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朋友（终）-综漫:我的主神系统

    

    刚刚才起的风，转眼便降下了雨。

    横滨在这个季节的天气向来如此。

    看不出悲喜的男人走在落雨的路上，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他的发梢一路流下。但他已经不在意那些事情了。

    “喂，你这个人撞了人都不道歉的吗！？”江户川乱步捡起掉在地上的零食，气鼓鼓地对走过去的人说道，忽然，他停住了声音，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眼镜戴上。

    “名侦探给你一个忠告，你最好不要去那个地方……会死的。”睁开的双眸在雨中更显青翠，他一字一句地对身前的男人说出了正常人大概都不会高兴听见的话。

    “……谢谢。”

    那个男子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在留下这样低低的一句话后，他朝着原本的方向消失在了江户川乱步的视野内。

    “真是的。”江户川乱步抖了抖怀中抱着的零食的水珠，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限量版。

    要不是社长说了看见遇到困难的人要随手拉一把，他才不会多管闲事——不过如果是刚才的那个人的话，恐怕也没有人能救得回来吧。

    因为他原本依存的希望，都已经尽数破灭不在了啊。

    “你的伞。”

    清泠的声音宛如皎皎月色，江户川乱步面前出现的那只手上拿着他刚刚被撞掉的伞。

    他抬起头，面前的人正看着某个方向。眩目的金色在她的眼中轻轻晃动，仿佛能够将连绵的阴雨驱散的暖阳。

    像是朝露下初开的第一朵桔梗，少女的身上却仿佛凝驻了一切时光所能赋予的美。水滴顺着她银缎般的发丝滑落，在水洼中溅起圈圈涟漪。

    她把伞交付到他的手中，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站在原地的江户川乱步掂了掂手上的伞，那丝温度在细雨中转瞬即逝。

    “……值得吗？”

    ------

    雨后映照的斜阳下，一切正好落幕。

    “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能够填补你的孤独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对自己的挚友说着最后的遗言。

    或许，还有这个人……也是让自己放不下的孩子之一。

    “做一个救人的人吧……既然没有什么分别，那就当个好人吧。

    帮助弱者，保护孤儿……虽然正义与邪恶对你来说没有太大分别，但是做个好人，还是要漂亮些的。”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虚弱的织田作之助闭了闭眼，伴随着血液的逐渐流逝，身上传来的疼痛仿佛也逐渐在消失不见。“因为我……”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穿着白裙的幼女。在没有“朋友”的港口黑手党，她的生存方式，他是知道的。不露痕迹地利用自己身上能够被用到的东西，外貌也好，乖巧也罢……又如何不是像太宰治一样始终都笼罩着一层呢？

    在黑手党内，她有最舒适的华服，最精致的餐饮，但她从未过得像是在家一样。

    或者说，在自己面前，完全显露出来的状态。

    之后还会有人能够让她露出那样轻松的笑容吗？

    会有人能够最终打动她，让她能够彻底放下心防吗？是那位橘色头发的青年……还是那位精心呵护着她的红发女子呢。

    “……是你的朋友啊。”

    希望他最后都忘不掉的人，都能够像他期望的那样，过上属于他们真正拥有意义的生活吧。

    织田作之助的手滑落在地上，坐在那里的人一愣，随后，终于失态地喊出了声——

    “织田作——”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他失去了意识。

    “啊啊，还真是吵死了……居然这么有精力。”完成了被拜托的任务，名唤御芍神紫的青年兴高采烈地对门口的银发少女邀功，“完成了哦，莉莉丝说的要求~”

    “麻烦了。”柒夜莉丝走进这栋建筑，来到织田作之助的身旁，“谢谢你，紫。”

    连称呼都发生了变化，看起来她心情终于变得好了起来，御芍神紫借机在她的头发上摸了一把：“都是小问题，只要莉莉丝酱能够开心就好~我最见不得好看的人愁眉苦脸了。”

    柒夜莉丝从地上扶起织田作之助，托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福，她现在做这件事总比原来只有一米五的时候要来得容易得多——

    御芍神紫赶紧帮她在另一边托住。

    虽然他很不愿意接触这种倒在地上快死的人身上的衣服，但是谁让是为了莉莉丝呢。

    毕竟三轮一言是这么说的，她现在所愿意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人——御芍神紫看了看自己架住的赭红色头发的男子，唔……虽然说好好收拾一下大概也不会很差劲，但是光是这样还不配得到莉莉丝这样的爱护吧？

    对了对了，还有他刚刚放倒的那个人，虽然一开始缠着绷带的样子是有些怪，不过拿下来之后意外地还不错嘛……

    难道他的师妹是这种处处留情的类型？哎呀，不过就算这样也完全让人没办法呢，毕竟美人在他看来都是拥有特权的，倒不如说一定是这些人自己被主动吸引来的吧？毕竟莉莉丝看上去那么温柔……

    然后御芍神紫就看见被自己加上了温柔滤镜的柒夜莉丝微微扬唇，给了地上的人一脚。

    她完全没在收力，这一点从她一边扶着人还能一边把地上的人踢得滚出去好几米中就能看得出来。

    这一次，她脸上的微笑终于不再温柔，乃至于给人以冷蔑的错觉——连他都只望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就算是生气的莉莉丝也好美，好像更加鲜活了呢。

    “我就知道，与其相信你还不如自己动手……你就这样在这里睡到死吧。”

    言语仿佛冰寒的刀刃，淬满深层的恶意。

    你就在这里停驻吧——

    醒来之后接受自己喜欢的朋友死去的事实。

    发现因为你的无能，最后一丝痕迹都会消失。

    明白你连我最后愿意为之“退步”的请求都达成不了。

    ……她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啊。

    幼女俯瞰深渊垂下蛛丝，却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要将它交付给谁。

    太宰治。

    她的舌尖轻抵上颚，喉间掠过带着难以言说的笑意。

    她什么时候说过会原谅对方？

    自以为是……也要有起码自知之明吧？

    这份藉由她加一把火的“信任”，终将埋葬对方引以为傲的谋略。

    对于已经决定要做的事情，交付给上一次已经失败过的人根本是不负责任，果然还是要掌控到自己手中才行。

    在验证完三轮一言告诉她的事情、确认夏目漱石不会插手之后，柒夜莉丝原本的想法就没有过要让太宰治去挽回这一点。

    上一条世界线就没提前发现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棋差森鸥外一着吗？还是说，有着某种既定的、冥冥之中的牵引阻挡了本该被轻易想到的事物呢？

    她验证了这一点。

    “选择的权利在你自己的手中”——还真是狡猾的文字游戏。既然选择在她，那么要做出的改变和努力，同样也不能寄托在除她以外的人的身上。

    不努力的话就不会有结果，至于结果……

    她已经拿到了。

    感受到搀扶的对象身上渐起的温度，涌动着鎏金的双眸染上暖意，就像是朝日下的薄雾。

    斜阳将这栋建筑间行走的人的身影拖得很长，最终消失在门口，再无踪迹。

    ------

    “你醒了？”织田作之助醒来的时候，面前是那个在桥上见过的少年。他抱着手上的薯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打量着他，“还真是了不起啊……”

    不知道是指什么。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露出几分孩子所特有的攀比心理，却又转瞬即逝——他兴高采烈地说：“不过本大侦探才不管这些，反正你加入侦探社之后的一切要以本侦探的意愿为先……你肯定是会这么做的没错吧？”

    “那个，请问，这里是……”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挥霍了被终结意义的生命，为什么却又出现在了这间看上去整齐而又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工作室内？太宰治呢？

    “你最好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了，毕竟现在的你是全新的你。”江户川乱步打开一瓶玻子汽水，透过瓶子里的玻璃弹珠观察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名侦探才不负责这些！快点把你养的那些孩子都带走，要不然的话名侦探的茶水间少了多少零食都要用你之后的工资赔！”

    “乱步，我说过他们都很乖，没有人动你的零食。”作为江户川乱步监护人的银狼刀客扶额，从门外走了进来，“具体的事情还是由我来负责说明吧。”

    他对被这个消息击中、看上去有几分不知所措的织田作之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毕竟之后的事宜，还要请织田先生冷静地思考接受……不过我想，大概和委托方给出的内容不会有出入吧。”

    ……

    “所以……有人救下了孩子们？”

    织田作之助难以置信地问出了声：“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亲眼……”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孩子们被那辆汽车升起的火焰和爆炸卷席吞噬，他就不会做出之后的那些事——

    残阳如血的画卷，生命铺就的赤花洇开在别馆的地面，为最终的决战暗藏下无诉的悲怆。

    原来，可以避免的吗？

    “不，那不是可以避免的东西。”江户川乱步制止了他的想法。

    至少如果说连那个人都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说明，这原本就是应该发生的事情——既定的线路。

    “你们已经死了，”

    江户川乱步的语调不带一丝起伏，冰冷，坚硬，仿佛他手上把玩的那枚玻璃弹珠。

    “不要随随便便就否决他人做出的事情啊。”

    江户川乱步的脑海不期然掠过一抹耀金。在当时几近灰白的氛围中，只有那道光是唯一的亮色。

    仿佛初日的阳光投射在粼粼的湖面上，驱散走无尽的阴霾。

    “……我明白了。”

    起死回生是织田作之助未曾听说过的异能，但是他并不怀疑面前的人话语的真实性，因为他曾将死亡接引给无数人，又最终接受它的到来。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握了握自己的手，无比真实地感知到了完全的生命存在。

    “我会加入武装侦探社。”

    如果那是不愿透露任何信息的人唯一留下的委托，甚至连这个委托都是完全为了他好的决定——他，和他重新被赋予的生命的意义，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呢？

    福泽谕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在乱步插嘴后打起了精神，但是对于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比自己还要得知得多的信息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思忖着这个自己看护的孩子刚刚说出的话，所以说织田作之助和那五个孩子都是起死回生？

    横滨有这么强大的异能者吗？还是说，对方和委托自己的人一样，都是来自关东？

    江户川乱步正要离开。

    “请问，我还能见到那个人吗？”极轻的一句。

    “谁知道呢。”

    话中带着连江户川乱步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怜悯。

    对方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啊。

    现在不是，未来——

    就更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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