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好后,松萝抱着一个不用吃白食的心态安心地住进了王府的客房。第二日一名侍卫将松萝引到一间僻静的厢房,进了屋松萝立刻看见自己娘和弟弟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地站在旁边。看见两人,松萝麻木的心又疼起来。上次见面三个人还都高高兴兴满脸前途可期的样子,这次见面失身的失身下狱的下狱,真特娘的倒霉催的。

    三人抱头痛哭了片刻,侍卫示意松萝冷静。见自己娘和弟弟眼巴巴看着自己还是被带了出去,松萝一时有点六神无主。侍卫客气地示意松萝坐下:

    “明日就要行事,王爷特地引姑娘与母亲弟弟相见。如今王爷将夫人与少爷安置在西厢,还请姑娘放心。昨日李大人已经被当街处斩,如今头颅还被悬挂城门之上,还请姑娘稳住心神,切勿让此事功亏一篑。”

    明白冀北王是在亮手里的牌给自己看,松萝福了一福:

    “请王爷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小年夜里,幽州灰蓝的天空落下了阵阵鹅毛般的蓝白雪花,这雪片将夜晚的幽州天际映照成一种遥远的粉红,这感觉压抑又浪漫。看着这个景致,松萝伤心起来。松萝想,要是在今天晚上还能躺在老虎白色的皮毛上看着雪花,那该多好啊。当真如此,自己就能感受到我李松萝曾经来过,这辈子我享受了得到了,我摸过你们都没摸过的东西,去过你们都没去过的地方。只要能这样安慰自己,吃过多少亏倒过多少霉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到了白日,松萝装成买菜的婆子包着头巾从后门悄悄出了王府,然后拐到小巷子里默默上了一辆小驴车。经过幽州西门时松萝略微打帘,立刻看见自己老爹的脑袋被挂在城墙上,地面的白雪上还残留着一片殷红色的血痕。松萝把帘子挂好,心想就不悼念您老人家了吧,反正我也快要死屁了。

    出了幽州,松萝被放在太行山的一片大裂谷入口。向前走了几丈远,一座依山而建的残破茶寮出现在松萝眼前。进入茶寮走进最里面的包间,一名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壮年男人正坐着喝茶。见松萝进了包间朝着自己福了一福,男子似乎有点惊讶:

    “额……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松萝嘴角抽了抽。应该是你说“地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我说“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啊。怎么上来就说错了,你们朝廷特勤就这水平吗?

    感觉气氛忽然尴尬,松萝点了点头:

    “是……流,万年流。”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下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松萝将包裹放下坐在对方对面:

    “好久不见,如今爹娘好吗?”

    男子上下打量了松萝一番,随即伸手攥住了松萝的手:

    “妹子,你瘦了。在女婿家过得很辛苦吗?”

    感觉对方没对好暗号不太放心,所以用力捏手分辨自己是否会武,松萝也只能一脸麻了的表情任对方捏。捏了片刻男子将手抽了回去:

    “族谱中漏记的名字,你可写好带来了?”

    见对方问幽州新发展细作的名字,松萝点点头:

    “妹子我不会写字,就口述一番,请阿哥铭记在心。”

    见对方认真在听,松萝徐徐张嘴,心中有点感叹。只要说完这些假细作的名字,自己就会被冀北王府发的冷箭射死。以前松萝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但真到了要砍掉重练的关头又有点缩了。这辈子自己虽背,但至少肩膀脖子是漂亮的,容貌也是端庄的,要是这些优点能带到下辈子,下辈子还能摇新的有点就好了。正胡思乱想着,松萝忽然用余光扫见这包间贴着石壁的那扇暗窗户里露出一只小黄鼬的半颗脑袋。那黄鼬看着挺机灵,正朝着松萝的方向探头探脑。见松萝看自己,那只黄鼬一个抽身消失在非常老旧的窗子下面。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太行山有小型动物在人身边出没也属正常,毕竟城市里都经常能看见黄鼬。没想太多,松萝继续道:

    “一人名为张登科是个布商,住朱雀东坊三巷甲戊。此人原本是匈奴人,后来随了李氏部成了家仆就改了姓,如今此人——”

    刚说到这里松萝看见那只黄鼬再次从岩壁上露出头,这次黄鼬边上还有一只金钱豹狗狗祟祟地探出半个头打量着松萝。这下松萝只感觉脑子嗡一下。什么鬼,什么鬼,怎么还冒出猫科动物来了?猫科动物在客栈外头看人,这就完全不正常了好吧,难道说?不要啊,我爹都死了娘和弟弟捏在别人手里,千万别在这时候来砸我场子啊!

    见松萝表情变了说话也开始结巴,男子眨了眨眼,快速将桌上的佩刀抽出一点似乎是想要去照后面的窗户里有什么。见对方这样松萝连忙道:

    “妹子第一次独行,因此有点害怕。还有一人名叫赵二汉,此人……”

    话没说完对面的男子忽然打了个手势,却见后面的包间里三名黑衣人徐徐举着弓站起来将箭对准了松萝。朝廷那边的男子低声道:

    “看一下后窗外面有什么。”

    见一人徐徐站起来朝着窗外看,松萝吞了下口水,心想就算外头有金钱豹那也不关我的事,你总不能因为这样怀疑我是来送假消息的吧?只要没事自己就可以继续把话说完,反正此刻幽州那边的人埋伏在茶寮正门外面,从那个角度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但是看不见朝廷方面的密探和后头的埋伏。等说完了话打个暗号幽州那边还可以继续把自己射死,只要事情推进得快一切不会有什么问题。

    本来松萝想得挺好,万万没想到,那位朝廷的暗卫朝着外面探了下头,随即就男高音一样尖锐地狂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叫得太过突然,朝廷这边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四周同时响起一阵抽刀的声音。害怕这边一乱幽州那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蹦出来,松萝慌忙站起来做出个冷静的手势:

    “没事的,只是金钱豹,金钱豹只是太行山普通的猫科动物不要这么激动!”

    谁知那名朝廷暗卫完全没理自己,转头风一样直接从包间冲了出去:

    “有虎,有老虎!!!”

    松萝心中暗骂一声,有老虎就有老虎吧你没见过老虎吗叫什么叫?

    但别人没有松萝这么淡定。被他这样一叫另外几名朝廷暗卫瞬间迷茫了,坐在松萝对面的密探愣了一下立刻探头去看是否真有老虎,谁知刚一探头就被一只黄黄的老虎直接跳进来扑在了地上。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瞬间大家都乱了,这几名朝廷暗卫全都提着弓百米冲刺一般齐齐冲向茶寮的大门。大门那头。听见里面乱起来,一名幽州的侍卫略微从窗户后面探头来看,谁知这时候朝廷那边的人已经齐齐冲了过来。眼看走了个对面两边都是一愣,下一瞬间幽州那边全都抽出刀挡住大门试图阻止朝廷的暗卫冲出去。但这时朝廷那边的人又看着茶寮外狂叫起来,再看时茶寮外头也出现了一只老虎。这下所有人都齐齐高高叫起来,朝廷和幽州的一大群大老爷们互相拥抱着一边叫一边集体冲回了茶寮,大家一边跑一边互相指挥对方抽刀去砍老虎。不知道被谁撞飞了出去,松萝迷茫地趴在地上看着一堆男人时而追着老虎跑来跑去,时而又被老虎追着跑来跑去。虽然这两只老虎里没有寅斑,但松萝还是感觉这次的事彻底砸了,事到如今一切都完了,只能兵行险着做最后一搏。

    又被老虎和人踩了好几脚,松萝一般暗骂一边蛆一样蠕动到靠山的窗子边手脚并用翻了出去。本来松萝很害怕外头有人有老虎,但出去以后却发现外面的幽州侍卫一个个摸不着头脑地围着茶寮往里看,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见没人理自己,松萝快速从树上解下一匹马疾驰而去。

    策马冲进幽州西门,松萝气喘吁吁直接从今早离开的角门冲进了王府:

    “出事了,我要见王爷!”

    见松萝骑着王府的马一个人回来,一名见过松萝的侍卫立刻拉住马:

    “你且下来,我去二门通传。”

    见几名守卫快步走进了门禁,松萝直接在后面守卫的目光中跟着前面的守卫一起挤了进去。眼看两人站在前头跟人说话,松萝一个转身直接闪进了旁边的月亮门,然后从细长的狗洞里爬到隔壁的院落才起来寻找西厢的位置。但是王府的西边空间有点大,在种满竹子的花园里松萝急得团团转。别说没地图,就算是有地图这也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啊。就在快急哭的当口,松萝忽然看见自己娘抱着自己弟弟阿瑄还提着一个包袱快步奔了过来。这一下松萝瞬间心花怒放,但低头看见自己娘手里提这个超大的包袱,包裹中还包满了银的碗碟甚至还有两个巨大的汝窑花瓶,松萝的喜悦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只是对着自己娘无语起来。头都要掉了你还卷人家的东西,要钱不要命是吧,你能靠谱点吗?就算拿你也拿点好出手的东西啊,人家银揲子银碗上都铸着小篆体冀北,这汝窑花瓶也是官窑的你拿它仅仅是为了情怀吗?

    略微沉默了一下,松萝甩手便将那个包裹抢下来丢在了旁边的草丛里。见东西掉了松萝娘骂了一声快步去捡,却被松萝上前一步扯着就跑。但这王府结构过于复杂,三人绕来绕去刚跑到花园正门,外面已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一名男子的声音道:

    “封锁所有出口,确认李夫人和李公子还在不在原位,快!”

    感觉事情不妙,松萝抱起自己弟弟阿瑄将孩子塞进了花园一眼半干的水井里。看见这情景松萝的娘急起来:

    “这井这么小!我俩怎么下得去?”

    松萝伸出手指示意安静:

    “事到如今只能断臂求生保他一个。待会你我就都咬死已经将阿瑄从墙上递出去,这样一来王府就会在幽州街面上寻找。只要府中的防卫放松,阿瑄就可以在今晚想办法跑到前院藏在水车里逃走。”

    闻听此言松萝娘马上下手去拉阿瑄:

    “胡扯,他这么年幼一个人怎么出得去?”

    两厢正在拉扯,一阵脚步声已然由远及近。松萝快速转头,立刻看见一大群侍卫已然站成半圈将三人围在当中,其中一名侍卫手里还提着那个包着银器的包裹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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