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峰接到电话的时候,“谋财害命”四个字清清楚楚浮动在他的心里。

    他在收集徐培的遗物,此事很多人知道,对方到底是要财还是要命,阮燕峰也斟酌过。

    “我就问他,徐培的日记,记录了些什么。他跟我说,记录了徐培在苏州的生活。”阮燕峰道,“那时候,我就确定了,是徐家的人。

    徐培有过一段时间的疾病,就是他彻夜不能入睡,站在高处就想要往下跳,有很强的自杀想法。

    苏州有个留学德国的人,他是学习西药的,有一家研究所。徐培去苏州,是专门去做西药试药,想要治好自己的病。

    那都是他遇到我之前的事。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好是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试药,不知是爱情救了他,还是药物起了效果,他的失眠问题解决了,也不再想自杀。

    这件事,只有徐家自己人知道,亦或者跟徐家很亲近的人。对方能如此说,既是诱惑我,也说明他清楚内幕。

    徐家的人要么不会找我,要么是想要杀了我,以为是我害了徐培。我这才断定,对方是想要我的命。”阮燕峰道。

    顾轻舟听了,又是一阵沉默。

    依照徐培的情况,他自杀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病情反复了,导致他精神再次崩溃,和阮燕峰的爱情疲软了,再也不能救他了,他留下遗书自尽是很可能的。

    顾轻舟记得司琼枝和顾绍都说过,徐培非常的细心,能关心绝大多数人的情绪。

    那些情绪,他不是靠猜测,而是他全部经历过,并且比所有人都深,他甚至会把旁人的伤感嫁接过去。

    就是那么个人,明明自己已经最差了,还要关心身边的人。

    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他的细心,他的温柔,会普撒到所有人身上。

    世上若真有天使,大概就是徐培那样的。

    “我不想伤害徐家的人,这才没有派自己的人去,而是告诉了警察,给那人一点警告。”阮燕峰又道。

    顾轻舟仍是不知如何接话。

    阮燕峰问:“是歧贞吧?”

    顾轻舟看向他。

    阮燕峰苦笑:“手段很稚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上当。徐家能为徐培杀人的,大概只有岐贞。他们兄妹感情很深厚,是真正的一家人。”

    顾轻舟道:“是徐歧贞,她偷了颜家三爷的印章,叫了帮会的人。”

    阮燕峰点点头。

    他说:“我不怪她。我很高兴,有个人还这样记得徐培。将来我要是疯了,总还会有人记得在徐培忌日给他烧点纸钱,让他在那边别那么孤单。”

    顾轻舟心里咯噔了下。

    她想,她没有痛失过爱人,却也失去过亲人。

    当年她是如何走出病痛的?

    是时间。

    可阮燕峰这个情况,会需要更长的时间。

    顾轻舟再三问了些细节,就确定颜家和徐歧贞、阮燕峰以及警察,在同一件事里。

    而顾轻舟的舅舅,的确是误打误撞,跟徐歧贞和颜家没关系。

    能理清楚头绪,顾轻舟就松了口气。至于舅舅是做什么,顾轻舟想着以后再说。

    “多谢你。”顾轻舟对阮燕峰道,“此事没有其他隐情,我也就放心了。至于徐歧贞,七爷打算告她吗?”

    “不了。”阮燕峰道。

    顾轻舟了然:“那我也就不多嘴了。”

    她说罢,起身要离开。

    阮燕峰还做好了抗拒,打算拒绝她的安慰,不成想顾轻舟没有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聒噪。

    她问完了话,利落走了。

    身在泥沼里的人,越是挣扎越是往下掉。

    旁边的人,都拉不了他,所以任何的安慰,都好像是劝他更努力去挣扎。这样的无用功,除了加深痛苦,还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是旁观者自己心里好受点,觉得自己没有失礼,觉得自己对旁人有了帮助。

    阮燕峰不管睁开眼还是闭上眼,眼前都是暗淡的。

    他想起自己和徐培开玩笑:“等到了新加坡,那时候亲戚朋友们都不在,就咱们两家人,咱们领两个孩子养吧。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不至于轻易分手。”

    徐培说他有毛病。

    如今想来,如果真有那么个孩子,或者有个宠物,能勾着阮燕峰,让他还有一丝牵挂,他也不至于无法自救。

    现在悬在他心头,让他不敢自杀的,只有徐培死亡的真相。

    他不敢死。

    若徐培真是被人害了,他没有替徐培报仇,到了黄泉之下无颜相见。

    顾轻舟明明已经走了,却又折了回来,因为她离开的时候,把手袋忘记了。

    她尴尬笑道:“怀孕了就是不行,丢三落四的。”

    她真不是故意。

    怀孕让她的精神不如从前,很难再兼顾八方,她好像一只灵巧的猴子,突然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再也无法攀岩了。

    她想着徐培和阮燕峰的事,想着舅舅的事,又想到新加坡这诡异的气氛,再想到要及早回家,不能让司行霈担心,就把手袋丢下了。

    她进门时,看到阮燕峰那表情,心中也替他难过。

    这表情她见过。

    司行霈杀了她乳娘的时候,她觉得一辈子都完了,爱人和亲人全没了。那时候顾镜自照,脸上就是相似的表情。

    她本不想多嘴,因为阮燕峰现在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可有一句曾在她最黑暗日子安慰她的话,就到了唇边。

    顾轻舟道:“七爷,众生皆苦,你也保重吧。”

    阮燕峰一怔。

    他仿佛听到了一句佛语纶音,心中莫名被剧痛充盈,他差点一口气梗在喉咙里。

    顾轻舟说罢,就转身走了。

    阮燕峰想:“徐培生病的时候,他是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我现在经历的,和他经历的,是一样的吗?”

    他苦苦压制的情绪,突然开始翻涌,心头疼得令他痉挛。

    阮燕峰吐出了一口血。

    顾轻舟回到司府时,刚刚下午六点。

    他给颜子清打了电话,告诉颜子清,事情和他们猜测的相差无几。

    是徐歧贞想要杀了阮燕峰,给她哥哥偿命。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发难,顾轻舟就猜不透了。

    “你可以问问她,到底是谁在误导她,让她确定阮家的人害死了徐培。”顾轻舟道。

    颜子清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等了一下午,消息确实了,他就打算去找徐歧贞。

    他还没有跟徐歧贞算完账。

    他甚至想要去趟徐家,找徐歧贞的父母说一说。

    等他打电话去徐家时,徐家的佣人告诉他,说四小姐去了马六甲,说是要去散散心。颜子清放下电话,就亲自开车,通过柔佛长堤,也去了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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