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

    ——《因雨和杜韵》王守仁明代

    ……

    方曙流擦拭额头汗水,暗道:“这妖女好厉害的咤女魔功,不经意施展,天衣无缝,让人防不胜防。

    还好白复出手,唤作自己,恐怕晚节不保。”

    心神稍定,方曙流对白复道:“白老弟,你可听出蹊跷?”

    白复点点头,道:“若我所料无误,行刺乃是一步险棋,目的是为了帮助某人赢得护驾之功。”

    “不错!”方曙流道:“根据当日现场宦官和宫女的描述,当时事发突然,青鸾公主和御前护卫都来不及反应,是张淑妃挺身而出,替肃宗挡了一剑!

    此后不久,张淑妃就被晋封为皇后。按照常例,张氏从良娣晋升为淑妃不过半年,委实不该再加封。”

    俗话说,功高莫过护驾。所以,淑妃由此晋封为皇后,朝中老臣皆无反对。

    张淑妃才是整件事的最大受益人!看来,她跟彩衣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本身就是彩衣社的人!”

    白复道:“不仅如此,当年我擒获安禄山的贴身宦官李猪儿,他供出在陛下身边,潜伏着一名高级密谍,由安禄山亲自指挥。但此人是谁,李猪儿也不得而知。

    所以,李泌先生才果断隐退,避免杀身之祸。现在看来,恐怕这名密谍应该就是张皇后。

    我需将此事尽快告知李泌先生。

    此外,彩衣社的大东主就是杨国忠的三姨太——尹凤蓝,不知道她怎么会跟安禄山扯上关系?”

    说到此处,白复将擒获李猪儿、尹凤蓝和永王李璘的对话一一告知方曙流。

    尹凤蓝正是跟安禄山私通,才抛弃杨亦蝉父女。这一段太过耻辱,所以杨亦蝉从未将此事告知过白复。

    白复也无从得知各中恩怨纠葛。

    白复还有些困惑,问道:“安禄山一死,按照李猪儿的说法,安庆绪也不知道此密谍的存在。

    倘若张皇后不说,无人知道她是潜伏之人,为何又暴露身份,跟彩衣社联系?

    即使不加封皇后,凭借淑妃的身份,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铤而走险?”

    方曙流道:“答案其实不难猜,目的就在储君之位。

    张淑妃护驾之后,楚王李俶没有加封为太子,而是该封成王!楚王李俶立下收复两京的盖世军功,却没有被立储,蹊跷就在于此。

    反观张淑妃,成为皇后以后,就有极大的可能,将其子兴王李佋立为皇太子。

    母凭子贵,一旦李佋成为皇储,张皇后就可一生荣华富贵,再无后顾之忧。”

    “不好!”白复眼中寒光一闪。

    “如何?”方曙流急忙问道。

    白复道:“张皇后既然是安禄山的密谍,又与彩衣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手段必然毒辣。

    张皇后定然会用对付建宁王李倓的手段,对付李俶。

    一旦兴王李佋被立为太子,张皇后就会伺机谋害陛下,拥立李佋登基。甚至效仿武曌,垂帘听政,改朝换代!

    不行,我必须将此事告诉太傅和李泌先生,请其出面周旋。”

    “你不是与李俶有仇吗?为何要帮他?”方曙流紧紧盯住白复清澈的双眼。

    “我跟李俶仅是私人恩怨。涉及家国天下,乃大义所在,白复不肖,岂能因私废公?”白复自在从容。

    “好!”方曙流大赞:“不愧是青玄掌门和徐太傅的弟子!”

    ……

    妖女已经伏法,黄州太守左震将妖女斩首,悬挂于黄州城楼示众。

    为避免余毒为祸人间,黄州太守左震将随从妖女左右的十数个鲜衣怒马、面如傅粉的俊美少年全部诛杀。

    搜查随鸾车驾,一路以来,妖女所收取的贿赂竟高达数十万钱。

    黄州太守左震勃然大怒,遂将妖女以祭祀为名,公然索贿,施展妖术,祸害百姓的情形逐条上疏奏报,并恳请陛下下诏,许可州府用这笔赃款代黄州贫苦百姓缴纳租税。

    同时奏请,将一路西来的钦差宦官海公公遣送回京师。

    海公公见黄州太守左震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早已吓得尿了裤子,哪敢再抖钦差的威风,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黄州,逃回京师。

    黄州太守左震诛杀女巫之事,震惊朝野。

    左震所列举的妖女桩桩罪名,皆得到沿路州郡太守、刺史等官员的实名复核,证据确凿。

    李亨阅罢奏折,勃然大怒,将中书侍郎王玙痛斥一番,责令其归家闭门思过。同时下诏,将太守左震勉励一番,同意用这笔赃款代黄州贫苦百姓缴纳租税。

    诛杀妖女之事处理完毕,白复、方曙流和苏羽葆辞谢太守左震的再三挽留,向长安进发。

    ……

    徐太傅收到白复的飞鸽密信后,沉吟许久。

    关于张皇后,唐门和川帮给自己提供的情报和白复大致相同。只不过白复这次的情报更精准,进一步验证了自己对张皇后的判断,也更合理地解释了最近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徐太傅本不想卷入储君之争,但既然张皇后是安禄山潜伏在陛下身边的密谍,又跟彩衣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徐太傅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成王李俶争储的失误所在。

    李俶身为肃宗长子,又立下收复两京的盖世军功。倘若与世无争,做好当皇长子的本分,安心辅佐肃宗,按肃宗的旨意办差。不用争,这储君之位也轮到他。

    但李俶还是太嫩,经验还不够老辣。关键时刻,争储心切,不惜动用独孤家族等一切力量也要影响肃宗的决策,这恰恰犯了陛下的大忌。

    要知道,肃宗在登基前,可是当了几十年的太子。三岁的兴王李佋和三十三岁的成王李俶,谁更适合当储君,肃宗比谁都明白。

    想到这里,徐太傅放弃联系仍在长安的世家大族的念头。心念一动,研墨提笔,给李揆写了一封密信。

    李揆,是太宗皇帝天策府学士李玄道的玄孙,出身陇西李氏姑臧房,世代为名门望族,与徐太傅素来交好。

    更重要的是,李揆现在的官职是考功郎中、知制诰。

    考功郎中是尚书省吏部的职事官,从五品上,负责京城和外地文武官吏的考核。

    知制诰是使职名,负责草拟皇帝的诏书,甚至是草拟关于军国大事或国家机密类的诏书。

    这两个官职,职务并不高,却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谋士和侍臣,在关键时刻,就有画龙点睛的妙用。

    ……

    这日,张皇后再次为兴王李佋立储之事跟肃宗哭闹。

    肃宗左右为难,手心是立下大功的长子李俶,手背是灵武患难与共,同床共枕的皇后。

    安抚完张皇后,肃宗接到李泌的密奏。

    肃宗大喜,他一直在等李泌的这封奏折。

    立储一事,他一年前就问过李泌。但李泌一直以这是帝王家事,始终不肯给出明确答复。

    看完密奏之后,肃宗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主意。

    肃宗背负双手,摒弃宫女宦官,一个人在太液池畔踱步。唯有李揆执笔,侍奉在旁。

    肃宗素喜李揆,经常称赞李揆的门第、人物、文章在当时皆为第一,故时称“三绝”。

    走累了,肃宗坐在花架藤椅下,一边品茗,一边与李揆闲聊。

    肃宗看似不经意,嘬了一口清茶,问道:“成王长,且有功,朕欲立为太子,卿意何如?”

    (“诸皇子中,成王李俶年龄大,已经三十三岁了,而且征讨叛军立下赫赫战功,朕想立他为太子,你觉得怎么样?”)

    李揆扑通跪地,叩头拜贺曰:“此社稷之福,臣不胜大庆。”

    肃宗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大喜曰:“朕意决矣。”

    五月十九日,肃宗在含元殿举行册封大典,正式册封成王李俶为皇太子。

    至此,历经数年的立储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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