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位主子总算吩咐自己可以离开,又跪下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做足礼数的陆文涛才匆忙离去。只是再走出桂林郡王的那间书房后,虽说眼下是寒冬腊月,但陆文涛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便是有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已经被冷汗弄的湿透了。
    擦了擦额头上,还在流下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又看了看京兆冬夜里满天的星斗,转身去找别院总管了。虽说他现在并没有那个心情,可他也知道自己还是乖乖的,按照那位主子的吩咐去做为好。因为那位主子,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违抗他的命令。
    转身离去的陆文涛,自然不知道在他的这些小动作,都落入了隐藏在他背后的一双眼睛之中。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离开这个园子,才转身进了他刚刚离开的屋子。这个人明显在桂林郡王府极有地位,他走进那间屋子时,外面的侍卫没有一个拦着的。
    而守在此时桂林郡王所在这间书房周边的侍卫,都是除了他的话之外,谁的话也不听的心腹。别说旁人,便是就连世子来也需提前通报。而这个人,就这么堂堂正正的走了进去。外面的侍卫非但没有敢拉着的,在见到此人后还纷纷鞠躬。
    见到此人进来后,桂林郡王虽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但看着面前这个人的,那种疼爱外加欣赏的眼神,却与再见到世子的时候完全两样。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待他坐下后才道:“人见到了?你对此人的感觉怎么样?”
    “没有见到正面,只看了一下背影。不过从他在蜀王府这些年所为来看,此人倒还算是一个人才。虽说手段阴毒一些,可也有一些的本事。蜀王被景王在临死之前反咬一口,应该是此人做的手脚。否则,以蜀王的为人,又那里会给景王与英王见面的机会?”此人略微沉吟了一下答道。
    听罢此人的回答,桂林郡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看的很准,此人的确是非常之人,有些手腕。这样的人用是要用,但是更要防。你不要被他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样子给骗了,此人野心大的很。在蜀王的事情,他并没有完全与本王说真话,而是隐瞒了一些东西。”
    “这次去泉州,明面上的事情交给他主持,但实际上一切还是由你做主。让他与朝廷去捣乱,你则暗中主持大局。不过,你不要与他直接见面,在暗中操纵大局便是了。还有,此人务必要看紧了,他与我们并不是一条心,一定要提防他的反噬。”
    “此人本王还要再用两年,因为至少在这两年之内,咱们还不能与朝廷公开翻脸。本王之所以还留着他,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用他的人头给朝廷一个交待。待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更不能让他落入朝廷的手中。必要时,你可自己做主是否将他除掉。”
    说到这里,桂林郡王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脸上满是疼爱的表情道:“你这几年,一直都远流求主持那里的事宜,做的很不错,本王也很满意。本王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不仅让你小小的年纪便隐姓埋名、假死,以避开王府内某些人的视线。”
    “还让你在那种蛮荒之地,一待便是五年。每日里不仅要带着人垦荒种地,还要时时应对山中土人的侵扰。甚至是亲自上阵,与那些土人拼杀,才换来眼下咱们在流求的成就。这几年更是在流求、泉州、广州,三地来回奔波。”
    “期间几次遇到大风浪,都是你靠着老天照应才死里逃生。原本想着将你调回来,好好将养两年,以便继承本王的大业。但流求那里事情重大,是咱们最后的退路,本王交给别人实在不放心。你是你诸多兄弟之中,本王最器重的一个,所以也只能委屈你了。”
    来人听到父王如此说,连忙站起身来道:“儿子是父王的儿子,为父王分忧解难自然是应该的。况且儿子也是刘家的子孙,为家族尽力更是应该的。而且这些年虽说吃了一些辛苦,可儿子也得到了往日,在府中得不到的磨练。不多吃一些苦,又那里体会到先祖创业的艰难?”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桂林郡王的三子。也就是被世子一直以为,因为反对父亲造反,而被父亲弄得不知所踪的同父异母三哥刘晋礼。不过不仅是世子,便是桂林郡王府其他的人,除了几个涉及的人之外,都不知道这位失踪了已经五年的三少爷,是被派去经营后路了。
    而自这位三少爷进入这间屋子后,桂林郡王看向他时,与面对世子时冰冷的眼神完全不同。眼神之中的慈爱,从来都没有消退。也足以说明,他对这个儿子与对待世子,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态度。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儿子,才是他早逝嫡妻所出的真正嫡长子。
    同时在这位桂林郡王心中,这个儿子性子果敢坚毅,是他所有的儿子之中,最像他的一个。至少在他的心中,是这么认为的。至于那个世子,只不过是他并不喜欢,只是当年迫于父命才续娶的继室所出。这个三子名义上失踪后,册立那个儿子为世子是为了应付朝廷罢了。
    看着父亲眼神之中,流露出极其罕见的慈爱,刘晋礼心中微微一暖。只是在想起一件事后,尽管微微有些犹豫,还是咬了咬牙道:“父王,您真的打算让蕊儿去拖住朝廷?传闻那个英王嗜杀成性,绝非蕊儿的良缘,您是不是在考虑一下?”
    听到刘晋礼的这句话,桂林郡王微微一愣。打量他良久才道:“怎么你也看上她了?本王倒是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有如此狐媚手段,居然将你们兄弟几个都迷住了?本王这些年是怎么教育你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尤其是你,本王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
    桂林郡王这番话说的时候,语气虽说很平稳,但明显表现出来不悦。马上便明白父王误会自己的刘晋礼,连忙道:“父王的教诲,儿子一刻都不敢忘,至于那种想法儿子更是万万没有。儿子整整比蕊儿大了十岁,若是再大几岁,儿子都可以做她父亲了。”
    “更何况,在儿子去流求的五年前,她便跟随七姑姑去七星山学武。算算儿子与她已经有十年未见了,现今她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儿子又那里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儿子只不过将她当成妹妹罢了。父王,蕊儿自幼失怙。这些年又一直在外,七姑姑的性子您知道。”
    “想必这些年,她也没有少吃苦头,您又何必那?更何况?”说到这里,看到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知道那件事一直都是王府禁忌的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尽管他很想说,不错,蕊儿是王府的养女。但让人从诗书礼仪之家,便成孤儿的不正是父亲吗?
    是自己家,对不起那个孩子,不是那个孩子对不起王府。现在又那一个弱女子,用来做交易拖住朝廷,是不是有些过了?只是在见到自己这位父王,提起此事的脸色后,刘晋礼最终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刘蕊的身世在王府不算什么秘密,但却没有人敢当着父王面提。
    刘晋礼是桂林郡王的儿子没错,为人才能上也是一流。但性子却与自己这位父王并不像,而是随了他早逝的亲生母亲。虽说极具才干,可人却很正直。虽说已经三十有余,但身边却只有一妻三妾。其中那三个妾室,还是被自己父亲派去流求,与发妻不能再见后才纳的。
    原来在府中时,刘晋礼便对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又父母双亡的妹妹很疼爱。在刘蕊去七星山学艺之前,是桂林郡王府之中唯一真心,将当年已经成为孤女的司徒唤霜,当成自己亲人看待的人。如今看着这个妹妹被自己父亲一手推进火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在他的心中,可不认为与天家结亲是一件什么好事。在他看来,给天家做儿媳妇与跳进火坑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如今正式与司徒唤霜定下亲事的,那位眼下在朝中可谓是凶名赫赫,在郑州一口气杀了上百名官员和读书人,在他眼中已经与残暴挂上等号英王。
    而刘晋礼反对这门亲事,不仅仅是心疼这个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而寄人篱下的妹妹,还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可这个借口,他担心说出来非但帮不了刘蕊,反倒是激其自己一向心狠手辣的父亲,下决心斩草除根。
    虽说心地善良,但毕竟也是在勾心斗角的大家族中长大的。心思缜密的刘晋礼一向认为,当年事情发生之时,这个妹妹已经是五岁,应该是到了记事的年龄了。若是刘蕊真的忘记了当年那出悲剧,无路是做王妃还是做皇后都还好一些。
    可若是记得,对桂林郡王府是祸非福。若是将来英王真的登基为帝,她在借助朝廷的力量报仇,那到时候可就真的腥风血雨了。自己这个养妹不仅早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且在自己那个性格古怪的七姑姑身边长大,如果不是性子坚毅,换了常人不是被逼死也会发疯。
    看着儿子脸上的不忍,一向对诸子管教严厉著称的桂林郡王,这次倒是极其罕见的没有出言斥责。而是微微轻叹一声:“你还是心不够硬。难道这些年的苦头,你还没有吃够吗?只要有需要,别说她一个一文不值的孤女,就算她真的是王府嫡亲郡主又如何?”
    “况且,这些年来本王也对得起她了。一个别人梦寐以求,求都求不来的皇后之位,也不算是亏待了她。况且,那个英王是她自己选的,就算是以后吃苦也怪不得本王。好了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就不要再提起了。”
    见到父王说这番话时候,脸上不容更改的神色,刘晋礼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他不知道,刘蕊嫁给英王这件事情,对桂林郡王府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事情的最终结果,会不会像是自己这位父王预料的这般,谁又能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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