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晚了,赵月眉仍然被背捆双手坐在石榻上头。听见洞门口响起积雪被踩出的尖锐咯吱声,赵月眉抬起头,立刻映着月光看见一个人形的影子。背着光看不清寅斑的表情,赵月眉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松萝她……她怎么样了?”

    走进洞里头又坐在床头弯腰去看赵月眉的脸,寅斑道:

    “月眉,我最心爱的小宝贝。告诉大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听见这个问题赵月眉直接坐了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赵月眉虽谈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我当松萝是朋友。我这一辈子没有几个朋友,虽然她是北周人,但我也不会害死她的。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里面有毒。如果我知道陈廷崧会下毒害他,那我是绝不会把那封信拿给她的!”

    见寅斑仍然看着自己,赵月眉急道:

    “我愿意用性命发誓,不是我做的!”

    见赵月眉真要发誓,寅斑伸出手指按住对方的嘴唇示意不需要:

    “当年花娘说让我在太行山等她,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带我回阴山,和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一千年了她也没有回来过,可见人类说话根本就是不能信的。”

    不知道寅斑到底要表达什么,赵月眉犹豫了一下,这时寅斑抬手抱住赵月眉拍了拍对方的背:

    “你知道吗,你这幅斤斤计较又小家子气的模样像极了花娘。而松萝看起来骄纵任性其实脆弱又善心的模样也像花娘。但花娘到底是个恶小姐,所以你到底比松萝更像花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一件事的走向往往由天。如今松萝要死了,这说明花娘是个你这样的坏姑娘,你就是上天送来给我的花娘了。”

    听见这番话,赵月眉先是似懂非懂,随后又渐渐感觉自己这一生从公侯王府走到秦淮妓院,从南国走到北周,虽然路途坎坷但到底是有个确定的去处了,因此也眼中含泪地不住哽咽。拍拍赵月眉的肩膀,寅斑笑道:

    “三界一体而六道趋同,命中必然死的难道有谁能留得住?日后你就是这山上的女主人了,现在大王就带你去个地方。”

    映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走到后山,赵月眉看着面前的石头山抱着肩膀搭着哆嗦不吹着白气。抬手发出一道蓝色的光,寅斑隔空将后山的石门打开,随后又打了个手势,石洞里立刻燃起一片烛光。正眼看时,赵月眉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而石洞上方则是映着幽云寒夜星空的一线天。此时寅斑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洞穴的乾位上立刻凭空出现了一具穿着干净襦裙的女性干尸,但此刻这句干尸看起来异常残破,有一部分手指都已经风化碎成了末,看起来就好像这东西搁置了大几百年了。看见干尸赵月眉瞬间迷惑不解,而寅斑则继续打响指,第二、第三具干尸也依次出现在了坤、震、巽等三个位置上:

    “这是我用了一千年收藏的女子,我将她们的灵魂封死在了干尸之中。她们每个人都有一点像花娘,同时又只带有天地风雷水火土木中的一点属性。我原本想着,早晚有一日凑齐八个就可以召唤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但前几日上老安看出松萝会死。她受不得阴气,所以我将这七具尸体的阳灵提出来做了一颗可以保命的元灵丹,谁知她用这颗药救了你的性命,因此这东西如今就在你身上了。”

    四处观望发现只有坎位空空如也没有尸体,赵月眉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石壁上:

    “不,不。这是一切都是命数。命中注定我要替她或者,这难道不是命理运术吗?”

    转头犀利地看向赵月眉,寅斑默然道:

    “随波逐流而来的就是运术吗?李松萝是我养的宠物,宠物的命理运势是主人的作为决定的。”

    意识到情势不对,赵月眉含泪后退,随即快速转身试图从石门的缝隙中冲出去,但随着一道蓝光闪过石门重重闭合了。随着寅斑打出最后一下响指,赵月眉忽然瞬移到了坎位,下一瞬间洞中闪现一片璀璨的白光。片刻之后一切安静下来,而赵月眉也已经变成一具穿着绯色棉袍的干尸。将白光收回手中,寅斑闭上眼叹了口气,片刻后八具尸体也同时变成了一地灰色的粉末。

    悠悠睡在床上,松萝忽然觉浑身上下即轻松又温暖,这感觉就好像是睡了一觉就瘦了二十斤一样身体负重都减轻了。但挣扎了一下,松萝感觉自己还是动不了。这时候寅斑的声音响起来:

    “松萝,大王我惹了点祸,需得去四重天解释一下,你先跟老胡去他那里住几日。”

    听见这番话松萝忽然感觉异常不安,但很快又不由自主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松萝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洞里头。掀开被子爬起来倒了些水喝,松萝快步走到洞口,立刻看见胡大哥正坐着打算盘。见九死一生却见不到寅斑,松萝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哪里?寅斑呢?”

    抬头看了松萝一眼,胡大哥继续低头算账:

    “你还不知道,寅斑这家伙,居然在严打的时候惹了大麻烦。横竖跑不掉,所以昨日他去四重天请罪,现在已经被天界羁押了。”

    听见这番话松萝只感觉脑子非常乱:

    “大……大麻烦?是为着干尸的事?还是为了抓了我的事,或者是闹幽州和陈廷崧府里的事?还是为了强抢民女的事情?”

    将算盘放下叹了口气,胡大哥示意松萝坐:

    “你且听我说。寅斑本就是野妖精,从最开始他所修的术法就是邪道,但天界念着他当年大闹幽州是因为有情有义,而且这些年有功才按下不表。但如今是严打,他却提了八个女子的精气做了内丹救你。之前那七个女子倒还罢了,她们和你一样都是祸端,在地府不计名也不入正统轮回的,扣了原本也是造福人间,只是大家嘴上不明说罢了。但赵月眉人家乃是正常的六道中人而且阳寿未尽。出了这种事,那个火神立刻就将他之前做的事全都抖出来,不提你说的这些,就是一千年前吃人伤人都列了一箩筐,那罪状层层叠叠,比这山头上的妖精还多啊。如今这事怕是不能善了,轻则降级重了可是要杀头的,他回不来日后你可要给我交伙食费,我这里喝水吃面条都是要钱的。别的不说,先把你做冲水马桶的经验拿出来,画个图纸抵债。说起这事也是够了,我早就说过他迟早要在这个好色上倒霉,谁叫他不听我的呢?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宫得了。不过老虎从来也没有自宫的,这可真是倒霉催的。”

    听说赵月眉死了寅斑被抓了,而且这个罪过严重甚至可能要杀头,松萝坐在椅子上久久讲不出话。松萝几乎不敢相信这些事是当真发生了,如果真的如此,那这当真是没有任何必要。自己只是凡人,救回来到了二十多最多三十多总会死的,况且这件事中赵月眉实无罪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安大哥嘴里的话的确是应验了。

    呆坐着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松萝还是不搞不明白寅斑为什么会做这种无厘头的事。毕竟寅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花娘投胎,松萝也不觉得寅斑有理由来深刻地迷恋自己,既然如此弄死一个女眷去救另外一个女眷,这是何苦来哉?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面对生死与波折,人还是应该保持一个顺天应时的态度。一个人病了要死了,你努力侍奉汤药也就够了。最后她还是要死,这个是人力不能控制的,又何必执著呢?但是也许执著糊涂缺乏逻辑与利弊感就是妖类共同的性格吧。或许对于寅斑来说不会放弃你并不是一句空话,既然说了他就非得要做到,而做这件事只需要一个感觉,而不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怎么说呢,或许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知行合一。

    第二日清早松萝将一整套冲水马桶的图纸与安装指南拿给胡大哥:

    “都在这里,从此以后这套专利就是你的了。”

    看见这套东西胡大哥开心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我就是要这个。但是如今不能给你定折价,要看卖出的情况再说。没想到你居然很会来事,也不像寅斑说得那么麻烦,整天一会要吃东一会要吃西,睡到日上三竿还要人伺候,五个人类生活费都不够你造的。”

    实在不知道寅斑都打了什么预防针,松萝默然瞅着胡大哥半晌:

    “寅斑他一个老虎坐牢一定很不习惯,所以我打算去四重天看看他,然后顺便再把他捞出来。你能告诉我四重天怎么去吗?”

    胡大哥正在用茶杯喝牛肉汤,听见这轻飘飘的一番话直接就将嘴里的牛肉汤喷了松萝一脸:

    “咳咳咳……什么玩意,你神经病吧你?”

    见松萝脸上淌着汤水无语地瞅着自己而且眉毛上还挂着一片青蒜叶子,胡大哥冷静了些:

    “寅斑他是被仙界羁押了,你一个人类你捞他?你怎么捞。别说四重天,你们人界下了狱的人你可捞得出来?”

    想起自己老爹自己都没捞出来,而自己努力一把结果愣是把亲弟弟捞死了的前因后果还历历在目,松萝也感觉万分无语。松萝觉得自己确实是没有这个能力与水平,别说去天界捞人就是去幽州捞个猥亵犯,那恐怕也只能舔着脸求人。我李松萝可根本就是个废柴啊,真的要去做这种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吗?

    在给自己脑内催眠了一百遍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和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后,松萝叹道:

    “就算不行也总要试试啊。我想那个财神会保寅斑的,如今没人去求,所以我得去求求他。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去四重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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