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没换衣服就离开了。
到楼下的时候，贺明已经走了，只给她发了个短信。
【电影你别拍了。】
看样子，应该是秦挽做了些什么。
默了默，何清决定回家。
刚回到公司分配的小公寓，李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李晓是何清的经纪人。
何清嘴角不禁勾起些笑，眼神却无任何波澜。
不想被李晓纠缠，这个电话就必须接。
一接起电话，何清就收到一连串质问。对面人的嗓门大的刺耳。
“何清，你到底干了些什么？贺明说不用你演他的电影了！你是不是没伺候好人家？”
伺候。
这个词刺得何清脸色一白。现在，自己在他们眼中就是如此轻贱。
“啊？何清你说话啊！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跟你说啊，不管你做了什么，你给我想办法去求贺总原谅。那部电影我们不能丢，那片酬够你拍好几部小网剧了！”
是吗——无论什么办法？求？原谅？
何清无声地笑了。
“不用了，我接了一部电影。”她打断李晓的喋喋不休。
“电影？你接了什么电影，能和贺总的大制作相比吗？”李晓语气带着蔑视，贺明可是娱乐公司三大巨头之一云逸娱乐的“皇太子”，即使拍的片子要啥没啥，但给的钱可不少。
但现在，李晓也知道想拿回贺明电影是不太可能的，所有她想着，戏再小也是戏，也有赚头。
“什么戏啊？”想着，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知道。”
“呵！接了戏居然不知道是什么，你就不怕被骗去拍那种……”李晓的语气含着幸灾乐祸和嘲讽，显然不是真的关心何清。
“还没有签约。”
不想再多说什么，何清挂了电话。
李晓不会再打回来的，她知道惹急了何清他们是赚不到好处的。
她就是把何清当作赚钱工具，不，不止她，他们一个公司都是这样的。
何清是真的不想再从李晓那里听到什么话了。
今天一天，她很累了。
何清靠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头向后放在沙发靠背上，她把手背搭在脸上，遮住眼睛。
闻到没换的衣服上还沾着红酒的味道，但何清不想动。
好累，太累了……
不知道秦挽想要自己做什么，也不想去猜。
就这样吧。
无论是贺明也好，秦挽也罢。
自己想要的，只是钱。
何清没开灯，公寓也背光，这小小的一片地方透出空旷感。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是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一切都静悄悄的，窗外的小雨也下的安静。
一滴水珠静默地落入何清发间。
-
签约时间是由那天秦挽定下的。
“后天下午两点，黑色咖啡店。”
何清坐在黑色咖啡店，那人含笑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
“何小姐，您好。我是秦总的秘书，我叫魏澜，您可以叫我小魏。这是电影合约，您看一下。”突然的女声打断了何清的思绪，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对面的女人一身职业装，脸上也化着得体的淡妆，带着淡淡的笑。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何清。
“哦……好的。”
何清回过神来，接过文件，一条一条仔细看着。
确认了好几遍合约内容没有问题，何清才拿过笔准备签上自己的名字。
但魏澜拦住了她的手。
“何小姐，您不用经纪人吗？”
何清笑笑，道：“我自己可以做主。”
只要是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他们都无所谓。
“好的。”她收回手。
何清签的果断，行云流水的字迹，很漂亮。
-
秦氏集团投资制作的电影《破》的消息一经曝出就受到极大关注。
原因有二。
一是秦氏集团一直做的是房地产，在这方面，秦氏集团是北城绝对的大哥，但是现在却要去投资拍电影，这让人不得不去猜测其中原因。
二是，主角演员是何清。
“不会吧……何清来演……”
“何清演？这部片子废了废了，不会看了。”
“秦氏这是怎么回事？想进娱乐圈也把控选一个好点的演员啊，何清她不配！”
“何清是谁？”
“同问。”
“+1”
“+1”
“楼上大可不必装不知道啊”
“确实是不知道啊……”
“也是也是，毕竟何清红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大家戾气不要那么重好吗！何清也还行啊。”
“楼上是何清请的水军吧。”
“搞笑，还行？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的。”
“哈哈哈估计是惦记人家什么呢（狗头）。”
“这部电影还是韩柚山来导演呢！”
“绝了绝了，怎么不选个好演员呢？”
……
秦挽坐在录歌房的椅子上翻看手机上的评论，良久，她放下手机对魏澜说：
“不用去管。”
魏澜其实是秦风的秘书，现在被秦风派来帮助秦挽处理事情。
魏澜应下，还是不解，她迟疑地问：“秦小姐为什么不压，对电影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秦挽闻言看她，笑了，是秦挽标准的那种笑，如春风融冰雪般。
魏澜看见她的笑就后悔自己嘴快了。明明平时就能做到什么都不问，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魏澜，你跟在我哥身边多久了？”秦挽像是很平常的闲聊一样问起。
魏澜不敢看她，暗暗吞了好几口口水。
笑话，秦挽一句话，自己就得走人。
“四、四年了。”
“四年……”秦挽像是在回忆，“四年，我出国前，你已经在秦风身边两个月了吧？”
没等她回答，秦挽又说：“那么，你应该对我的性格有所了解吧。”
“关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魏澜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多管。”
秦挽看她忐忑的模样，轻笑出声，别开眼不去看她：“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走出练歌房前，魏澜回头看了秦挽一眼，彼时的她已经收起了笑，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幽暗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是黑着的。
算了，就这样吧，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魏澜叹口气，关上录歌房门离开了。
-
任由网上风言风语，《破》的开拍悄无声息。
没有任何开拍前仪式，韩柚山直接带人去了拍摄场地，一座坐落在偏远地区的小镇。
韩柚山是知名导演，他从大学毕业就在做电影，到现在已经有快三十年了。他的电影有故事有技巧，是业界的标准。他也被众多电影人视为心目中的神。
《破》是韩柚山时隔五年的新作品，被万分期待的同时，也受到了不少不解和质疑，这些，全是关于何清的。
同时，韩柚山也是业界出了名的不喜欢被塞人，什么方式的也不行。
但是，这个原则，被何清打破了。
何清就是被秦挽塞进来的，被——这部电影原定的主角。
“秦挽，你自己来看看，那何清演的是什么玩意儿！那叫演戏吗？我看拉条狗都比她演得好！你要是不来，我就不拍了！就算赔违约金老子都不干了！”
韩柚山情绪激动，脸色涨红——被气的。
电影开始拍摄已有一周，这期间，韩柚山每天都在崩溃。无论什么戏，何清都演不好。
就在刚刚，何清又演砸了一场戏，韩柚山终于忍不住了，把人大骂了一顿，然后怒气冲冲地回到镇上的小旅馆给秦挽打了这通电话。
其实说是演砸也不至于，只是确实是有瑕疵。韩柚山说了几次也没改过来，再加上是秦挽反悔塞进来的人，他多少有点埋怨。
电话那头静默着，韩柚山又吼：“秦挽，你来不来！”
秦挽的轻笑声从手机中传出，她语气轻松：“知道了，韩叔叔，我会过去的，你放心好了。”
韩柚山冷哼一声，倒也算是满意了。
韩柚山见到秦挽是第二天下午。
他们在秦挽定好的房间见面。
他一见到秦挽，本来还消了点的气就蹭一下地冒出来，还带着点委屈地和秦挽抱怨：“小挽，那何清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韩叔叔，你先别急，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好做决定啊。”秦挽礼貌地笑着。
“陈袁，去把摄像机拿过来。”韩柚山对着秦挽实在是生不了气。
陈袁是剧组的副导。
“韩导，给。”
韩柚山接过摄像机，操作了几下后，把摄像机递给了秦挽。
“你自己看吧。”语气还是很不爽。
秦挽笑笑，拿过摄像机看了起来。
“韩叔叔，我觉得还不错啊，对比其他人，何清的演技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这是秦挽中肯的评价。
何清的演技在娱乐圈的确是很不错的。但是她除了前三年接的是正派角色，后三年她接的几乎全是恶毒且无脑的反派角色，人设不讨喜。参演的剧的质量也是良萎不齐。
但现在，她最被人熟知的就是她的各种娱乐新闻。
私生活混乱，傍大款，被包养，当小三，这就是大多数人最开始了解的她。
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没有人会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一个一开始就是丑闻缠身的人。
韩柚山翻一个白眼，怒气冲冲地走到秦挽身边，给她指：“你看这儿！我要她表现的是见到许久未归亲人的喜悦。这很简单啊，但你看她演的是什么！”
“再看这儿，”韩柚山缓了下情绪，努力保持理性，“我和她说了很多次，我需要的是释怀的情绪，她那是什么，这是释怀吗？”
“但她其他的表现还不错……”
“好个屁！”
韩柚山被气到没脾气，他打断秦挽的试图为何清辩解的话，坐到秦挽对面，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神情认真：“小挽，你告诉叔叔，为什么答应了我参演，却半途反悔，还硬要塞个人进来？”
秦挽始终带着笑意的嘴角略微收敛。
她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演了，刚好沈未让我帮一下何清。”
“我觉得，她可以。”
她眼神镇定，任由韩柚山盯着。
好一会儿，韩柚山像是屈服一般，他无奈一笑，叹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也问不出来。”
“小挽，我说了你不想演我可以等你，但你不肯，执意要让何清演，也不和我讲原因，”他叹口气，“我也明白了，就算何清不拍，你也不会再拍了。对于何清，我只能说，我相信你的选择。”
“但是，她的问题你一定要解决。要么，她达到我的要求，要么，换一个演员。你知道我的性子，这是原则。”
“这片已经开拍了，拖一天都是流出的钱。小挽，你就说怎么办吧。”
秦挽垂了眼思考，半晌，她抬头：“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让她演得让您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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