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叶士昭宴会结束,不是跟狐朋狗友再续一摊,就是被人架着回房了。今日不同,早早回了叶公馆,守在祖母身边,就等看戏了。

    早先眼前一幕幕的都什么情况!心里一句句地国骂重播个不停!堵得自己酒都下不了肚,烧得胸口一团火,不得到答案怎么睡得着?!

    向琛偷眼看了看二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少转了性子,可给老太太捶腿捏肩时眼珠那是转了几圈啊。多亏大少英明,让自己提前回来汇报一二,不然二少又该颠倒黑白、兴风作浪了。

    叶士程本以为回了家会见到丛姗,不是跪在厅里也会是坐在末座,谁曾想满屋全是等他的。哪怕向琛自信地冲他点了点头,他还是觉得不妥。

    他想给晞仪递个眼色,却是来不及了。

    叶夫人迎上前去,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见森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父亲一回来就怒气冲冲地回屋了,只说……只说等你回来……”

    “哥,爸说把你打死也不解恨,叶家在靖城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还成了南府的笑话……”

    老太太道:“你少说两句。让你哥哥自己说。”

    叶士程无事人一般吩咐道:“去把我父亲请来,我跟大家解释。给我泡壶茶来。把衣服放我屋里。”

    他借着脱外套的工夫,手背身后推了推晞仪,又指了指那边的仆从。

    本来晞仪混进仆从堆里随着一起离开也不是难事,谁知她愣是不理。

    叶士昭慢慢起身,歪着头看到他哥身后这位女子:“这不就是宴会上,我哥求娶的人吗?”

    向琛闻言无奈地道:“二少有所不知,大少喜欢的是丛姗小姐,就是唱戏的那位,艺名金月容的。”

    对求婚戏子之事不暴跳如雷,叶士程真想不出这小子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祖母和母亲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受到大少求知若渴的目光,向琛眼神安慰,接着道:“大少在北边求学的时候就和丛姗小姐情投意合。大少隐藏身份,丛姗小姐还能对大少嘘寒问暖,可见她对大少是真心的。”

    然后呢?

    “二人失散后大少回了靖城,在外看似招摇了一年,实则是让丛姗小姐听到消息。这不就来了,在戏班唱戏也只是勤工俭学。”

    说完还邀功似地冲叶士程点点头。作为大少的心腹,此等秘辛也就他说得出口。

    叶士程闻言也点了点头,感觉这个随从是该换掉了!

    晞仪却上前一步凑热闹:“大少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对老太太、太太说明。我看丛姗小姐对大少一片痴情,大少又甚是苦恼,便自作主张,借今天在宴会上挑明了……”

    “你……”

    晞仪忙双手握着叶士程手腕,委屈地摇头道:“大少您打也打了,骂了骂了,就别生气了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您看我该怎么弥补?”

    不得不说佟晞仪求饶这招练得炉火纯青,佟昱勋这么多年都拿她无法,何况从没经受过的叶士程。只好回了回神,转过头去。

    “弥补?”

    叶督军缓步从廊中走出,却没坐下,径直走到晞仪面前。

    “父亲,今日之事是我的错,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我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先不与金老板结婚,然后……”

    叶督军这大儿子向来从容不迫,气定神闲,说话这么急今儿个已经是第二遭了。

    “小丫头?我看不简单啊。”叶督军看清了晞仪的长相,就是一个普通女学生,普通的漂亮,普通的姿态,怎么就惹得儿子这么心慌?

    夫人搀叶督军坐下,心疼地道:“让孩子坐下说嘛,听听他到底什么打算。”

    见叶督军不语,叶士程道:“我不想这么早结婚。先送她出国留学,过个三五年大家也就把这事淡忘了,到那时候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督军冷哼了也有三五声,叶士程道:“豪门大户里追捧戏子,为了狎妓争风吃醋的也不少,偏我是笑话,偏我就不行?”

    叶督军不怒反笑,看向叶夫人,叶夫人也惊讶万分。

    “森儿,这是你说的话?这话要是谦京说的也就罢了,若是向琛学来的我也不信,这……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叶督军道:“我说他在宴会上闹的那出,你只怪我是喝多了胡言乱语。现在知道了?你儿子这做派这脾性,我们得重新认识认识了。”

    佟晞仪看着叶士程的侧脸,心里似一滴水落入寒潭,片刻间惊起潭底巨龙,却又被生生困在谷里。她微笑着告诉自己:“这就是军阀长子,意外什么。”

    可心里终究暖不起来。

    一直不语的老夫人道:“森儿出国,就这么定了。”

    没等她起身,叶士程道:“我不走。”

    老夫人的拐杖杵得砰砰直响:“她再怎么说也是唱了戏了,花钱送她?”

    “我不走。靖城大学我还没建成,我不走。”叶士程严肃地说,“我在女中门口站那么久,名声也不怎么样,多一条求娶戏子罢了,有什么可躲的?”

    叶夫人也道:“妈,他愿意留下就留下吧,他才回来……”

    叶老太太无奈地指了指叶士程,又拍了叶士昭一巴掌:“你哥哥这么胡闹都是跟你学的,你不许再给我惹出事来!”

    谦京垂头丧气地扶着叶老太太回房:“奶奶,我多听话啊!不管惹什么事我都守在您身边,哪都没去过呢!”

    时候不早了,叶夫人也想回房,却听叶督军对晞仪道:“你跟我来。”

    说是叶督军的书房,其实更像议事厅,书还没座椅多。晞仪不敢入座,老老实实地等着被盘问。

    叶督军烟斗抽了一半,好像忽然发现眼前站了个人似的,问道:“佟小姐,马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自顾自地猜测:“你跟他有仇,他不会跟你认亲。你对他有恩,也不会今日送刀。”

    “叶督军说的不错,我跟马家无恩无仇。”

    “你是北党?”

    没等晞仪回答,叶督军敲了敲烟斗,道:“能在任公身边侍奉的,绝不会是北党。若属同盟,同盟也不会任人挑起南党争端。”

    叶督军又认真审视了一下她:“你一个小丫头,我竟猜不出了。”

    叶督军的疑惑又何尝不是叶士程的。

    只是他了解她的性子,问只怕问不出什么。她一向懒得很,愿意同他平心静气说几句话就很难得了。

    解释?好像没有过。

    晞仪此刻却很认真地回道:“叶督军高看我了,我哪有能耐对马家施恩呢?”

    “马专员要认人当干女儿,可不像见森求婚这样随口说说,我看他认真得很。”

    晞仪微笑道:“我看叶督军也是很和善可亲,难道叶督军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坐拥这四省万民的吗?”

    叶督军本就觉得她兴不起什么风浪,听她如此还嘴狡辩,觉得新鲜有趣,似乎能理解儿子了。

    晞仪接着道:“人为财死,我们这种蝇头小民,没那么多目的,哪里能混口饭吃就去哪里。”

    门外,叶士程忽然想到去年在温家,左遇气得不得了,想来也是听过这么一番真诚的剖白的。

    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我就会放手吗?

    叶士程听她继续道:“马专员之子三番两次调戏我,他教子不善,又有人出钱买他性命,我何乐而不为呢?”

    叶督军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刺杀一事。是真是假,他其实不太在意。就真的死了又如何?

    不过他还是随口问了句:“是谁?”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道是见森?

    叶督军的烟斗抽得极快,思绪如烟,却怎么也抓不住此中利害。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叶士程不知晞仪为何栽赃陷害,但是她很好的把自己摘干净了,也避免了靖军对同盟和北党加深敌意。如此甚好。

    叶士程倒是没有苦笑,他很欣慰,他喜欢的女人竟然如此聪明。

    父亲不会自断臂膀。晞仪自己是保定了的,现在再加上父亲这个筹码,谁也不敢拿她怎样了。

    而且他早就感觉,他们会心有灵犀,只没想到短短的工夫,她已经猜到。

    晞仪不敢做得太过,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但她还是把主要意思说清楚了:“南府近年来频频派人查地方财政,似有动作,各地均生不满。若专员死在靖城,我抵命就是。”

    “敲山震虎罢了,南府短期内不会再如此行事,督军也不会太过为难。”

    晞仪大脑飞速运转着:“任务中止,不过是因为目标错了。且按兵不动,再观望一下不迟。”

    叶督军沉吟片刻,再看这个姑娘,总觉得跟初见时长的不一样了。明明容貌衣着未改,可散发出的气场,不似常人。

    待叶督军回来,叶士程明显察觉到他神色和缓,看向自己时甚至流露出几分赞许,全然不是宴会上要打要杀的模样。

    叶士程趁机提道:“我书房一直少个伺候笔墨的丫头,她正合适。不要给她安排事做。”

    叶夫人道:“不早了,先让见森回去休息吧。明儿把那个金老板带来我瞧瞧。”

    “瞧什么,还有什么可瞧的?”叶督军敲了敲烟斗,哼笑着起身回房。

    见众人散去,向琛汇报:“大少,我把丛姗小姐安置在别馆了。您怎么把这位佟小姐带回来了?她今晚住这吗?”

    “向琛,向副官!”叶士程笑着咬牙切齿道,“别馆你都能安排了!”

    虽然看情形是做得不对,“但是,丝蔓姑娘您都安排在那了……”

    眼见晞仪瞪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听着,叶士程怒目圆睁吼道:“闭嘴!”

    刚要发难,忽听人报有客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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