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挽醒的时候，遮光窗帘拉得严密，只朦朦胧胧透出点亮。
秦挽摸到手机一看时间，九点了。
她已经好久都没睡到这个时间了。
掀开被子，秦挽感觉到床上有个东西。
她仔细摸了摸，依稀分辨出来那是个热水袋，应该是昨天何清放进来的。
下了床，秦挽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把窗帘拉开了点，转头，借着这点光看到沙发上已经没了人。
她顿了两三秒，然后把窗帘全部拉开了。
一瞬间，阳光洒了进来，铺满一地，落满一身。
丝丝暖意蔓延开来。
秦挽记得今天的安排是去爬山，而这个点，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但是，何清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垂了垂眼，秦挽安静地转身去洗漱。换了一身适合爬山的衣服和鞋子之后，秦挽和沈未发了条微信，然后下了楼。
没想到沈未就在楼下。
“阿挽，你醒啦。”沈未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对她晃一晃，“我刚看到你的消息。”
秦挽下完楼梯，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那他们去哪了？”
“已经出发了，”沈未看看时间，“有一个半小时了。我在这儿等你醒了再去。”
“那为什么不叫醒我？”
“何清说你不舒服，让你休息一下。”沈未回答完，看她的眼神带点异样的色彩。
秦挽被她看得莫名心虚，但面上不显。
看样子，何清遵守了约定，没有告诉沈未昨晚的事。
好在沈未没有追问，只是说：“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那座山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们要爬的山也不是特别高。
因为秦挽和沈未落后了他们近两个小时，他们已经到了山顶，所以节目组安排了车送秦挽和沈未到山顶。
秦挽她们到的时候林棋扬他们正在休息。
今天天气很好，他们爬了近两个小时的山，所有人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来啦。怎么样，没有不舒服了吧？”林棋扬随便坐在地上，没有一点包袱。
秦挽点头笑道：“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那就好。”
林棋扬擦擦脸上的汗水，说了些表面是抱怨的俏皮话，逗得大家都哈哈笑。
秦挽也随着众人笑，余光却在观察何清的位置。
但看一圈也没见着人。
“过来坐吧。”林棋扬对她们招手。
“过去吧。”沈未转头看秦挽，对她表示。
秦挽点头，抬腿和沈未一起过去坐在草地上。
沈未做出夸张至极的表情，假装担心道：“这草地能坐吗？不能的话，我们播出去会被骂的吧？怎么办，好害怕被骂啊。呜呜呜……”
大家看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范喻坐了过来，挨着沈未，她也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
胡浩顺着沈未的话说下去：“那你们就都惨咯！还好我们没过去坐，不会被骂了。是吧，城逸？”
徐城逸捧场道：“是啊是啊！姐姐妹妹们你们可要小心了！”
他们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起来。
沈未本就是随和直率的人，也不会乱说话，胡浩就很会炒热气氛，而徐城逸也是个幽默直爽的人。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三个人在说，时不时点一下慢热害羞的范喻，林棋扬偶尔插几句，秦挽就静静听着。
气氛轻松而愉快。
半小时过去了，秦挽还没见到何清的人影。
她转头看沈未。沈未和他们聊得很开心，似乎没有发现少了个人。
秦挽的笑意淡了些。
明明一开始是她让自己去帮何清的，现在却没发现何清不在。
突然有人轻轻拉了拉秦挽的衣角。
秦挽顺着方向看过去，看到范喻有些闪躲的眼神，她似乎有点怕秦挽。
“怎么了？”秦挽在沈未背后倾过去一点身体，压低声音道。
范喻犹豫一会儿，最后也倾过身体，声音小小的：“秦挽姐姐是在找何清姐姐吗？”
秦挽微愣，笑了：“是啊，你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
似乎是觉得秦挽也没那么可怕，她又凑近一点：“何清姐姐差点晕倒，所以到山下小诊所休息去了。”
“……哦。”
就这么简单？范喻有点搞不懂了。明明她刚才还一副找人的样子。
秦挽对她再弯一下嘴角：“谢谢你。”
然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范喻还没反应过来，小声回道：“不客气……”
又聊了一会儿，到十二点了，胡浩开始组织烧烤。他们今天的计划就是爬山、烧烤、看烟花。
爬山地点就是在郊外，这里是可以放烟花的。
秦挽和他们一起搭了烧烤架，开始烧烤。但吃到一半的时候，秦挽走向一旁跟拍的导演。
沈未看她走过去，和导演说了什么，然后导演回了句话，秦挽又说一句，这下导演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然后秦挽对他一笑，抬腿走了回来。
“你去说什么了？”沈未拿肩不轻不重地撞了秦挽一下。
秦挽看她一眼，干脆地回答：“我去看何清。”
沈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所以，你知道她没在啊。”秦挽走到烧烤架旁边，拿几串蔬菜开始烤起来。
沈未站她边上，拍摄已经停止了，所以她没顾忌：“你这是……”沈未歪头，把脸凑到她面前，“有点生气？”
沈未觉得好笑：“为什么？”
秦挽没有否认沈未说她生气的话，她把烤好的蔬菜和旁边其他一些烤好的东西装了起来。
然后面对沈未，站直身体：“不仅对你，其他人也是。”
沈未反应了一会儿，真笑了。
“不是吧，阿挽你……”
秦挽没听，转身就要离开：“你帮我和其他人说一下我去看何清。”
沈未拉住她：“阿挽，你说过你只是来找她问原因的。”
言下之意，秦挽做的有点多了。
秦挽顿了顿，回她：“我知道。”
-
跟来指路的工作人员对着前面的小诊所一指：“秦小姐，就是那儿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秦挽点头，十分自然地道了声谢，然后就走了进去。
导演本来是要让摄影师跟来的，但被秦挽婉言拒绝了。而何清是来休息的，导演一开始就没有派摄影师。
现在是中午时分，小诊所很安静，医生和护士都到外面去吃午饭了，秦挽在诊所单独的一个房间里。
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秦挽很轻松地找到了地方。她抬手准备敲门，但门内突然响起何清压低了的声音。
她像是在打电话，但很小声，秦挽根本听不清。
秦挽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她向后退几步，到完全听不到声音的距离。
静静站了有五分钟，秦挽走回去，里面没传出一点声音了。她才抬手敲下去。
咚、咚、咚。
不多不少，就三下。
“请进。”
秦挽推开门，看到何清没睡在病床上，而是坐在靠窗一边的椅子上。
看到是秦挽，她似乎有些惊讶。
“听说你差点晕倒，我代表所有人来看看你。”
不知道为什么，秦挽说谎了。她不是代表所有人，她只是自己来的。
何清听了没什么反应，她勾勾唇：“谢谢您。”
她称秦挽为“您”，她也只谢谢了“您”。
她对秦挽的谎心知肚明，但没拆穿。
秦挽把手上提的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吃点东西吧。”
秦挽把一旁的小桌子搬过来，把东西放在上面。何清去给她拿了个椅子过来。
秦挽坐下，对何清示意：“吃吧。”
秦挽不仅带了她做的烧烤，还带了导演组的盒饭。
她对何清解释道：“烧烤是我烤的，我个人觉得还不错。盒饭呢，是怕你不喜欢烧烤。而且，午饭也不能光吃这个。”
何清垂眸，拿起一串烧烤，咬了一口。
她安安静静地，就只把何清带的烧烤都吃完了。
“我吃饱了，谢谢您。”
秦挽笑：“不客气。”
然后气氛就陷入诡异的沉默。
“您……”
“你……”
她们同时开口，对视一眼，秦挽笑了。
何清抿抿唇：“您先说吧。”
秦挽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时候，一般人都应该理解为到山顶继续节目的录制。
但何清就是一下子明白，秦挽说的是电影的事。
“等天快黑了我再去山顶吧。”她假装没有听懂。
秦挽看出她的逃避，没说什么，只点点头道：“那我和你一起吧。”
何清拒绝不了，默认了。
她们一起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又把桌子搬回原位。两个人就一起坐在窗边看向窗外。
她们就沉默地看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里看出去，和从我房间看出去很像。”秦挽突然出声。
“都是一片空地。但不同的是，这片空地全是作物，而从我房间看到的是就只是荒废的空地，上面全是杂草。”
“还是这里看着舒服。”她像是感叹般。
何清看过去，仔细打量着那片地。
秦挽转过头，看她一会儿，问：“你呢，有没有看到过和你以前看过的很相似但更美好的事物？”
沈未沉默，半晌，她开口：“有。”
“以前很小的时候我被小姨带去看了烟花。我们那时候住在乡下，很少见烟花，所以我去看的时候很高兴。那烟花一朵一朵在空中绽开，那时的我觉得那一定是最好看的烟花了，那种想法直到我来了北城才改变。”
“北城的烟花才是最好看的。绚烂、大方。”
“但北城却是一个残酷的城市，吃人不吐骨头那种。”秦挽笑笑。
“是啊，残酷得可怕。”何清转过头看秦挽，“但您不怕吧，毕竟有那样的家境。”
秦挽眼眸深邃，笑意不减。
“或许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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