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当张怀山去敲开薛川小屋的门时,才发觉这个年轻人早就已经离去,仅留下整洁的床褥和未燃尽的油灯。

    因为那些感恩戴德的村民过于热情,薛川和刘丰几乎应付了一整天,故而昨晚与柳圣依商议完毕后,薛川一倒头便睡了过去。

    柳圣依,正是那神秘女子的名讳,可惜的是,她不愿过多地提及自己的来历,同样也禁止薛川谈论她的年龄。

    不过据薛川保守推测,她打底也得有七百岁了,至少比那芦江诅咒出现的时间要久。

    虽然听起来很是天方夜谭,但薛川已经在这两天中经历了太多他曾以为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不论是那横贯天地的石桥,还是漫江的孤魂野鬼,都将他原以为的世界的模样狠狠地击碎。

    这样一来,要接受这个漂亮到不真实的女子差不多有七百多岁的事实,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此时的薛川,正背负着行囊,穿着一身黑色短衫,行色匆匆地穿行在柴禄村东边的山林中,在他身旁,柳圣依依旧是那一身充满诱惑性的素衫,正百无聊赖地跟在他的身后。

    先前,柳圣依曾道,他们要先去东边的离桃寻一个老熟人,只有找到那人,对于柳圣依将要完成的'那件事'才有八成把握。

    离桃、东莱,都是当今太黎皇朝划分的省域,柴禄村则是属于东莱域内,一域之辽阔,囊括百城都绰绰有余,故而当薛川听说路途如此遥远之时,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想他近十年的颠沛流离,也只不过是在东莱域内到处乱窜罢了,如今为了寻个人,却是要跨越大半个东莱域的距离,到达千百里之外的离桃,这怎能不让人咋舌。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年轻人嘛,就是要多锻炼身体。”柳圣依跟在薛川身边,一脸轻松地说道。

    薛川咬咬牙:“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一介凡夫俗子,背着东西赶了这么久的路,莫非还要求我喜笑颜开?”

    柳圣依打了个呵欠:“你自己弱怪的了谁?若是换做我,御风而行,一日千里也不在话下,哪用得着向你这么狼狈。”

    薛川紧了紧自己行囊的背带,喘着气道:“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干脆先一日千里地去找到你的老熟人?”

    柳圣依皱了皱眉:“你以为我不想?若不是我拍死的鬼差太多,体内被种下了印记,一动用术法就会被那些恼人的家伙觉察,我早就直接把你扛到离桃去了。”

    薛川偏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柳圣依:“姑娘,感情你还是个惯犯啊?”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柳圣依露出了一幅得意的神色。

    “我没有在夸你好吗!”薛川忍不住道。

    “没有吗?难道我听错了?”柳圣依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看向了薛川,并加重了话中的语气,同时右手有意无意地摆弄起来自己的手指。

    再度权衡了一下尊严的价值,薛川严肃道:“怎么可能?我先前就是在夸你!你宛若天仙下凡,区区鬼差如何能阻你脚步?”

    “这话我爱听。”柳圣依满意道。

    薛川翻了个白眼,暗暗握拳,心道:“若不是我打不过你,你早就被我随处找棵树捆住,狠狠鞭笞一番了!”

    “真的吗?可是你哪来的鞭子呢?”柳圣依忽然出言问道。

    薛川并未反应过来,随口应道:“这还不简单,这些树的枝条就蛮——”

    当薛川意识到哪里有什么不对的时候,柳圣依已经带着煞气四溢的微笑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想法的嘛?”

    薛川“噗通”一声就给跪了,脸上带着比哭更凄惨的笑容:“仙子姐姐,我刚就是想想...”

    柳圣依随手一招,一根由数根枝条编织而成的鞭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只见她嘴角微微一扬,温柔道:“可是我不只是想想呀。”

    “别...别...有话好说!”薛川眼见此景,连忙后退,企图逃离柳圣依的魔爪。

    很显然,这是垂死的挣扎。不多时,柴禄村的村民们就隐隐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凄厉惨叫......

    黄昏时分,薛川一行终于是走出了那片山林,顺着前人开辟的山道,来到了最近的一座城镇中。

    这座小城莫约有七八万的人口,设施还算齐全,至少有着酒楼与坊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满足薛川与柳圣依的要求。

    城门口,灰头土脸的薛川揉了揉自己身上被衣衫遮盖住的鞭痕,疼得呲牙咧嘴,而一旁的柳圣依则是若无其事,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来往人流。

    “还说什么帮助我活血化淤...我看是越打越淤...”薛川一边走向城门,一边撇着嘴自语道。

    走到城门口,那连制服都没穿的城卫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眼见薛川乖巧地缴纳了入城费,那城卫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进去吧,别在街上闹事,别去坊市行骗,也别喝了酒不给钱就行了...”

    薛川有些汗颜地点点头,便对柳圣依使了个眼色,后者也是很配合地就跟了上来。

    入城后,看着颇显得热闹的街头,薛川忍不住伸展了一下四肢,感叹道:“感觉好久都没去酒楼潇洒了,真是怀念啊。”

    一旁的柳圣依“嘁”了一声,揶揄道:“你是怀念酒楼里的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了吧?”

    薛川颇为不爽地看着柳圣依:“你能不能把你那窥探人内心的能力收了?”

    柳圣依轻笑道:“这次我可没兴趣看你那污秽的内心,我是看你满脸龌蹉的笑容猜的。”

    “唔...”薛川忽然发现自己在与柳圣依的交流中全方位地处于下风,便放弃了继续争辩的念头,转而道:“我先去找个酒楼订一间客房,把行李放那,你的话...自己爱去哪转悠就去哪吧,反正我也管不着。”

    “应该说是你想管也管不了。”柳圣依笑着纠正了薛川的话,接着便消失在了薛川面前。

    即便是知道柳圣依可以让周围的人选择性忽视这种可怕的景象,但是在大街上玩这一出大变活人,薛川还是有些心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些行人并未觉察到异常后,才长舒一口气,向着酒楼汇聚的方向走去。

    至于薛川是如何知道方位的...他又不瞎,这城里就那么几座略显奢华的高楼,加上那里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亮丽的灯火,薛川在入城的第一时间便探明了方向。

    这小城中共有三家酒楼,薛川一眼望去,便被那三块大大的招牌闪瞎了狗眼:

    “珍草淡酒楼”

    “霓玛碧客栈”

    “曹泥大烨阁”

    薛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没有看错后,不禁有一种胃疼的错觉,低声道:“到底是哪三个神经病才会给酒楼取这种名字,这是诚心想破产的架势啊。”

    一边说着,薛川身旁一边经过了三三两两的行人,其中一人看到那三个酒楼后双眼放光地对自己同伴大声道:“哇,看!是李狗蛋老爷名下的酒楼!做人要是能达到他的十分之一,我就死而无憾了!”

    薛川胃疼的感觉愈发强烈,无奈叹道:“得,原来是一个神经病取的名字,不过说起来我还蛮同情他的....”

    在心中思索了片刻,薛川还是决定不去那两个相对而言人身攻击性质更强烈的酒楼,转而走向了【珍草淡酒楼】。

    走进店里,薛川环顾了一下店内的装潢,点了点头道:“嗯,设施还算正常,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和招牌一样让人头疼的设计呢。”

    酒楼大厅内的伙计眼见薛川走了进来,果断三两步小跑上前,热情道:“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用餐?”

    薛川闻言,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这个伙计,弱弱地问道:“我...我就不能住店吗?”

    “怎么可能不行?要不然我们这开的还算什么酒楼?”伙计哈哈一笑,仿佛觉得薛川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嗯...他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还是故意营造一种营业特色?”薛川忍不住思索道。

    “如果是营业特色的话...这个李狗蛋老爷未免也太心宽了一点吧!这是想把客人都逼走还是怎么?”薛川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地方,深深地打了一个寒颤。

    缴纳了房费后,薛川则是被告知了自己的客房在何处。这酒楼共分四层,第一层为接待大厅,二楼则是酒宴专属,三、四楼才是住房取。

    薛川来到四楼左数第三间房,望着房门上那金灿灿的几个大字久久无语:

    【瑙蚕专属客房003】

    同时,那伙计还在一旁很热心地介绍:“客官,这是本店一大特色,我们给客人按不同的级别分派客房,共分瑙蚕、智丈、神京禀三级,怎样,是不是很好听?”

    薛川呵呵一笑,打开了这间客房,同时口中叹道:“以后我若再来此住店,我就是智障。”

    谁料那伙计很兴奋:“客官您真聪明!您下次再来,就能升级为智丈级客人了!”

    “呵呵。”薛川猛地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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