间内…只是…”

    她顿了顿,“…那个患者……一会儿我带两位过去见见,两位就全明白了。”

    听这话的意思,想必那个患者难以正常沟通。苏漫明白,还是不要报太大希望的好。

    “那就麻烦陈护士了。”

    “哦,对了…”。

    她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问。

    “听沈医生说,陆诚会主动要求帮忙干活?可以具体说说他都要求干了什么吗?”

    话音落下,就见陈美琳明显一愣。

    苏漫注意到,陈美琳又下意识的瞟了沈月阳一眼。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了句,

    “除了…帮忙去厨房搬杂货以外,好像…还要求去扫过…男厕所,嗯,是这样的没错…”

    是这样没错....?

    这句话,让人有种难以忽略怪异感。

    和罪犯打交道的刑事人员最清楚,语句末尾加上这种语气字词,背后反应的心理往往是对自己所说的话极其不自信。

    为什么,陈美琳会不自信?

    她和陆诚相处了半年,这种问题应该不用思考就能回答。

    还有一件更让人在意的事。

    照理说,哪怕患者是条狗,照顾了它半年,狗死了多少也会有点反应。

    可从陈美琳身上,完全看不到她对于陆诚的死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这不符和常理。

    …………

    从c栋出来后,苏漫和吴珉决定先去看看那位叫做刘牛的患者,他和其他c栋的患者一样被移去了旁边的d栋。去d栋要经过一个操场。

    12点30是每日午间的自由放风时间。

    此刻,操场上聚满了身穿蓝白条纹出来散步晒太阳的患者,看样子少说也有二十来人。

    操场的外围还站着十几位身穿白制服的监护人员,正紧紧注视着操场内每一位患者的举动。

    苏漫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精神病患者。

    也许是所谓的药物作用吧,他们大多数都比她想象的要安静。甚至,在四人经过时,这些患者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他人存在一般。

    苏漫觉得,他们就像是摇曳在操场上,一株株没有根茎的植物。

    在通过这长满“植物”的操场时,有位患者引起了苏漫的注意。

    那是个席地而坐的女孩,虽然她极力隐藏,但那小心翼翼投过来的视线还是被苏漫敏锐的捕捉到了。

    女孩看起来不过16、7岁,皮肤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那一头乌黑如墨的及腰长发和一双极黑的瞳仁,映衬于这朦胧雾气之间,如同一汪寒潭。

    黑是黑,白是白,煞是好看。

    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孩,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患者服,很难将她和精神病患者相关联。

    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众人经过她身边时意外发生了。

    上一秒还安安静静的女孩,竟然猛地一跃而起!

    黑白分明的眸子霎的不见了,只余通红的眼底将噙满着的眼泪染上一片血雾。

    她死死的抓住了经过她身边的吴珉的手,边摇晃边开始激烈的尖叫。

    “啊啊!!!啊!!”

    可还没等反应,眼前这个发了疯的女孩竟然又将目标转向了苏漫。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呲着牙猛地扑了上来。

    ........

    最快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沈月阳,他直接上手反绞住了女孩的双手,用膝盖低住了其背部牢牢压在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一种条件反射。

    女孩被猛地这么一拽一砸,就像巨浪之中的小舟一般,只来得及呜咽了一下便无声了。

    此刻,大批监护人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速聚拢过来。

    “苏警官!你没事吧?!”

    陈美琳在第一时间便想要检查苏漫的伤口,神色里满是关切。

    “没事,没咬到。”

    苏漫夸张的拍着胸口顺了一口气,笑着拒绝了她的好意。

    可陈美琳却十分坚持,不由分说就一把抓过她的手。

    这个举动让苏漫的眉毛微不可察的一紧。

    因为就在刚刚,

    那个发疯的女孩偷偷往她手心里塞进了个东西-摸起来像是张被折的很小的纸条。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漫留了个心眼。

    就在陈美琳开口询问她有无伤势之时,趁着顺气的动作,已将那东西顺进了胸口的口袋。

    陈美琳仔仔细细的检查着,手心手背手腕都没有放过。

    自然什么都没有。

    她又宽慰了苏漫几句,转过头,朝着正将女孩移交给监管人员的沈月阳道,“沈班长,苏警官没事,什么也没有。”

    ..........

    苏漫神色自若的对沈月阳投来的视线回以一笑。

    这个叫沈月阳的男人...

    不简单。

    他暴露出来的身手和反应速度,都不应该只是个普通院方负责人所该有的。

    这一点,一旁的吴珉一定也注意到了。

    果不其然,就见吴珉似是关怀的问了句,“没事?”。

    苏漫闻言笑着回道,“没事,吴警官,放心啦!”

    语气比平时来的热情。

    但这“热情”除了两位当事者以外,不熟悉他们的沈月阳和陈美琳自然是不知的。

    话音落下,吴珉不动声色的靠近了苏漫。

    .........

    看来,

    这个疗养院,并不简单。

    ........

章节目录

与霜漫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本书只为原作者舟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019疗养院有古怪-霜华满天词义,与霜漫天,一本书并收藏与霜漫天最新章节 伏天记一本书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