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在戴路这里管吃、管住、管衣服,但戴山对于每个月只能赚五两银子并不满足,他数次跟戴路提及涨薪之事,却被东家断然拒绝。

    按戴路的话说,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想涨薪,那便是做梦。可在戴山来看,自己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也就比普通仆人多赚一点而已。

    起早贪黑,吃苦受累,就为了五两银子?

    故而戴山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今番算是找到了绝佳的机会。

    “戴路,今认证物证俱在,你安敢狡辩!来人,将戴路压入大牢,待都察院定罪完毕,再行处置!”

    有了戴山以及提供的账本,侯峒曾便认为此案断然不会被翻过来了。

    “狗官!此为陷害!我家神通广大,定要还我清白之身!”

    死不认帐的戴路开始破口大骂,一切都是他们构陷出来的,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便要洗脱罪名。

    “哼哼!你这奸商何来清白之说?”

    侯峒曾听说过太子爷曾经调解过戴路与陈鑫一案,这戴路曾在茶馆公然鼓吹清军如何威猛,貌似绝非善类,就此机会处置也好剪除祸患。

    顺天府可以先行羁押,然后将嫌犯转至刑部大牢,由都察院审理完毕,若无异议便可行刑。

    如今刑部大牢人满为患,牢房里的密度堪比集市,不能再往里塞人的话,便只能先压在顺天府这边。

    “派人将戴家看管起来,所有人等不得进出。由府衙出钱,将戴山安置在别处!”

    “是!”

    为了保护重要证人免遭谋害,侯峒曾便给戴山提供了相应的待遇。

    在战时,只要认证无证据在,案件审理时间非常短,三天便可定案。

    这便意味着戴山在临时住处待上几天,之后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根据相关规定,举报内容经核实后确系无误,则可得到被举报者两成的现银。

    “多谢大人!”

    在退堂之后,戴山美滋滋地跟着衙役出去,心里想着此事过后,自己起码能一次得到数百两银子的好处。

    衙役将此人照例安置在府衙附近的一处胡同里的宅院里,面积很小,但胜在地段极好,往来巡逻的官兵与厂卫极多,寻常之人甚难进入。

    “戴山!在结案之前,莫要出去,我自会按时派他来给你送吃食。若是陌生人拍门,莫要多管,小心性命!”

    带头的衙役,将随行的一个跟班介绍给戴山,这样安排之后,便稳妥多了。

    “多谢两位大哥!”

    戴山急忙抱拳施礼,他也害怕家里有戴路的心腹报复于他。这银子要赚,命更是要保住,不然人死了,要钱又有何用?

    衙役将酒菜放在屋里便走了,戴路看了看桌上的美味,顿觉如此过上几天猪一般的日子也不错,便大快朵颐起来。

    “戴山!”

    “啊……你……你是何人?”

    就在衙役前脚走后不久,一个黑衣人便悄然出现在戴山面前,顿时吓得戴山魂不附体,对方居然自己的名字,这还得了?难不成是有人要他的性命?

    “不该问的不要问,我来便是告诉你,此案将会在三日内结案,届时你会得到一笔钱!之后你须按我说的做,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的黑衣人就站在戴山对面,也不落座,便向其吩咐起来。

    “啊?这……”

    戴山完全傻眼了,对方竟然预测了此案的时限,若不是信口开河的话,那可真是神通广大。

    “莫要犹豫,你只是枚棋子,听话便可吃别人,不听话,便要被其他棋子吃掉!”

    黑衣人见到这厮有些胆怯,不敢搭茬,就顺便做了一番警告。

    “是!是!是!还望贵人赐教!在下莫敢不从!”

    戴山也不知道对方的来路,听口气可是不小,他也没别的本事,眼下就得顺着人家来办。

    “你听好,待结案之后,你返回戴家,届时戴家便可由你做主。你以戴路的名义,向两淮盐商赊销五十万斤精盐,包括之前与戴路达成协议的许浩然他家,信中言明,待货到京城,便可钱货两清!”

    黑衣人将事先拟定好的计划说给这厮听,至于能办成啥样就难说了。

    “是是是!小的定按贵人吩咐之事照办!只是……”

    戴山听得到是明白,这说明有人帮他成气候,得势之后便可当家作主了。但他不明白的是怎么要向许家进盐,这其中又有何门道。

    “但说无妨!”

    “小的觉得戴路被抓进大牢定罪,戴家上下或多或少会被殃及,若是许家及其他盐商同行听闻此事,传到两淮,这赊销精盐之事就……”

    戴山并不介意来个鸠占鹊巢,毕竟自己是占便宜的一方,只是等水落石出,谁还敢跟他这样搬倒旧主的人做生意?

    “如今京城被东虏团团包围,莫说商贾,纵使王师也不得轻出。待退敌之后,亦须时间方可恢复如常,这其中便有一个长则一月,短则半月的时间差。你只需利用好这时间差,便可将五十万斤精盐弄到手了,届时一两银子都不用出!转手一卖,所得银两皆归你所有,岂不美哉?”

    这便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部分,若是这憨货能明白其中的奥妙,便可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在战时谁能利用这种时间差赚钱,只有一种人,但知道的人轻易也不敢说出口,否则便会有性命之忧。

    “……这……好!小的全听贵人吩咐!待精盐转手之后,小的定当将好处悉数奉上,断不敢私吞一两!”

    戴山也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怎能不知里面的要害,说不定此事便是对方故意在试探自己的贪念。

    真要是能办成的话,便说明对方手眼通天,自己巴结还来不及,必须将头一次干成的好处孝敬给人家才行。

    五十万斤精盐!

    一两银子都不花!

    乖乖!

    这比外面的狗鞑子与流寇还狠啊!

    “休得聒噪!只要老老实实办事,往后你便可以睡戴路的女人、住戴路的房子、花戴路的银子了!戴家一些不需要的废物,自有人会替你处理掉!”

    好狗定然能吃肉,恶狗只能变狗肉!

    古往今来,便是如此。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拿出了如此诱人的礼物,黑衣人也相信戴山不会犯傻。

    银子、宅子、女人,这可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所的追求。

    “小的戴山给主人磕头,往后主人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小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戴山很是机灵,知道这是个抱大腿的好机会,立刻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免了,好处适才都说与你听了,往后要看你这憨货办事的能力了!此事不得说与他人,只有你知我知,否则……”

    黑衣人是看不上这种卖主求荣的玩意的,可是要干大事,便必须用这种人,他扳倒戴路,倒是做了件好事,不然也不会有剩余的利用价值。

    “是是是!小的定当守口如瓶,否则性命不保!”

    戴山是知道这些人都是心黑手狠的,他之前就是个管家,现在想来也差不多,无非是换了个主人而已。

    不过要能骗来五十万斤精盐的话,貌似干的这事比戴路所作所为还要缺德,戴山在忐忑之余,心里还有些小兴奋。

    五十万斤精盐!

    这得值多少钱?

    罢了!

    转卖得来的银子都送给这位贵人好了!

    只要贵人将戴路的妻妾赏给自己把玩,那就完全值了!

    要将戴路这些年在自己身上压榨的好处,都返还给他的女人们才行!

    往后就住戴路的宅子,搂着他的女人睡他的床!

    双方虽说是亲戚,可戴山永远记得戴路对他连打带骂的狰狞模样。

    如此发泄,方能解恨!

    至于戴路的子嗣,既然贵人说会帮自己解决,那便再好不过了。

    戴山吃着桌上的酒菜,闲来无事看看近日出版的报纸,这日子也能过得去。

    而在外面,在得知王师毙敌上万之后,全城百姓一片欢腾。

    敲锣打鼓,载歌载舞,鞭炮烟花,一并用上。

    由于鞭炮烟花早已不能购进,火药都被用来制造弹药,放的人是越来越少。

    但按耐不住百姓们喜悦的心情,各处街巷的茶馆、酒楼、各种会所全部爆满。

    吃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分享痛击狗鞑子的喜悦心情。

    这事决计假不了,一来有现场拍摄的照片为证,二来有亲历过战事的将士及壮丁的诉说。

    “我听说王师都把狗鞑子给烧糊了!就跟烧秸秆一般!”

    “那场面可是比烧秸秆壮观甚多!王师烧的可是活人!”

    “没想到狗鞑子也怕火,一次便被烧死万人之巨!”

    “狗鞑子刀枪不入又如何,还不是被一把火给烧得大败嘛!”

    “当年诸葛亮便用此招战胜蛮夷孟获的藤甲兵的!”

    “对!对对!在下记得甚为清楚,《三国演义》里有这么一段!”

    “比起三国,在下更爱看《关外秘史》!”

    “哎呀!知己啊!在下与兄台乃是同道中人也!”

    “啊哈哈哈哈……失敬!失敬!”

    虽然聚餐评述的这些人并未参战,但说起是役,一个个都是神采飞扬,无比的亢奋。

    这也难怪,上次王师取胜还是“宁远大捷”,据说斩获数百首级。

    那就断然没法与这次“京城大捷”相提并论了,这次的斩获可是达到了上万之巨。

    负责全盘指挥的是周遇吉,主打的是陈国威、倪宠等将领所属的东宫卫队。

    之前有瑶言说东宫卫队就是不堪一击的样子货,遭遇屡战屡胜的东虏便要露出原形。

    结果双方交锋之后,倒是不可一世的东虏大军被烧得原形毕露。

    听说东宫卫队损失不足五百,却能够毙敌万余,这便是无可置疑的精锐之师了。

    太子爷这练兵方法当真了得,三个月便铸就出了一支固若磐石的真正王师。

    更有人说比当年的戚家军还要厉害,因为戚家军的对手是倭寇,而东宫卫队打得可是狗鞑子。

    狗鞑子的战力比倭寇更强这是公认的事实,能歼灭上万狗鞑子,那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

    从孙少保到袁都督,都没作出如此成就。

    在黄闯子带着勇卫营南下之后,周总兵却能力挽狂澜,确系是太子爷火眼金睛,没看错人。

    谁都不知道周遇吉还有这等本事,若论对东虏的战功,是役之后,便可轻松超越孙承宗与袁崇焕了。

    周总兵若是在此基础上,还能再次大败虏酋皇太鸡的东虏大军的话,那在世人眼里的地位,便可与戚少保等同了。

    指挥四五万人,让东虏三十万大军折戟城下,若论虏酋皇太鸡的天敌克星,非周总兵莫属!

    崇祯皇帝之前怎么没发现有如此人才呢?

    那都怪其眼神不好呗!

    这能怨谁呢?

    如若不然,陈国威、倪宠等人之前因为济南失守而被下狱候斩,被太子爷救出来之后,是役如此骁勇善战,岂不是说杨嗣昌就是在刻意构陷这些将领么?

    太子爷无比英明,让这些人戴罪立功,如今业已洗刷了冤屈,又成了保卫我大明的悍将。若说会用人、擅用人,近百年来,非太子爷莫属了。

    “听说王师正把咱的秽物送给狗鞑子享用!”

    “啊?当真?”

    “自然当真!没瞧见沿途有运输此物的车队么?”

    “那可是太好了!”

    “狗鞑子找不到粮食,便吃咱的秽物吧!”

    “啊哈哈哈哈……”

    只要能给狗鞑子心里添堵,百姓们都会想方设法为国出力。

    别的不行,自己完全可以多吃多拉嘛。

    多造秽物,也算是为太子爷尽心了。

    若是之前,在吃饭或喝茶的时候提及此事便会让人生厌。

    但今番刚刚取得大捷,说啥都是助兴。

    尤其是关于收拾狗鞑子的内容,都会受到众人的欢迎。

    “尔等可是接种过了?”

    “某业已种过!”

    “在下年幼得过天花!”

    “咱不急,咱吃饭才有力气去站队!”

    听说仙法不传染之后,百姓们也就放心下来了。

    不过街上的负责接种的地方,还是一副人山人海的样子。

    衙役说不能插队,但没说不能换人,故而有钱的富绅都让家丁负责站队。

    等差不多快轮到家丁了,他们再出去替换,这样才能体现出自己的超然地位。

    即便是供给富绅与商贾的通道,排队的队伍里面很多也都是家丁。

    等老爷夫人等贵人们都接种完了,家丁们才能再去给自己排队。

    一般主人们要么在茶馆、酒楼里侯着,要么就在队伍旁边坐轿子里看着。

    反正他们是不会像寻常百姓一样傻站着的,更有甚者直接在街边支起了桌子开始打麻将。

    只要不影响排队与正常通行,衙役与厂卫都懒得管,眼下正经事都管不过来,没人有闲心管这点屁事。

    “贵人,您怎么来了?”

    “不欢迎?”

    “啊?欢迎!欢迎!小的受宠若惊!”

    “莫要吃惊!我给你这赏赐你必定喜欢!”

    “是是是!这是……”

    到了日落之后,黑衣人又来了一趟,这次不光是他自己,还带了一份礼物,确切的说是一个活人。

    戴山还认识这人,便是戴路刚娶进门不到两年的小妾,芳龄十六,可是鲜嫩得很,戴山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首发.. ..

    可惜一直被戴路视为禁脔,戴山害怕被责罚甚至送入大牢,也就只能看看,没有胆子真的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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