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

    宣武将军府门庭若市。原本纳妾这种事最多只是开小席请女眷,但因为陈公子坚持,所以这次将军府用的是三子中进士的名目顺便纳妾。有了这个名目将军府正门洞开,前面的街巷也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眼看一群男人骑马下来从正门进去,寅斑直接夹在两人中间跟着往里头走。见刚走了两步一名男子停下开始跟旁边的人寒暄,寅斑不耐烦地直接推开两人就往里走。谁知刚走到门口,一名家丁立刻上前将寅斑拦住。见寅斑穿着一身棉布袍子而且扣子上下还扣错了,家丁嘴角抽了抽,但又怕这人是个不着调的参将什么的万一是谁家小舅子也得罪不得,所以还是露出一个恭敬的姿态:

    “这位大人,小人可否看一下您的请柬?”

    听见请柬寅斑抬着眼皮看看对方,又转身看看旁边的人。见别人果然都拿了请柬,寅斑嘿嘿一笑:

    “大意了,没带。”

    因为之前出了李家外送军机的事,所以如今幽州各个府邸都不想在未来沾上什么瓜落,因此门禁盘查都严格了些。见寅斑推着自己又要进去,几名家丁连忙将人挡在外面,一名家丁殷勤地询问请柬落在了哪里需不需要将军府着人去取,另一名家丁又来问寅斑有没有认识的人。被拦来拦去寅斑眼睛都吊起来,但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又露出一个谦卑的表情示意自己回去拿。

    从正门口走出来,寅斑绕着将军府的围墙乱转,然后找了个墙头跳了进去。院子里是一个花园,寅斑在里面走来走去都没找到路,又原路跳回来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过了片刻一名士兵样的男子从寅斑面前走过,寅斑立刻殷勤地执着双手把对方拉过来:

    “老弟,你也是来吃席的吧?”

    见寅斑看着很热情,男子点点头又提了提手里的点心匣子:

    “对啊,你也是吗?”

    听见这话寅斑亲热地搭着对方肩膀直接将一脸搞不懂状况的男子搂到巷子里。过了片刻寅斑留下被捆成粽子的男子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举着请柬直接进了将军府正门。见寅斑走了,几只流浪狗马上围过去把男人手里的点心包叼下来吃,只留下无辜的男人坐在泥地里欲哭无泪。

    进了将军府正门,寅斑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新鲜地四下看来看去。一众人先是走过一座小花园,此刻花园里的腊梅已经用温水催上,因此露出了鹅黄色的花苞,此刻腊梅花下头的池塘里几只野鸭子正在冰面正中的小水坑里蹲着。眼看寅斑和一群人一起走过来,几只鸭子跳上冰面就跑。不跑还好,看见鸭子动了寅斑一脸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亢奋表情,拔腿就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到了冰面上。但是城里人多温度高,所以将军府的冰面比较薄。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寅斑踩透了冰面整个人站在了四尺来深的池塘里头。眼看寅斑调到水里头,鸭子们继续踩着碎冰往前跑,谁知寅斑毫不犹豫地淌着水一个箭步便抓住了一只鸭子的脖子。被人抓住鸭子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扑腾,一时间满天都是飘落的鸭子毛。

    眼看一个大老爷们忽然抓别人府里养的鸭子还掉在了水里头,其他的宾客瞬间傻了。见出了这等事几名家丁慌忙过来将寅斑拉上来,一名家丁又将寅斑引到亭子里拿来毛巾和干衣服。寅斑接过毛巾先擦了擦自己头脸,然后又用半湿的毛巾擦了擦正在不断尖叫的鸭子的脑袋,随即捏着脖子将鸭子递给旁边的一名家丁。家丁拿着活鸭子还没反应过来,寅斑已经直接把自己的湿裤子扒了。这一脱之下,几名家丁立时发现这人大冬日外裤里既没夹裤也没秽裤,此时此刻这人只有上身穿着衣服,下身光着屁股什么都没穿。更可怕的是因为寅斑脱得太快了,此刻家丁还没来得及关亭子的门,一大群衣冠楚楚的文官武将站在外头顿时啥都看见了。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视觉污染,一众人盯着寅斑目瞪口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寅斑已经把干裤子穿好。见托盘上还有一块干净的白汗巾,寅斑又把汗巾当做围嘴扎在脖子上:

    “干什么?吃饭啊?”

    在屋里头坐着,松萝瞅瞅面前的大红色短袄和长裙默默无语。嬷嬷看看衣服又看看松萝:

    “如今少爷尚未娶妻,您作为妾室出席,穿红色并不算是逾制,只是于礼法显得有些瑕疵。但既然少爷已然在将军和夫人处说通,想必他人也不会挑您的不是。”

    又看了衣服片刻,松萝抬头看着嬷嬷:

    “公子……相公只是想让我高兴,看见衣服我已经高兴了,倒也没必要非穿在身上。”

    听见这话嬷嬷复杂地瞧着松萝。这时一名婢女走进来伏在松萝耳边低声耳语。听说了前头的热闹松萝也很无语。要是放在以前,松萝肯定会暗暗认定这人是个沙雕,而且也万万不想这种人出现在自家的席面上,摔坏自己精心挑选的成套的碟子碗。但经历了这几个月的种种乱局,此时此刻松萝感觉就算自己智力强,也是被智障动物饲养了几个月才能活到现在享受这份锦衣玉食的。因此如今想想,当真没必要产生这种智力上的优越感。况且这种人跑到这种地方八成是来找人脉,做武将的智力差也不等于能力差,犯不上枉做小人把人家支走绝人家前途。这么想着松萝皱了皱眉:

    “这等人能有什么坏心眼,何必让家丁把人家送到小桌上吃呢。还是请到里面坐吧。”

    冀北王府门前。苻雍带着几名侍卫骑马出来走过大街,立即看见几名家丁样子的男人正往一家点心铺的门脸上头糊写着个奇怪字样的黄色符纸。见苻雍面色阴沉地看自己,旁边的侍卫立刻下马将糊符纸的人拉到一旁。看见冀北王府的人来了,那几名男子立刻惶恐地跪在地上,就在这时一名谢顶并带着一个貂绒帽子的英气老头徐徐自旁边的亭子里站了起来。看见老头走出来,苻雍立刻翻身下马:

    “七叔来了,为何不到府中坐?”

    老头示意不必,然后又坐回了棚子里:

    “苻雍啊苻雍,近日幽州城中有妖气啊。如果大萨满我没看错,有一些妖精混入了幽州意图不轨,必须要将符咒贴在每家门前才能保万事无虞。”

    见老头一脸严肃,苻雍和常麟默默对视了一眼。常麟压低声音用腹语道:

    “……赵王爷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苻雍眯了下眼示意安静,然后又一脸乖觉地看向老头。见没人再来阻拦自己,老头龙行虎步走到冀北王府前,啪啪两声给两个石狮子脑门上各贴了一片黄符纸。眼看石狮子变得好像僵尸一样,站在门口的侍卫都目瞪口呆起来。贴完了符纸老头示意士兵把王府大小门楣上都贴满符纸,随即做出个愉快的表情上马走了。站在原地鞠躬目送赵王苻重杰走远,苻雍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黄纸又看了一眼常麟。见常麟一脸莫名,苻雍几步走到石狮子面前将狮子脑门上的符纸揭了下来。看见苻雍的动作常麟立刻指挥侍卫将王府大门口上头贴的符纸揭下来:

    “就是的。怪力乱神,搞什么搞。”

    宣武将军府。

    寅斑和一大群副尉坐在后院小桌上。见家丁端了一碟梅菜扣肉放在桌上,所有人立刻齐齐伸出筷子去夹。等到大家的手让开,碟子里已然只剩下了一大堆汤汤水水和梅菜叶子。寅斑正举着勺子瞪着盘子不知道夹什么,一名家丁走了过来:

    “尊驾是修武校尉刘二甲?前厅有您的位子,这边请。”

    寅斑先是跟着家丁路过陈家祠堂,然后又穿过一大片回廊:

    “听说贵府公子要娶李家小姐,那小姐是叫李松萝的?”

    听见这话家丁忽然警惕地站住,但又感觉这人应该只是缺心眼:

    “公子慎言,我家公子纳的是京城李家族亲的嫡出小姐名叫李素素的。”

    两人走进摆了十来个圆桌的前厅,家丁将寅斑引到距离主位最远的桌子上。过了片刻开始上菜,陈将军出来寒暄,无非讲些犬子如何愚钝如何如何不行的客套话。寒暄完毕陈将军落座,所有人开吃,而陈公子则带着名盖着盖头的红衣女子出来。看见女子寅斑立时站起来探头仔细看,但这时女子站在前面给陈将军跪过磕过又进去了,而陈公子则一席一席给所有人敬酒。看了陈公子半晌,寅斑抱起胳膊:

    “这是新郎官?没点筋肉长这么丑?我都没看清新娘子呢。”

    听见这话一桌子人顿时看神经病一般看向寅斑,同桌得一名客人甚至直接拿了东西坐到了旁边桌上。

    坐在旁边客人嘴角抽了抽:

    “军爷低声些。那妾氏只个叫李素素的李家旁支女子,想必也不是什么绝世佳人。”

    这时陈公子已然旁边桌敬酒,寅斑徐徐站起来从后面接近,然后把头放在陈公子肩膀上深深闻了一下。感觉有人从后头贴过来,陈公子警觉地转头瞅着寅斑,立刻看见寅斑正冷笑着瞧着自己。这场面一时有点怪诞,大家正在发呆外面再次喧闹起来,陈将军连带一大群人泥石流一般朝门外头涌过去。感觉是苻雍来了,陈公子立刻放下酒杯朝着外头走。见场面乱了,寅斑眨了眨眼:

    “就这样私自嫁了人,竟不问问我的意见?”

    说罢寅斑再次嗅了一下空气中残存的气味,随后冷笑一声将袍子搭在肩膀上从人群中挤出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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