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年其实睡得不太好，他从后半夜就开始做梦。
梦到了他被人架在烧烤炉上来回翻滚，热得他想逃跑，可他的手脚就跟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他痛苦得小脸扭曲，从梦中挣扎出来。
睁开眼，外面已经蒙蒙亮。
陆希年低头看了一眼，明白噩梦的来源。
大夏天的，程峪空调开得不低，又给他盖被子，怕他踢掉似的，双手还抱着他，他不被热死就不错了。
陆希年啧了一声，艰难地想从他的束缚中逃脱。
梦中程峪锁紧眉头：“年年，别闹。”
“程峪，放开。”陆希年压低声音，不想把另外两人吵醒。
程峪向来觉浅，缓缓睁开了眼。
他定焦在陆希年的脸上，凑过去亲了一口：“年年乖，睡吧。”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怀中的人迅速僵硬。
陆希年瞳孔地震。
这狗玩意在干嘛！
这一刻，陆希年动手的心都有了。
他咬牙切齿瞪着程峪：“你是真睡还是假睡？”
程峪呼吸平缓，没有回答。
陆希年以为他在骗人，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程峪？”
“嗯？”程峪迷迷糊糊又睁开眼，他下意识把陆希年抱得更紧，轻声哄道：“又睡不着吗？”
又？
陆希年不记得他失眠过。
他忍下燥热，温顺地枕着程峪的手臂，用程峪最熟悉的乖巧语气撒娇：“嗯，我又做噩梦了，你明天不要去上班了好吗？”
“好。”
陆希年眼神一敛：“可是你不是有个合同要签？”
“什么合同？”程峪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你睡糊涂了吗，明天不用上课。”
闻言，陆希年反应过来这人已经醒了。
他哦了一声，嫌弃地将人推开：“松手，热死了。”
“抱歉，我喜欢抱着抱枕睡觉。”
陆希年：“我信了。”
“谢谢你相信。”
陆希年被这么一闹，清醒了很多，他爬上沙发，懒洋洋躺着，闭目养神。
“要不去房间睡？”程峪趴在沙发背上，借着微弱的月色看他。
此刻月亮已经走到天际线，一室盛满月光，连照明都省了。
在半明半暗时分，很多思绪蔓延生长。
陆希年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程峪的脸。
十七岁的少年皮肤很好，没有半点瑕疵，满是青涩。
可青涩之余，更多的是成熟稳重，很少会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即使有时候耍赖，也是胸有成竹更多些。
陆希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十七岁程峪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大一同寝室的他，跟现在有差别。
程峪任由他的指尖在脸上描摹。
“怎么了吗？”
“没有。”陆希年收回手：“几点了？”
程峪找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多，你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去房间再睡一回吧？”
“不用了，我想回宿舍洗个澡。”昨天滚了一天，身上都是烧烤和酒的味道。
程峪狐疑：“这儿也有浴室。”
“没有衣服啊。”
陆希年伸了个懒腰，又在脸上拍了拍，驱赶走所有的困倦。
他不顾程峪的阻拦，执意要走。
“我先回去洗个澡，阿姨是下午的飞机吧？那我正好可以再睡个觉，你要出发了打电话给我。”
“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我衣服也在那里。”
陆希年抿了下嘴，指着还在睡觉的两人：“那他们呢？”
“钥匙给他们就行。”
“行吧。”
陆希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裹着清晨的凉意下楼。
这个点路上没有一点动静，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吵闹。
陆希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嘶，有点冷。”
“上去拿个外套？”
“不用了，也没几步路。”
程峪点点头，一把将人搂住：“这样就不冷了。”
“……”
陆希年抬手将他的爪子拍掉：“傻逼，你的手能挡住多少面积，不要强行浪漫，很尬。”
“哦。”程峪委屈巴巴。
陆希年对此视若无睹。
两人慢悠悠走回学校，轮班的保安躺在躺椅上休息，连他们进去都没有发现。
陆希年忍不住吐槽：“我们住在宿舍真的安全吗？”
“大概安全。”
“可以了，再说烦了。”
回到宿舍，陆希年难得没有拖延症，找了衣服洗澡，洗完吹头睡觉，一气呵成。
程峪茫然地看着他，全程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他又怎么了？
昨天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得罪他吧？
程峪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事情，直到天亮，他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也躺下睡觉。
等睡醒再说。
两人确实是累了，一觉睡到中午，程峪差点没有听到要去接机的闹钟。
陆希年听到动静也艰难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要出发了？”
“差不多了。”
“那我换个衣服。”
陆希年闭着眼睛摸出外出的衣服，扔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抓起衣角，抬手一掀，将睡衣脱了下来。
雪白劲瘦的脊背就这样明晃晃暴露在程峪的视野中。
程峪找衣服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不去洗手间换？”
“大家都是男生，怕什么。”
陆希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脱完上衣，又开始扯裤子。
他坦然地扭头看着程峪，仿佛没有看到他眼底的克制：“你不换吗？”
“换。”程峪咽了下口水，攥紧了拳头。
这是试探，还是真不在意？
如果换在之前，程峪或许会觉得陆希年是在试探，但早上起陆希年对他的态度就一直怪怪的，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既不是疏远，也不亲近。
好像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陆希年换完衣服，靠在门口等着程峪。
等他也收拾好，他们下楼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便直接赶完机场。
上了车，陆希年拿出耳机塞上，靠在车窗上看风景，一点儿也不想搭理程峪。
程峪忍不住慌了。
陆希年脾气好，很少真的生气，但生起气来就是这个模样，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已经将他碎尸万段了。
他第n次看向陆希年，忍不住伸手摘下了他的耳机。
陆希年：？
“有事？”
“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啊。”陆希年说。
“可是看你这样子，感觉你就是生气了。”
陆希年挑眉：“你对我很了解？能看一看就知道我生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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