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娘有些惊讶,穆清澜这五年间应该都不在临安城,没想到能了解这么多的事情。穆清澜的话不假,她当年在沁雅阁时,虽然身为老鸨,可几乎不出面,日常琐事皆由下面的人去办,她自己只管总体经营。

    除了沁雅阁的姑娘们知道她的真实面貌,外人皆是不知的,那时候,她对外的名字叫做梦姨。吴月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穆清澜,明明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看着却有一种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姿态,心中倒是佩服了些。

    吴月娘明白了穆清澜话里的意思,她经营沁雅阁多年,能够在这临安城中屹立不倒,自然有她的功底,便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穆清澜暗叹,月娘就是月娘,一如既往的爽快利落,“报酬,我们四六分,你四我六,如何?”

    吴月娘摇头,“前三个月,便三七分吧,我三,你七。等三个月后,店铺若经营的好,再四六分。”

    “也行。”

    “你若答应了此事,可以住在这后院来,这里的房屋挺多,也替你收拾好了一间。至于其他方面,我还真有点要求。”

    “你说。”

    “其一,你招人时需得招身家干净、品性尚好的人,而且还要你信得过,不会背叛你的人。其二,你需得找一些绣娘,只要确实有实力的,哪怕是成过婚也不要紧。其三,所有的服装都需得经过仔细检验才可放入店中。其四,前期衣服的式样和绣品由我来设计。最后一点,我的身份,只能你一人知道,不可暴露给他人。”

    “明白了。”吴月娘没想到穆清澜还挺有想法,况且这些想法还挺有道理,而且穆清澜还挺为她考虑。“这些事情我会尽快去办。”

    “嗯,”穆清澜知道和吴月娘沟通肯定比较顺畅,心里也微微踏实了些,“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听说,慕易和唐悦的尸体,在乱葬岗?”

    提起这事,吴月娘叹了口气,“如今没在了,我埋在后山了。”

    原来,当初吴月娘看见那两具焦尸时,也是悲从心来,但事情发生,无可奈何,便只能准备后事。可尸体还没下葬呢,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再后来,才知道是被扔在了乱葬岗。

    吴月娘心中不忍,趁着天黑去乱葬岗悄悄拉回了那两具焦尸,又在后山将她们安葬。

    穆清澜听她说完,皱眉问道,“尸体停放在屋里,怎么会好端端的消失呢?”

    吴月娘摇头,“走水的时候,闹的全城都沸沸扬扬的,有人说是来沁雅阁的男人悄悄带走的,就是为了确定她们是不是真的死了。不过.....我知道原因。”

    “你是觉得,是刘睿远吧。”

    吴月娘有些震惊的看着穆清澜,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她是想那么说来着,可她不敢啊。她再能干,充其量也顶多算个经商的,可刘睿远毕竟是工部侍郎的独子,还和三皇子交好,人家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穆清澜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我这么说,也是因为慕易曾与我提起过他。”

    吴月娘这才松了口气。

    “你如果方便,今晚可否带我去看看那墓地,我与慕易相识一场,如今才知道这样的惨事,想去看看。”

    “好。”

    两人商讨完所有的事情后,元香也将饭菜端上了桌。元香和凌瑶本想去外边吃饭,被穆清澜叫住,非要让她们坐下来一起吃饭。吴月娘在一旁暗暗看着,心中赞叹穆清澜,这大小姐没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对下人倒是不错。

    饭后入夜,白天明明阴沉,晚上居然有了星星,一点也不像是冬天,不过外面还是很冷。

    后山,其实就是沁雅阁往后的一处山,沿着后院往后走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那山并不大,比不得郊外的那些高山,但也不算低矮。云启国的前几任皇帝在位时,那后山就是个普通的后山,城中百姓也可以去游玩。不过这一任皇帝上位后,就不允许百姓们去后山游玩。为什么呢?因为这后山地势虽然不高,却可从远处看到皇宫,兴许是皇帝怕有人害他,这才下了这个命令。

    不过那后山并没有什么其他用途,时间久了,枝繁茂密,杂草也多。吴月娘在这里待了多年,偷偷摸摸的找一条不被人发现的小路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不引起注意,穆清澜让凌瑶和元香都留在屋里,自己则和吴月娘出了门。两人都穿了深色的衣服,在黑夜里显得并不起眼。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路边偶尔有灯笼摇晃。两人走的都是暗处,没过一会,就来到了后山处。两人都很谨慎,穆清澜跟着吴月娘走了好几条小路,才到了那坟墓前。

    这是在一堆半人高的荒草之中,从远处看,压根不知道这里会有坟冢。两个坟冢的跟前都竖着一张简陋的牌子,左边的那个写着“慕易之墓”,右边的那个写着“唐悦之墓”。

    吴月娘在旁边叹了口气,“我当时是让原先沁雅阁的伙计帮忙去将她们拉回来的,又偷摸的葬在这里,怕被人发现,所以简陋了些。”

    穆清澜眼眶泛红,眼里渐渐有了泪意,她知道,面前这两个坟冢里,左边的那个确实是她慕易,右边的那个她不敢确定。她还记得在苍桐镇看到的那女子,像极了唐悦。况且以唐悦的身手,要逃离并不是难事。

    往事一幕幕的在脑子里回放,刘睿远刺向自己的那一剑她还深刻的记得。她已经死了还不够吗,还要将她烧的面目全非,扔在乱葬岗里。那么多年啊....

    穆清澜心中的恨意翻涌,吴月娘看到了她的愤怒,以为她是作为朋友,为慕易不平,便劝道,“穆姑娘,你也别太伤心,身体要紧。”

    “嗯,我知道。”一开口,穆清澜的声音都有点沙哑,“慕易的仇,我一定会为她报的。”

    吴月娘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看得出来,这穆清澜是将慕易放在了心上,两人关系必定极好,她才会露出这样难过至极又悲痛愤恨的神色。却不知眼前这穆清澜的身体里,装的就是慕易的灵魂。

    星光点点,大半夜的起了风,杂草被吹的左摇右晃,后山吹过树枝,发出一些声音。若是别人,可能会觉得害怕,可这坟冢前的两人,脸上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

    “月娘,成衣铺的事,还多劳你费心。过几日,我便要回穆府,事情繁多,不一定能时时出来。”

    “穆姑娘放心,我定不负重托。”

    “叫我清澜吧,那成衣铺的名字,我想好了,叫做墨韵衣坊,你觉得如何?”

    吴月娘仔细思索了一番,“名字倒是好听,不过听着像是个卖文房四宝的,穆姑娘...清澜,为何取这个名字?”

    穆清澜转头看着她,“既是把那些贵妇人作为主要户,若是取个寻常的名字,怕是入不了她们的眼。越是难懂,跟文化扯上点关系,越是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原来如此,就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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