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之家。

    继夏玻莱喊声后,哈瑞克声音紧跟着就响起来。

    “嘘~轻点!罗森正在画画呢,别打扰他。”

    夏玻莱却一点不见收敛,‘噔噔噔’跑上楼梯,一边跑一边喊。

    “罗森~今天先别画了,有非常重要的事!”

    急促的脚步声、略显颤抖的嗓音,显示夏玻莱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连卖画换钱都比不上的重要事情,恐怕也只有一件了。

    罗森慢条斯理地放下画刀,擦干净手上沾染的颜料,又脱下被染成花布般的围兜,再端起茶杯,美美地抿了一口。

    ‘哐当~’

    夏玻莱奔到了门口,前脚猛一顿地,来了个略显狼狈的急刹车。

    罗森将茶杯放回桌子,笑问:“奥米西亚女士要召见我们了吗?”

    “不是.......啊,对对对,我姑妈派使者给我送信,让我今天下午茶时间去望月花园见她。”

    “对了,姑妈还着重说明,要我带上你一起去呢。”

    夏玻莱嘿嘿笑着,黝黑的圆脸上满是得意:“终于实现承诺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罗森也挺高兴,但此刻的他,早已经不是刚离开白马镇的无知学徒。

    得益于瑟兰迪斯的倾心教导,他的术法知识一日千里,堪比低阶正式法师。

    他在银月堡也闯出小小的名头,不管名声是好是坏,但总算是一号人物。

    虽然还有许多不足,但日子总体还是充实惬意的,自然就不会整日希冀着改变,此刻面对银月堡领主的召见,也就能保持平和的心态。

    他微笑道:“大叔,你早就已经实现承诺,为我找到了一个非常出色的导师呢。”

    这么美丽可人又精通术法的导师,他可舍不得换。

    夏玻莱却连连摇头,他拿过茶杯,也不管是罗森刚刚喝过的,‘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又拿袖子随意抹了下嘴角。

    “这可不一样。我承认瑟兰迪斯是个天才,但她终归只是一个年轻的中阶法师。她的眼界、资源,以及法术修为,都远远比不上我的姑妈。”

    “只要我姑妈看中你,愿意培养你,那你就再不用外物费心了,能专心致志地学习法术,并且每天都有大月术师为你指点迷津。”

    罗森点头表示认可,这就是兼职和全职,普通大学和名牌大学的区别了。

    如果真能如此,且毫无副作用,罗森自然动心。

    但奥米希亚伯爵是银月堡的主人,身系一城之利益。她的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罗森一个毫无根基,没有贵族血统的强盗之子,哪承受得住这样的恩荣啊?

    就算大月术师一时糊涂看中他,而他不知好歹地答应了,将来恐怕不是沦为其他势力的傀儡,就是中途夭折吧。

    他平静问:“大叔,我能不去吗?”

    夏玻莱一怔:“咦?这样的好机会你不抓住?”

    “凡事皆有代价,我怕惹祸上身呢。”

    这话就如兜头浇下的冰水,一下让夏玻莱从狂喜中清醒过来。

    他沉吟了会儿,缓缓点头:“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这事却推不掉,毕竟我姑妈特意提起了你。”

    “是单纯对我好奇呢,还是其他原因呢?”

    “我也不知道。但只要有我在,无论出现什么意外,我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我知道的,大叔,你已经全力保护过我多次了。那咱们都好好准备吧。”

    “好嘞。记得穿上你最好的衣服,午饭之后,我去阳光小筑接你。”

    考虑到时间还有不少,罗森便又穿上围兜,拿起了画笔,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幅《魔蹄下的白雪新娘》是拉斯特先生花重金预定的,下午就要交稿,我得赶紧画好。”

    夏玻莱心情平静之后,也恢复了正常。他倚靠在门边,笑问:“重金?有多重?”

    “大概半斤金币。”

    夏玻莱快速默算了下,顿时倒吸一口气:“60克朗?还真是够重的。”

    见罗森专注画画,虽然知道不应该继续打扰,也很羡慕那个能脚踩美丽新娘的丑陋恶魔,但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绝色画室名气越来越大了,但名声也越来越坏,好多人都说绝色画室的主人是专门诱人堕落的魔鬼使徒。据说都引起了神殿主祭法奥的注意呢。”

    罗森画笔一刻不停:“会有麻烦吗?”

    魔鬼使徒的说法都出来了,他的名声越来越不堪了啊。

    夏玻莱想了想:“有我挡着,大问题没有。可现在却出现了这么多流言恶语,就有点不正常了。”

    罗森立即明白:“有人眼红咱们的收入了吗?”

    “肯定是这样。”

    夏玻莱放低声音,轻声道:“这段时间,画室赚的钱也不少了。你看,咱们是不是该缓一缓?”

    罗森心中默算了下,发现他这一个半月的分成大概有260克朗。

    不算少,但也说不上很多,而就这样的收入,就已经差不多达到夏波莱庇护力度的极限。

    大叔的地位,不够高啊。

    被人惦记总不是件好事。

    稍稍沉吟下,他便道:“大叔,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咱们改成五天一幅?然后稍稍提升点价格?”

    夏玻莱嘿嘿一笑:“是个好主意,那就这么干。”

    他又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便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去。

    罗森专注其中,不到1小时后,就完成了画作,如往常一般呼唤哈瑞克为画作装裱,自己则匆匆赶回绿叶城区的新家,为导师准备午餐。

    虽然雇佣了厨娘,但只要有时间,他都是要赶回去的,因为导师最喜欢吃他做的菜肴。

    烹饪的活计,他早已经做的轻车熟路。

    大约半小时后便全部完工,时间也才11点不到,正是安娜时间。

    共进午餐的时候,罗森说了召见的事。

    瑟兰迪斯听完后,沉思了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人人羡慕的机遇,它可能带给你巨大的荣耀,但一切收获都有代价。”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并希望得到最真实的回答。”

    “导师,您问。”

    “罗森,你学习法术的目的,是什么?”

    顿了顿,她补充道:“超凡之境当然算一个,但这个目标太远太远了,目前只能当做是愿景。”

    罗森心神一凝,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深入想过。

    许久许久后,他才拨清笼罩在心灵周围的所有迷雾,看到了深藏内心的真相。

    “导师,我的确很喜欢术法,时常能从术法中收获纯粹的快乐,但我对术法的期待远不止于此。我希望它能带给我自由、尊严和荣耀。”

    “导师,我想获得浑厚的法力,强大的法术以及非凡的施法技巧。我想攀到黄金之地术法界的最巅峰,成为让所有人都敬畏的术法大师。”

    瑟兰迪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她叹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的眼里常常闪耀着翱翔天空的渴望,但你却一直蛰伏着,隐忍着,就像鹰巢中等待羽翼丰满的雏鹰。”

    “毫无疑问,你是极其罕见的术法天才,你拥有洞察世界深层奥秘的杰出智慧。”

    “你还有令所有法师都羡慕的超凡记忆。”

    “短短不到三个月,你就已经了解并掌握了一个正式法师应该掌握的大部分知识,甚至我个人对法术的领悟,你也全都记牢了。

    “现在,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前行的道路,作为导师的我,就不能用个人私心和有限的社会阅历束缚你了。”

    “今后,术法上我会继续指点你,但未来将走什么样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闯荡了。”

    得到了瑟兰迪斯的支持,罗森心中大松口气:“多谢导师。”

    “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瑟兰迪斯抬手制止他,面色也变得十分严肃。

    “索菲亚大师当年是光耀北境的绝顶天才,但自从她选择成为奥米希亚伯爵后,在术法领域上的进步就大大放缓了。”

    “罗森,你要记住,这世上一切选择,都要付出代价!”

    “我记住了,导师。”

    的确要付出代价,但却是无法避免的。

    原因很多。

    比如他这个身体并没有一个好父亲,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

    再比如想要回报导师的恩情,他也必须去闯荡。

    唯有闯出一片天空来,才能庇护导师,让她不至于去面对尘世的烦忧。

    最后,他还错失了最佳术法启蒙时间,若不经历艰苦磨炼,那所谓的非凡施法技巧,就是一场幻梦。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目标,那就必须脚踏实地去追求。若站在原地做梦,那梦就永远是梦。

    “现在,继续享用午餐吧。”

    之后,两人都默默用餐。

    吃完后,罗森想了下,回到自己房间,将近段时间存下的所有金克朗都拿了出来。

    “导师,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外出。这钱就交给您来打理吧。”

    钱包鼓囊囊的,一看就是一笔巨款,而师徒间也早已不分彼此了。

    安娜收下了钱袋,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一直定在罗森身上,忽然起身,身体探过餐桌,吻住了罗森的嘴唇。

    这一回,是安娜第一次亲吻罗森。

    罗森自然不会抗拒,他主动配合。

    良久,唇分。

    安娜伸出粉红小舌,轻轻舔了下湿润红艳的嘴唇,面露鼓励和期许的微笑。

    “去吧~我雄心勃勃的学徒啊,张开你的双翼,勇敢追寻你的目标吧。”

    罗森站起身,认真对导师行了个下位法师礼,正要转身出门,就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和车轮的声音。

    夏玻莱声音传来:“罗森,准备好了吗?”

    “来啦!”

    他对桌边的佳人挥手告别,大步走出了屋子。

    屋外阳光照耀,如暖流抚身,城市的喧哗也扑面而来,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术法如此精彩,尘世如此妖娆,一下就冲尽了罗森心中对安逸生活的淡淡不舍。

    院门口,夏玻莱见他身姿笔挺,一身藏蓝色的得体正装,就如一把出鞘利剑。

    而在那张正快速长开的脸庞上,一双如深海大洋般深邃的墨蓝色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其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奥秘。

    一时间,他神为之夺,忍不住大声赞叹:“真是个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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