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只够照亮她的脸庞，于无边无际的黑暗而言，它微不足道，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刷着一站首页，没有目的，单纯是想打发时间。过往的种种像无形的藤蔓把她拉入黑暗的深渊。
她睡不着，网上模考的成绩很差。父母对她很失望，尽管她和他们说了水分很大，还是被父亲的一句“那是你根本没努力！”堵住喉咙。
她沉默了，点点头，安静地回到房间。
她真的没努力吗？她闭上了酸痛的双眼，每天长达十二小时的网课学习以及做到深夜十一点也做不完的作业，她没有努力吗？
高考在即，她和所有人一样渴望上岸。为此她也付出了代价，失眠、掉发、心情低落、喜怒无常，她努力了，真的非常努力了。
无力地擦去屏幕上的泪珠，顺手刷新一下，一个视频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款乙女游戏的剪辑视频，标题写着：难过的时候就尽情哭泣吧，他会陪你在发泄过后坚强。
鬼使神差地，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连呼吸也放缓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视频很短，只有一首歌的时间。两分钟不长，她却要用一生去感谢这两分钟的悸动。
刚擦完的屏幕上又添两滴新泪，她抱着手机小声哭泣。
她知道他。他是令讌，乙女游戏《恋爱本能》的男主之一，央夏集团的总裁。
她很早就认识他了，2017年暑假《恋爱本能》公测，开学后她的同学嬉笑着问她四个男主喜欢哪个？
她认真听完同学的介绍，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令讌。隔壁桌的男生闻声扭过头来，“不会吧，原来你喜欢霸道总裁啊！”
她顿觉窘迫，脸颊温度直线上升。
“不是吧！土妞！你还真喜欢霸道总裁啊！”男生在“霸道总裁”四个字上加重了音，惹来同学的哄笑。
“你皮痒了是不是！鹤羽喜欢什么关你泡泡球事！”杨潇说着就撸起袖子，一拳打在男生肩膀上，一副要和他干架的气势。
给她介绍的同学立即起身劝架，“哎哎，大家都是同学，不要动手嘛！”
“不是，我不喜欢他！我！我随便选的！”鹤羽红着脸辩解。
“切，拜金女！”男生瑟缩了一下，揉揉肩膀。
“比你好！”杨潇往拳头上呼气，“浪费老娘力气！”
“要我说，玩这种游戏的女生就是没脑子！傻子才玩恋爱游戏！”男生嘴贱，被打了还上赶着再挨一拳。
“关你什么事啊！林鑫！”杨潇武力值拉满，又送他两拳。
“嗷嗷！痛痛痛！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林鑫被打得眼泪横飞，只好撅着嘴求饶。
“弱鸡！”杨潇甩甩手腕，不屑地看他一眼，坐回鹤羽身边。
鹤羽小声地对杨潇说了声“谢谢”，杨潇没有应声，痞气地挑了挑右边眉毛。
她轻笑，杨潇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
杨潇是鹤羽的好朋友，她父亲是初一的级长，因此没人敢惹她，是班里大姐大一般的存在。
暑假结束前，鹤羽在扣扣上戳她：“我有点想玩最近刚出的游戏。qaq”
“？什么？⊙w⊙”
“就是那个啊！(○Д○)”
“？？？哪个？(Д)”杨潇不解，这小妞在指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啊！那个女生玩的游戏……(///ˊˋ///)”鹤羽觉得她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杨潇满头问号，这小妞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恋爱本能》啊……(Д｀)”鹤羽忐忑地敲下游戏名，她觉得像杨潇肯定会笑话她的，可她觉得下载一个游戏是很郑重的事，应该和好朋友分享。
那边的杨潇默了十秒，“嗨呀！就这事儿啊！你喜欢那就下载嘛！(oo)”
“可是我的手机内存不够……不过开学之后，妈妈会给我换一台新手机的！qwq”
“好哦！”
鹤羽踩着夕阳的尾巴，和路边的猫儿打声招呼，蹦哒着回到家里。
钥匙撬开锁发出声响过后，四周归于安静，一台崭新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换手机了。”
“嗯哼，所以你要下载游戏了吗？⊙w⊙”
“……不了。”
“？为什么？就因为林鑫那臭小子说的两句话？”
“不是，是我不想玩了。”
“……行吧，由你。”
鹤羽后来也没有下载游戏，偶尔手机推送，她会瞄两眼然后快速滑走。
“笨蛋。”令讌的声音带着宠溺和纵容，冷不丁地在黑暗中响起。
鹤羽打开手机，暂停的视频里令讌正微笑着，薄荷绿的眼眸是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温柔。
她又把视频放了好多遍，看着视频里的令讌
温柔的，纵容的，宠爱的，怜惜的神情。
她承认她动心了，她就是那个傻子。
“铃——”
鹤羽关闭闹钟，抬眸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鹤羽走下床，给手机插上充电器，熄屏。
躺在床上干瞪了一会虚空，她翻过身缩进被子里，闭上眼，一滴泪被眼皮挤出来落在枕套上。
一夜无梦。
鹤羽睡的不安稳，房间里有一点点光钻进来时，她缓缓睁开眼，醒了。
打开手机，已经6：21了，6：30要上早读。昨晚熬的太晚，竟然忘记设闹钟了。
简单洗漱一下，坐回书桌前。鹤羽打开汀汀，老师已经发布了早读任务：7：10分前提交课文录音……
日复一日的枯燥，蜷缩在小小的房间里，窗外经年不变的风景，还有看不到希望的疫情防控，到底什么时候这一切才能过去？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五分钟的录音正好到了尽头，由系统自动中断。
鹤羽看着挤在蓝色和红色字迹中的“讌”字，想了想，用黑色的笔把它圈起来。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中性的嗓音在念到“讌”字时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尾音带了点缱绻的味道。
7：09，鹤羽踩着高压线提交了录音。
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鹤羽看了看时间，还早，7：25才上课。
瘫了两秒，鹤羽拿起手机，熟练地进入v信。
“喂？杨潇，你起了吗？”
“嗯，干嘛？”杨潇嘟囔着，口齿不清，明显是刚醒。
“提醒你上网课！”鹤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点儿，带着点长辈的味道。
“哦～～～”
杨潇沙哑的声音经过传送失真，带了点磁性，逗得鹤羽一阵笑。
“还不快起来！别以为你在职高就不用担心高考了！”
“知道啦！大小姐～”杨潇在床上滚了两下，不情不愿地起身。
“你才是大小姐呢，要不是我叫你，你会起床吗？”
“会！肯定会！就是不知道要错过几节课了。”杨潇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漱口杯。
“杨潇。”
“嗯？”杨潇应了声，吐出嘴里的白沫，“我在，你说。”
“嗯……没事。希望你今天好好听课！”
“一定！没什么事就挂了，你快上课了吧？”
“好，我挂了，杨潇。”鹤羽抠着手机壳，心不在焉儿地回答她。
“嗯嗯嗯。”杨潇擦完脸，顺手拿起手机挂掉电话。
刚挂掉v信电话，汀汀就提示直播开始了。
“呼——”鹤羽把手机横放在支架上，懒懒地趴在桌上，在老师发布打卡任务后迅速点击。
“好，人……都齐了，我们开始……今天的学习。”老师的网络不太好，空灵的电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班群瞬间炸开了锅。
“找个人提醒一下啊！”
“这个时候就要班长！”
“咦～我不敢！香蕉姐太凶了！”
“潮哥上！”
“班长都不敢，那我就更不敢了。”
“快找个人上啊，我可不想听蕉姐的冥音一整节课！”
看着不断弹出的班群消息，鹤羽愣了愣神。
“老师，你的直播有问题。”
“什么↗么↘问题？啊？你说出出出来。”
班群默了两秒。
“我去，鹤姐真勇！”
“牛蛙牛蛙！”
有人带头，同学们便放开了胆。
郭靖林：“老师，你网络不好！”
胡潮：“老师，你在山洞里上课吗？”
卢倩如（班长）：“老师，你的声音好像电音！”
……
好不容易熬过上午的课，草草地吃了午饭，鹤羽回到九平米的小房间，写了半小时作业。
看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一小时十分钟，鹤羽照例是要睡一小时的，还有十分钟，该干什么呢。
纠结了一会，鹤羽决定打开一站刷视频。
看了两个萌宠短视频，下拉刷新，首页推了个令讌的手书。
鹤羽顿了顿，刷新了两次，还是下拉找回那个视频，点进去。
手书标题：你看这一点一滴，都是我们相爱的痕迹。
内容是玩家因为游戏爱上令讌，买了很多周边摆放在家里，出门旅游会带上令讌的钥匙扣，到了一处景点会和钥匙扣合影，就像是他在身旁。
时间继续向前奔跑，玩家的生活平淡地过着，直到有一天，他突破了次元，向玩家伸出手。
“笨蛋。”他温柔地喊了一声对“我”的爱称。
“令讌，我终于见到你了。”
手书在这里结束，鹤羽早已泣不成声。
看着评论区和弹幕里一条条评论，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爱可以跨越次元。
哪怕他不曾存在，也永远活在玩家心里。
在他们眼里，他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日夜陪伴在他们身边的爱人。
鹤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看着她们表露爱意的语句，她很熟悉，没有由来的熟悉，似乎她好久以前就是她们中的一员了。
兴许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鹤羽想。
看看时间，还有三分钟，那就再看一个视频吧。
刷新首页，又弹出令讌的剪辑。
“嗯？怎么又给我推他的视频？……划走。”
“别怕，等我，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嘶━━
鹤羽抽出一张纸，轻轻擦去眼泪。
她是很动心，可高考在即，她没有资本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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