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明,翌日朝阳照耀在紫竹林中,给这些紫竹染上了一层红霞。

    山下的村烟缭绕,山上的清风习习,白蛇在秦长风跟前旋身……

    它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丝罗的襦裙,裙幅有细间裥,飘带上还佩了一个玉环,一身素白。

    “多谢前辈造化之恩!”她再次道谢,在旋身走动之时,散发出幽幽的香气来,让人完全无法将她与蛇妖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她最终还是吃了半株灵药,不是为了得到秦长风的指点,而是为了帮他!

    在她心中,秦长风帮她打跑法海,自己就是欠了秦长风的恩情,听到秦长风必须要灵芝草才能重塑肉身,否则便会烟消云散后,她认为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妖,她不能袖手旁观。

    “前辈,我们现在就是人了吗?”

    青蛇也幻出了人形,青绸衫子,青绸裙子,神采飞扬,看得出来,她自己很满意。

    “做人哪有这么容易?你们现在有人的样子,却没有人的感情,虚有其表罢了。”

    “那要怎样才能有人的感情?”

    “下山去人世间走一走,自然就明白了。”

    “前辈你不是说要传授我们神通法术,让我们帮你取灵芝草吗,这样会不会耽误时间啊?”

    “不会,入世便是修行,本尊的神通宝术只有真正的人才能修炼,所以感情,是你们必须经历的第一关。”

    “那什么是感情呢?”

    “爱、恨、痴、怨……等等都是,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爱,懂得了爱,自然就会明白所有。”

    “哦,我知道了。不过前辈,你不就是人吗,你教我们感情就好咯,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下山去?”

    “因为有些情,只有和特殊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受。”

    “什么是特殊的人,前辈你还不够特殊吗?”

    你妹啊!

    我他妈又不是人生导师!

    秦长风心里直骂娘,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遇到对手的感觉,相信继续胡诌下去,他能和青蛇写一部十万个为什么。

    所以,他直接耍赖,露出虚弱之色,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道:“我显化太久了,需要沉睡修养一段时间,白素贞,你们带着我的魂珠下山去吧,若是遇到危险只需在心中召唤,我自然会苏醒。”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一时口快,就提前将“白素贞”这个名字给说了出来。

    担心青蛇再穷问不舍,话音落下,他就直接变回神魂本来的样子,缩小为一枚光珠飘了过去。

    秦长风必须让她们下山去,因为种子已经种下,但在山上是无法成长的,红尘滚滚,才是它们最好的养分……

    白蛇伸出芊芊素手,将秦长风的魂珠接在掌心,并用一方丝帕包裹起来,小心收入怀中。

    “诶,为什么不给我带着啊?”青色有些不满了,她与白蛇几百年来都是共享任何东西,白蛇有的她也一定要有。

    白蛇冷傲地浅笑,气定神闲:“因为他最后说的是白素贞。”

    “白素贞,又没说是你,你叫白素贞吗?”青蛇撇了撇嘴,仍旧不服气。

    “从现在开始,我就叫白素贞!”白蛇看向山下,淡然自若,但语气像是一个大家长一样,不容置疑。

    青蛇知道争不过,丧气地道:“那我叫什么?”

    “你就叫小青吧。”白素贞说完,御风而去。

    “喂,我才不要这么简单的名字啊……”

    青蛇连忙跟了上去,强烈表示自己不同意,但白素贞却不再理她。

    …………

    天色虽还只是清亮,但山下的市集却已经热闹起来,卖布匹的、裁缝店、卖猪肉的、药堂乃至米店、卖菜的小贩,都已经开始吵闹呼喊。

    两个把腰扭得像麻花,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招摇过市,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

    打铁的铁匠忘了手中还夹着赤红的铁板,倒油的伙计把漏斗里的油洒了一地,青楼里刚刚出来的人又瞪直了双眼……

    这就是人间。

    多么粗鄙丑恶啊!

    “这就是人间吗?晦气冲天,还不如紫竹林呢。”

    青蛇刚刚变成人,还不熟悉立身用双脚走路,因此腰直不起来,走动时扭得异常夸张。

    白素贞比她好多了,看不下去,把她扶直扶正,道:“人有人样,别还像软皮蛇一样。前辈让我下山来历练,任务没完成之前,不能回去。”

    “那要怎样完成任务?”

    “自然是找一个人弄清楚什么是爱。”

    “那我们两个不久好了吗?”

    “你不行,必须得是一个男人。”白素贞认真地道。

    青蛇登时满脸鄙夷:“不就是雄性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分明就是发春了!”

    “难道你不想吗?”

    白素贞并没有否认,她活了一千年了,居于山洞之中,与野兽为伴,这一千年来,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她曾经多么地希望自己在其中拥有一个平凡的小家?身在红尘中的人,永远不知道红尘外的人对那里有多么向往。

    “我并不喜欢热闹,但我怕寂寞。况且……”

    青蛇凝视着白素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刚刚那些粗鄙不堪的家伙吗?”

    她也想按照秦长风的指示,来人世间看看什么是爱,但她却不希望白素贞找一个男人,因为那让她有一种感觉,仿佛要失去这个陪伴了自己几百年的姐姐。

    白素贞脸上原本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她总觉得,莫名其妙的,这世间的男子好像真的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接下来,二女在西湖边上买下一座宅院住了进去,一时间改不过来,所以还保留着蛇的习性,昼伏夜出!

    每当好天气的夜晚,月照西湖时,二人就包一艘瓜皮船,绿漆红篷,在湖中泛舟,想去寻爱,只不过始终未能遇到称心如意的有缘人……

    与此同时,法海历经数十天的沉心修行,也终于将心中的魔念暂时压下。

    只不过,魔障依然在他心中,他必须借由一个契机,磨炼自己的佛心,方可一举将之彻底清除,从而明心见性,于佛法上更进一步。

    这期间,秦长风自然不会真的沉睡。

    除了暗自领悟因果法则外,他还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枚邪恶力量种子,究竟在谁身上,谁才是他的任务目标?

    原本他以为会是法海,可在紫竹林接触过后,发现法海并没有超出原剧情之外的表现。

    所以这一下子变成为了一个谜。

    这个变异者,自然一定是要找出来的,他在这个世界,排在第一的就是清除任务,而后才是种因得果。

    不过虽然这样,他却并不着急,因为对方迟早会现身,除非一直不进化变强,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对方会不会强大他应付不了,秦长风却真的不关心。

    首先以这个世界的平均实力级别,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且他心中有着一种病态的想法——他甚至希望自己的任务失败,这个异变者能成功打出这片天去!

    他就是想看看,反抗主脑,反抗试炼塔成功后,会是什么结果!!

    至于任务失败的代价,反正不是抹杀,其余的一切他都能接受。

    这一夜,白素贞和青蛇泛舟归来,却依旧一无所获,于人生感情上没有任何顿悟,因此其脑海内的因果之种也几乎没有成长。

    这让秦长风很是着急,如果没开始也就罢了,现在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精力和一族灵药,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失败。

    “许仙这个吃软饭的怎么还不出来?”

    秦长风很是纳闷,这可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原本他以为会水到渠成,但等了这么多天后,他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了,若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结果可能真的会悲剧。

    想了许久,他决定现身,亲身示范,究竟什么是爱,该怎样求爱!

    于是当白素贞从西湖归来,经过庭院中一片花丛的时候,秦长风的魂珠一飞而出,显化出人形落在她身前。

    “前辈!”白素贞微微一惊,连忙行礼。

    秦长风装作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背负双手,轻叹道:“痴儿,这些天你都在执迷什么?若连第一关都看不透,将来注定不会有什么成就。”

    “是素贞没用,让前辈失望了。”

    “什么是爱?”

    秦长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向夜空,道:“你看那满天繁星,如果你说你喜欢其中一颗,有一个人,他愿意舍了性命去帮你摘下,哪怕最后也没有成功,但他必然是爱你的。”

    青蛇为了付钱给船家,所以回来得稍晚一点,但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却翻了翻白眼,满脸都是不以为然。因为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摘下星星,又有几个人愿意做这种明显不可能的事?

    “当然……”

    为了挽回自己的威信,增加说服力,秦长风话锋一转,指着面前百花争艳,芬芳袭人的花丛道:“星辰太过遥远,非人力可及,但这百花,却近在咫尺。当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顺着你的目光,就发现你最喜欢的那一朵,慢慢摘取,再替你插戴起来,那么这就是爱。白素贞,你可懂了?”

    秦长风收回手指,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当真是使劲了浑身解数,发挥出自己最巅峰的演技,以至于那目光中的温柔与深沉,显得如此真实。

    “素贞懂了,多谢前辈指点迷津。”白素贞笑着点头,仪态万千。

    看她目光的变化,秦长风就知道她即使没全懂,至少也懂了一部分,不禁老怀大慰。

    “前辈,我也要!”小青冲上来叫嚷道。

    秦长风纳闷,“你要什么也要?”

    “花”,小青指向白素贞发髻上秦长风刚刚示范时插下的那朵花。

    秦长风无语道:“地上这么多你自己不会摘?”

    “我……”小青更加不忿,却被白素贞给掩住了嘴,不让她再继续顶撞秦长风这个半师半恩人的前辈。

    小青不得不停止这个话题,但紧接着又问道:“前辈,你也是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帮我们呢?”

    “情与爱那都是你本尊曾经经历过但都已舍去的东西,对本尊这样的存在来说,现在谈情、爱这两个字太幼稚了。”

    为了让这十万个为什么彻底死心,秦长风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把头昂起来,用鼻孔对着她们哼道:“我的眼中只有九天之上,众生在我面前皆如蝼蚁,岂会缠绵于儿女私情?”

    ps:这个世界是徐克的老电影青蛇,大概五六章内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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