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突然自己好好笑。

    她从景园过来,不惜惹恼了梁凛舟,晚上等待她的是什么还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在程穗前面找到池朝,结果却是两个人早已敞开心扉。

    此刻显得她真像小丑。

    客厅里三个人,她也像外人。

    明明自己比程穗更早认识他。

    池朝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热水她一口也没喝。

    坐了大概三分钟,温初站起来,“我先走了。”

    刚来就走。

    程穗有时候搞不懂温初想要什么。

    她想要池朝好,也想要池朝,却又放不下平城的生活。

    想要的太多。

    不会取舍,贪得无厌。

    看着她离开,两个都没有开口说点什么。

    等她走了以后,程穗说:“她对你也是念念不忘。”

    池朝说:“但不会有回响。”

    程穗瞧他,闷笑,她知道,仅有的回响都到了自己身上。

    老旧的挂式空调声响大,暖风也送不到房间。

    放架子鼓的房没有空调,在里面冷气嗖嗖的,窗户都关的紧,冷气还是无孔不入。

    程穗拢了拢衣服。

    池朝拿着鼓槌,迟迟打不下去。

    打击乐没打,那成什么了。

    哑炮一个。

    池朝顿时心烦,鼓槌放回去,脱掉了毛衣,里面穿着一件短袖。

    躁意席卷而来,闷。

    一个房间的冬夏。

    程穗从矮椅起身,走到旁边,问他:“突然脱衣服做什么,你不冷么?”

    感觉不到冷,池朝说:“有点闷。”

    程穗能理解他的心情,就像她丧失创作灵感,拿着相机,空洞无物的时候一样,闷热潮湿的雨落在阴暗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一个人挣扎,撕裂,却没有任何办法寻回灵感。

    她蹲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到一点玉质冰凉,垂眸去看。

    祝愿乐队红火的那个平安扣还在他的手腕,她抬起头,说道:“我们慢慢来。”

    “记得这枚平安扣,我们在一个小摊子上买的,那个老板真的好会说,”程穗说着笑了笑,“之后你给我戴上,祝我平安。”

    “再后来,我又缠在你的手腕,祝你的乐队前行皆坦途,有一个热烈的夏天。”

    也不再惧怕回忆。

    回忆的那个人还在身旁。

    程穗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你看,下一个夏天还没到来,我们还有时间。”

    “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的,他的手会好,乐队也会重新回来。

    她也会好的。

    那天他也对她说,会拥有真正的自由。

    程穗不知道怎么治疗他,在一旁默默陪着。

    在房里的时候,她想着,如果他要做什么疯狂的事,那她也陪着。

    池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直坐着。

    过了很久手抚摸鼓面,曲指轻叩,找寻着节奏。

    过去他打鼓的时候,很喜欢加点自己的东西在,基本不照谱子来,还经常即兴表演。

    他是个很优秀的鼓手,和他演奏很舒服。

    这是所有和他同过台的人的评价。

    他的优秀没有消失,只是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也许又是时机成熟。

    歌和鼓会一同出现。

    坐了一天,到了下午四点。

    池朝拿起鼓槌又会放下,手依旧很抖。

    程穗看着心疼。

    其实这跟天之骄子掉落泥潭一个理。

    后来,他长叹一口气,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扭头看程穗:“饿了没?”

    程穗摇头,“不饿。”

    池朝又说:“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不在家做饭了?”

    “没买菜,”其实买了,池朝好早就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菜回来。

    “好吧,”程穗跟着他出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她再回头看了一眼。

    池朝想出去透气,有点压抑。

    下楼的时候,池朝捏了捏她后脖颈,“在里面的时候很枯燥吧。”

    程穗说:“听过顾城的一首诗么?”

    “什么诗,”池朝不大看这方面的书。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带跟的鞋每走一步都带着旋律。

    程穗挑眉,“怎么说枯燥呢,你在削弱了我的爱意。”

    “池朝啊,我不开心了。”

    说着不开心,其实也没。

    池朝揽住了她的腰,带到自己身旁,很近。

    他头微微靠过去,在她发丝落下一个吻,带着哄意:“那怎样才能开心?”

    “还要我说?”程穗瞪他一眼。

    池朝笑起来。

    到了楼下,收废品的推着三轮车放着大喇叭在喊。

    他们从一旁走过,池朝无意瞥见车内放着一本泛黄的本子。

    停下了脚步,程穗还走了两步才反现池朝停了下来,她转身,不明所以跟着池朝的目光看过去。

    盯着废品看……

    程穗皱了皱眉,生活已经窘迫到如此了么。

    池朝过去询问那个本子,然后买了下来。

    买了之后也不给程穗看。

    程穗跟他赌了一路的气。

    这下是真不开心了。

    池朝这人吧,哄人还欠点火候。

    -

    找了家日料店吃寿喜烧。

    池朝吃不下生蛋,那碗蛋半点没沾,肉进到嘴里,还带了些甜味。

    不怎么好吃……

    程穗爱吃。

    吃的挺开心。

    不饿的人吃的最多,饿的人选择性吃了点。

    店内氛围不错,暖调,音乐也暖。

    这个点的人不多,他们旁边就一桌,安静。

    池朝买下的那个本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拿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掉很多,还沾上了很多污渍。

    里面还有他人的字迹。

    程穗忽然唤他的名字。

    池朝合上本子,抬头,“怎么啦?”

    程穗咀嚼的动作一顿,看他一眼,然后咽下去,说:“你在看那个本子?那本子是什么稀罕物,连我都不给看。”

    池朝撑着下巴,“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给我看?”

    吃完一顿饭,从日料店走出来,又去临街走了走。

    程穗还是没看到那本子。

    去公交站的路上,路过卖对联的,程穗想起池朝家门上什么也没有。

    没点新年气息。

    随即买了对联福字。

    给到他手上的时候,还说:“先别自己贴,等我过来一起贴。”

    池朝笑着说好。

    公交车来了。

    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程穗爱坐公交最后一排,刷了码,飞快到后面坐下,推开车窗,对着站台的池朝喊:“其实我也觉得《爱乐之城》不是那么好看。”

    车门重重关上。

    车辆开走。

    池朝嘴角的笑没下去过。

    站台有人小声议论着。

    “那部电影挺好看的啊。”

    “可能是没看懂吧,所以说不好看。”

    “我看也是。”

    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这句话。

    像是一种暗号。

    《爱乐之城》的男女主实现了各自的梦想,丢了彼此。

    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他们不会。

    他们会实现梦想,拥有彼此。

    哪怕错的时间遇上,也要纠正时间变为对。

    抱着对联跟本子往老小区走。

    路越走深,越安静。

    光亮也减少。

    寒风刺骨,吹过树叶,又吹在他的身上。

    炒菜做饭声,孩童哭闹声……

    鲜活的一切。

    转弯进入楼层,一楼的声控灯亮了。

    台阶坐了人。

    脚边全是烟头。

    倒也不能真把人丢那,大冷天的,又穿那么少。

    空调打开,倒了杯热水放桌上。

    然后将东西都放到房间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池朝不先开口说话。

    温初等了好久,没等来他一问问候关心,随后开了口:“我在楼下等了你好久。”

    她出去后没有离开这一片区域。

    池朝语气很平淡:“嗯,所以呢。”

    “你都不问我一句冷不冷么?”温初无奈笑,“以前读书的时候我说冷,你都会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我。”

    他蹙了一下眉。

    “今天真的很冷,”温初说。

    没有回应。

    池朝过了一会说:“空调温度调的很高,虽然制热效果一般,但是足够暖和起来了。”

    对面不说话了,低下头,肩头微微颤抖。

    池朝见了也没反应,“你不是小孩了。”

    温初奔溃哭起来。

    “回不去了么?我们……”

    池朝似是叹了口气,这个他曾经当成家人的人,越行越远。

    沉默已经是答案。

    温初埋脸哭泣不能自已。

    “为什么要是她啊……”温初抽泣,“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阿朝,你记得吧,我有一年参加全国赛,明明入围了,后来又被刷下来。当时老师叹息说可能不如人家从小学起的,我也这么觉得的,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我不是技不如人,而是败给了关系户!”

    “你也知道那个比赛对我多重要,只要取得了名次,我妈会接我走,还会支持我继续学美术。”

    “可因为那个关系户,我什么都没了!我要继续跟着我那个没用的酒鬼父亲生活,我看着他都作呕。”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关系户是谁,我不说你也猜到了吧。”

    温初觉得很不公平。

    他们不用努力,所有东西唾手可得,而他们倾尽全力,沾了边边角角就高兴半天。

    她恨这些人。

    恨程穗。

    本来她可以有很好的生活,不会如此。

    程穗抢了她的名额,现在又抢走池朝。

    她恨。

    温初抬起头,脸上的妆完全花掉,她不在意,“你喜欢独立自主有灵魂有思想的女生,可她程穗不是啊,你为什么喜欢她?”

    “一个关系户,她凭什么得到你的喜欢啊!”

    一口一个关系户。

    听着刺耳。

    当年的事都只能从他人口中听到,真真假假,谁能辩出来。

    池朝无理由相信程穗。

    他说:“因为是程穗,所以我爱她。”

    “我的喜欢没有定义,因为她的出现才有定义。”

    他喜欢程穗很久了。

    比他们认识的时间早很多。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服。

    只是短短两句话,温初全军溃败,她连输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她仍是不甘心啊,死咬下唇,本来冬天嘴皮就容易干,她没有好好护理,嘴唇有些干裂,一用力,泛出鲜血。

    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她说:“说的再现实一点,你们两个就不可能走到最后。一个出生在罗马的人,家里人怎么会让她走下罗马,事关家族面子,他们这群人好的就是面子,你们不会走到最后的。”

    “阿朝,没有结果的事你一向不会去做的……”

    话音戛然而止。

    池朝语气冰冷:“你也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我不会做,所以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有人再阻扰。

    程斯年又如何,他算什么。

    他没有把握的是程穗。

    恋人的分开,有时候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双方以为自己在为对方好。

    温初还想说什么,被赶了出去。

    池朝丢了一件大衣给她。

    如果不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了原因。

    在她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池朝就开口说滚了。

    因为这一遭,池朝都忘了自己原本是准备要做什么了。

    夜深的时候收到程穗的电话。

    他掀开被子,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阳台,冷清的冬。

    没有人家的灯亮着,都歇息了。

    路灯摇摇欲坠。

    电话那头的程穗望着月亮,说:“池朝,抬头看明月。”

    月亮月亮,看见了么,那是照在我身上的光亮,是只为我洒下的月光。

    风呼呼吹,很大。

    她的声音都快被风吹散。

    池朝一晚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抬头见月。

    清冷皎洁,悬挂苍穹。

    没有开窗见海的日子,他们爱上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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