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苍南的时候下午四点半。

    大叔把他们在县城放下,然后告别,他要去处理后事了。

    池朝在县城喊了一辆三轮车,轻车熟路坐上去,他坐稳后,朝程穗伸出手,“上来吧。”

    程穗搭上手那一秒,池朝立马握住,将她拉了上来。

    手松开。

    “好奇?”

    “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交通工具。”

    “在这里,三轮车比网约车好使,你以后要想出来,记得先说一句——”池朝放轻声音,教了她一句苍南话。

    程穗的语言天赋败在了苍南话下,池朝教了还几次,她才勉强学会。

    三轮车一脚油门,加速。

    她好像听到海浪声了,闻到海的味道了。

    她真的离开了平城,离开了程家。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却又意料之中。

    程穗:“我们现在去哪?”

    池朝:“彩虹厝。”

    “我家。”

    彩虹厝,如其名,彩虹,当程穗下车见到这些建筑的那一刻,怔愣几秒。

    像童话世界,五颜六色的房子,在海边。

    池朝没骗她,与海为伴。

    海边风大,程穗头发被吹的凌乱,她也不顾及形象了,扭头去问:“哪栋是你家?”

    池朝指了指,最高处的一家和最低处的一家。

    都是他的。

    他说:“高处是工作室,我住那。低处是我父母住的地方,他们方便出海。”

    “出海?”

    “嗯,出海捕鱼。”

    程穗对这的一切都好奇,一切都想体验,她兴冲冲看着池朝,池朝看出她心想的,摇了摇头,“不行,出海很危险,你不能去。”

    程穗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池朝瞧了不忍心,又补充:“你可以白天跟着船出海体验。”

    程穗眼睛一亮:“好。”

    两者出海不同,一种没有危险性,供来这的游客体验,一种为生计出海,伴随着海浪危险。

    可是这边基本没游客,做这生意的老板也是经常三天两头不见人。

    太阳西沉,落日铺满海面。

    程穗走在海与房子中间用石头垒起小高墙上,而池朝走在下面。

    不时有骑小电动的少年路过。

    校服下摆被风吹的作响。

    到了一个上去的路口,程穗跳下来,问:“从这上去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浸在夕阳中,融在风中。

    “嗯,跟我走。”

    池朝的父母还没回来,大门关着,只留小黄在门口看家,旁边小卖部的爷爷摇着蒲扇坐在椅上休息。

    惬意慵懒。

    程穗回头看到海浪翻腾,突然红了眼。

    她收拾好情绪跟着池朝往上走。

    石头路,缝隙还长了小草,生生不息野蛮生长的草。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一栋蓝色的房子。

    池朝:“进去吧。”

    程穗推开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光头,一个锡纸烫,还有一个韩流少年。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

    程穗:“……”

    她礼貌性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三个人:“你好。”

    接下来是一阵尴尬。

    恰在这时,池朝走进来,头也没抬说:“怎么站门口不进去?”

    三人:!

    -

    一番介绍,程穗知道了。

    韩流少年叫易年,锡纸烫叫周沉,光头叫吴平野。

    四人是一个乐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池朝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你们怎么进来的?”

    易年时队里年纪最小的,有一对小虎牙,很可爱,他说:“门口石头下面压着钥匙,我们用钥匙进来的。”

    池朝:“……”

    “朝哥你那天怎么突然就去平城了,不是刚回来没多久,”锡纸烫周沉问。

    “对啊,”光头也说:“那首歌刚谱到一半呢。”

    池朝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程穗,然后说:“老六那有点事。”

    说到老六,他们想起,那演出费还没给呢。

    “话说老六那演出费什么时候结,这么久了。”

    “我们那贝斯不行了,得换新的了,等着用钱呢。”

    “是啊是啊,池朝哥你再问问呗。”

    池朝揉了揉眉心。之前问,老六说第二天给,结果没给,黑子那拿不出钱,他也没钱。

    老六不是会拖欠的人,也是实在没法了。

    池朝站起来:“上次就结了,你们等一下。”

    说完上楼。

    二楼是乐队工作室,三楼是休息的地方,池朝走到三楼,拿钱。

    程穗看着他的背影在楼梯渐渐缩小,她拿了个抱枕放在大腿上。

    其他三人想要搭话,却又不怎么敢。

    程穗瞧出来了,笑:“你们前面说的歌,是新歌吗?”

    易年话多,连连点头,“嗯嗯!池朝哥从平城回来后连夜写的。”

    程穗若有所思点头。

    从平城回来写的

    光头好奇问:“你和我们池朝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带你回来。”

    锡纸烫:“他从来不带女人回来的。”

    程穗本来想说公路的事,不知想到什么,话到嘴边改了口:“积德行善。”

    易年:“姐姐你怎么我们池朝哥一样,爱说这话。”

    程穗:“是吗。”

    易年:“嗯!池朝哥就老是说这句。”

    他们又问了一些问题,都被程穗四两拨千斤给挡回去了。

    当他们问到她是做什么的时候,程穗沉默了。

    她环顾四周,在一个檀木色得架子上看到摆放的相机。

    “摄影师。”

    程穗一直想成为出色的摄影师,而不是设计师。

    她想用相机记录生活与美景。

    她这么大没有真正自己做过决定,做过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叛逆期才刚刚开始。

    小时候,她弟弟抓周,抓到了相机。家里对他溺爱,所以不干涉他的以后,只要他开心。

    程穗抓周,也是相机,然后那台相机被父母丢了。

    她都快想不起自己怎么成为设计师的。

    好像就是因为她妈年轻时候想成为设计师。

    池朝下来了。

    嘴里叼着烟,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将钱分给他们。

    光头抽了一部分出来,“池朝,这是买贝斯的。”

    其他两人照做。

    池朝拿了钱给锡纸烫,“你去看,贝斯手要找到一个灵魂共振的第二手。”

    他们之前用的贝斯是县城二手市场淘来的,不好用,到那时候没钱,只能凑合。

    最近几个月去了不少商演,也有了一些小粉丝,稍微有钱点了。

    周沉接过,“好勒哥!”

    他们还想留下来,但是被池朝赶走了,他说,远道而来的客人要休息了。

    听了这话,再留下来就不好意思了。

    易年出去的时候,又扭头大喊:“摄影师姐姐!下次演出麻烦你给我们拍一下照片!”

    话音刚落,一道视线看过去。

    他立马被人拉走了。

    等人都走后,池朝抱臂看向程穗,勾了勾唇,笑道:“摄影师姐姐?”

    他笑的极轻。

    程穗耳朵莫名有些痒。

    她没有避开池朝的目光,直直看过去,“你叫姐姐我可有些受不住。”

    当时的程穗说这句话时没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识说了出口。

    -

    池朝给程穗收拾出了一间房。

    在他隔壁,两个人的阳台靠在一起,中间有藤蔓隔着。

    池朝的房间简单,没有多余的摆设。

    程穗那间偏复古一些,家具都是木质,还摆放了很多小玩意。

    都是池朝淘来的。

    到了晚上七点,程穗洗完澡和头发出来,下楼,池朝刚好煮好两碗面。

    他说:“家里没菜了,先凑合一下吧。”

    程穗坐下。

    清水面,上面加了个荷包蛋。

    她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温暖。

    程穗换上了池朝的宽松t恤,下身穿着他的牛仔裤。

    池朝的牛仔裤按理说她穿不上的,可池朝本人就粗暴省事,拿了把剪刀把裤子剪断,再丢了根皮带给她。

    这就是程穗的睡衣了。

    新买的那些都要先过水才能穿。

    清水面味道还不错,程穗吃完了。

    她拿了碗往厨房走,“是这吧。”

    池朝挑眉:“你要洗碗?”

    程穗顿住脚步,说:“嗯哼?不可以?”

    池朝:“没,就是稀奇。”

    “别把我当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你以前做过家务吗?”

    “没有。”

    池朝不太放心,跟着去了厨房了。

    他没跟错,程穗是有点不能自理,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会洗碗。

    洗洁精放多了,打滑,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程穗感到抱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帮点忙。”

    说着,弯腰去捡碎片。

    池朝握住她手腕,拦下她的动作,说:“出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池朝收拾好厨房的碎片,出去。

    一眼就见着程穗那双又白又长的腿,不是笔直的,有点弧度,却恰到好处。

    她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池朝:“对不住啊,添麻烦了。”

    “没什么对不对得住的,”池朝说:“只是一个碗。”

    夜晚。

    池朝站在阳台抽烟,隔壁阳台的灯也亮了。

    在客厅时候,池朝说完那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他撩起眼皮,往右边看去,那边阳台养了几盆绿植,程穗正在浇水。

    到散尾葵时,池朝出声提醒:“给叶面浇水就行,不要给土壤浇水。”

    程穗闻声回头,“嗷好,知道了。”

    说完,喷壶对着叶子,喷洒。

    给绿植浇完水,程穗把工具放在角落,往池朝那边走,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下面。

    月色朦胧,楼下院子几缕灯光,映照在一些绿芽上。

    “下面种的什么?”

    “月季。”

    程穗看见院子角落还有一些玫瑰。

    就问:“怎么那一角的玫瑰开花了,这里的月季还只是芽。”

    池朝双指夹着烟,抬起眼,嗓音低沉:“月季刚种上,原本是一院子的玫瑰,全铲了觉得可惜,就留了一角。”

    “为什么。”

    “因为有个人说过,比起玫瑰,爱月季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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