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半月的时候,他们换了座位。那天是个周五,班长中午临时通知大家下午上课前要把位置换好。

    不仅大排横向移动,以小组为单位的前后也要调动。

    这如了梁照一的愿,他巴不得到后面坐着,不仅过道变宽能伸伸腿,还能和傅舜华插科打诨。

    任乐清他们组依旧不换照常跑到墙边落座。

    在这里,她看课外书更加方便些。

    梁照一与傅舜华成了前后桌,马鸿泠羡慕地看一眼:“我也想去后面坐。”

    他们两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早就习惯了。所以马鸿泠像没事发生一样和她说话,任乐清也没觉得别扭。

    “为什么?”她不解。

    如果是想和他们玩的话,下课玩也是一样啊,上课也玩不了什么。

    “你不是还有李满月嘛。你要是坐过去,李满月下课再找你去,梁照一怎么办?”

    还是说你想帮助他俩“复合”。

    最后一句任乐清没有说出口,防止马鸿泠再瞅准机会骂她。

    还好,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跟你没话说”。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搭理你!

    任乐清冲马鸿泠的背影吐口水,把漫画收起来。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傅舜华远隔万水千山传了一张豆大的纸条给她。

    马鸿泠嗤笑着递进去:“他传个鼻屎过来干什么?”

    任乐清打开:【扑克牌买了吗?】

    她没有直接回,转头隔着梁照一与傅舜华打手势、对口语——他们三个正好在一条直线上。

    以为把自己藏得很好。

    任乐清说:你带我打,我就给你。

    傅舜华:你打什么打,学习去。

    任乐清:我不学习。

    傅舜华无奈:好好好,下课给我。

    传话期间,任乐清瞄了一眼他们两个中间的梁照一。

    男生依旧是左腿伸在走廊间、手撑在大腿上的姿势。他看一眼任乐清,又抬眼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复看任乐清。

    堪称扑克脸模板。

    女生没反应过来,刚准备和傅舜华说下一句话。

    “任乐清。”班主任温柔不失严厉地喊她。

    她浑身汗毛竖起,哆哆嗦嗦站起来,脸红成一颗水蜜桃。

    傅舜华在教室后面笑得抬不起头,马鸿泠则在她旁边重重叹口气。

    班主任抽背她几个词组、她一个也答不上来后,无奈地让她坐下。没当众批评她,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她老实了,抽出一张纸趴在桌子上画画。

    当然会感觉到丢脸,但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嘛,活着开心最重要。

    只不过她趴在桌子上看似孤楚的背影,落在后排男生的眼睛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然而下课铃一打,不知道马鸿泠和她说了什么,女生又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让人看一眼就想要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又在那傻乐儿。”傅舜华低喃一句,“她怎么做到那么废,还这么开心的?”

    当然这话,傅舜华不敢当着任乐清的面说,指不定对方听了之后要如何给他来场造化。

    梁照一并不认同。

    可没等他想好含蓄又不失杀伤力的反驳措辞,马鸿泠已经走了过来:“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任菜还虎的女生了,她是不是有点太傻了?老师就在上面看着,她光明正大跟舜狗聊天,不动动脑吗?”

    “等她动脑,还不如等太阳绕月球公转。”傅舜华说道,“你这就受够她了?要不要换个位?”

    马鸿泠跟着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门,良久后长叹一声:“免了,虽然有时候真烦她,但一想到要跟别人做同桌我还挺不习惯。”

    “那你还欺负她。”梁照一趁机搂住他的脖子。

    “哎呀,我俩吵架跟吃饭似的,小事儿。”

    “明明是她不跟你计较。”

    “你现在怎么老替任菜说话啊。”

    走在两个人前面的傅舜华回过头。

    梁照一顿时心虚地别开眼,三言两语把话题扯到游戏上去。

    傅舜华也自然而然地接过来。

    心照不宣。

    -

    藤予欢拎着一精美的纸袋,神秘兮兮地从教室南边穿到北边来。

    纸袋里装着手工桃酥。

    任乐清不爱吃会掉渣的甜点,但是桃酥的味道又香又甜。她只拿到鼻下嗅了嗅便又还回去。

    “你不吃桃酥?我怎么记得你很爱吃啊。”藤予欢奶奶家就在学校附近,正巧赶上今天有人给她老爸送礼。

    她觉得这东西味道不错,想着带给任乐清。

    “还行吧,偶尔吃,我哥爱吃这些东西。”然而对方婉拒,“你留着吃吧。”

    “这就是给你的,你不吃就拿给你哥吧。”

    她心想也好,心安理得地收下。

    晚饭的时候她就和许棠绕到实验部去给段礼周送桃酥,段礼周说他今晚要回家一趟,约她周六中午一起吃饭。

    任乐清点点头。

    又猛地咋呼一声:“不行!”

    “啊?”

    “呃……我周六中午要去市区吃麻辣烫,你不是要午睡嘛,你去不了。”其实是为了去买扑克,但她又不想让段礼周知道她下午会在自习课上玩牌。

    虽说他俩同龄,一起长大,但段礼周于她而言仍有长辈的威严存在。

    男生并未起疑,随口嘱咐她注意安全,这事便过去了。

    临近周六中午之前,傅舜华仍然一口咬定不许任乐清参加。

    她气得太阳穴铮疼。

    梁照一偷偷给她支招,让她买了扑克牌先别告诉傅舜华,等下午他问她要扑克牌的时候再以此威胁。

    任乐清照做,趾高气昂地叉腰站在傅舜华面前:“让我参与,我就给你。”

    “……”傅舜华妥协,“赶鸭子上架啊。”

    梁照一在旁边默默把两张课桌拼在一起,又点了点他自己的座位,对任乐清说:“你坐这儿。”

    自己则坐到他同桌的空位上去。

    傅舜华再次提醒她:“被抓了可是要被赶回家上自习的,全级部通报,你哥也会知道。”

    她一怔。

    一只大手轻抚她后脑的柔发,动作带有安慰性。

    “有我呢。”梁照一这样说,“你玩儿就行。”

    傅舜华拆他的台:“怎么,被抓个现成你还能把老师赶出去不成?”

    梁照一耸耸肩,催促他赶紧抓牌。

    任乐清机灵,拿来这周的理综卷子盖在大腿上,以备老师来查时装作在好好学习的样子。

    “玩儿钱吧。”傅舜华提议道。

    梁照一没什么意见,只有任乐清义正言辞拒绝:“赌博可耻!”

    “小赌怡情。”抬头看到女生不满的表情,傅舜华忙改口,“好好好,你输了不用给钱,赢了都是你的。”

    女生这才满意。

    任乐清不太会玩斗地主,牌烂技术也烂,开局连输五把。

    傅舜华很高兴自己抢到了地主,没有和她同为平民,反倒是梁照一,看到她把大王扔出去憋了两个九在手里。

    他洗牌的时候小声叹息:“我们不仅要防未成年人,还要防刚成年的高中生,尤其是女高中生。”

    任乐清听后笑得直抽抽。

    梁照一无奈地侧目看着她,本想忍住,看她笑得双颊红红,也不自觉笑起来。

    两个人的腿若即若离地挨在一起。

    梁照一曾看到过一句话,心理学上关于肢体行为的一项研究。[1]

    他用腿撞向女生。

    对方云里雾里地抬头看他。

    梁照一什么也没说,眨一下眼睛,面上风平浪静。

    任乐清本就在用牙齿磨嘴唇上的死皮,半咬着下唇,白里透着粉,眼底还有没睡醒的倦意,午后的懒阳一照过来,有了点情色的意味。

    她当即用腿撞回去:“赢不了能赖我吗!”

    梁照一半掩面轻笑了一下,手指蹭了蹭鼻子:“赖我,赖我。”

    老朱也坐在后排,写作业之余见他们三个玩得高兴,蠢蠢欲动,拖着椅子凑近:“带我一个。”

    “好啊。”傅舜华把他身边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坐到任乐清对面。

    刚才一直在笑,吸了好多无用的空气进嘴里,任乐清这会儿感到口渴。她便把摆好的纸牌对整齐放在大腿上,转过身去找水杯。

    她低头在课桌洞里翻箱倒柜,心里还在疑惑自己的课桌为什么乱七八糟。

    “三带一,要不要?”傅舜华拍她的后背。

    女生翻看一眼自己的牌,又整整齐齐放回腿上:“不要,三带一请直接把我忽略。”

    老朱与她同是地主:“你行不行啊,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任乐清摊手:“我没牌啊。”

    况且还找不到水杯,正上火呢!

    找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她坐在梁照一的位子上。

    任乐清叹口气,隔着一小段距离虚声喊了三声自己的前桌,想要她把水杯递给自己。

    前桌戴着棉耳塞专心学习,完全听不见。

    她咂一下嘴,皱起眉头,准备出声大喊。

    温热的掌心隔着校服阒然覆盖在她的大腿上,动作轻柔舒缓。

    任乐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歪头疑惑地看向突然摸她腿的梁照一。

    男生泰然自若,保持上身半侧着的姿势,手指慢慢蜷缩、沿着她腿部的曲线勾勒,收走她腿上的扑克牌。

    她还是没弄清状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身后一阵窸窣声。

    再然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冷冽气息在她耳后徘徊。

    查自习纪律的干事大概有什么超能力,光是在学生背后无声站着,就能震慑出他们一身冷汗。

    砰,砰,砰。

    她的心跳从未如此激突又沉重。

    巡查干事瞄一眼任乐清的背影,用仅这一小圈人能听到的分贝问:“就你们仨?”

    任乐清浑身僵硬,瞬间汗流浃背,她转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梁照一。

    男生没看她,若无其事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大名,继而直视男老师的眼睛,面不改色:“嗯,就我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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