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宁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想知道。山雨胡乱的拍在身上,他只感觉全身冰冷刺骨,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感到冰冷。

    他呆呆地看着黑漆漆地天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现在却成了一个废人。他不是凌远的亲生儿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他只想一死了之。

    他就这样醒了又睡去,天明天暗,他能感觉到有野兽在他身旁驻足,然后从鼻孔中喷出热气呼在他脸上,他能感觉到四肢的刺痛,有蛆虫在腐蚀着他的身躯,他不在乎,完全不在乎,他只是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

    他做了很多梦,从幼儿到青年,从蹒跚学步到仗剑修行……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的梦中闪现,每一片小小的碎片都有凌远的身影……无数记忆都涌上心头,他惭愧,他自责,他愤怒,他痛恨……无数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无奈。

    他已经是废人了,全身经脉已经被震碎,动弹不得,现在他只能等死。

    不知过了多久,又下起了小雨,但这次雨却突然停了,一柄石剑安静地漂浮在他面前,正是那柄“母亲的遗物”。

    “石剑不是已经断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完好无损?你现在出现有什么用?爹死了,我一身修为也废了,你现在出现还有什么用?”

    凌宁闭上眼睛,他现在只想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散开,月亮悄悄爬上天空。

    凌宁感觉眼前有光芒,他睁开眼睛,见那石剑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蓝光,他眨了眨眼,又见石剑上居然坐着一个小人!

    拇指大小,身着一袭黑色长裙,长发直到小腿,五官精致的宛如神明亲自动手塑造的杰作,这小女孩儿般模样的存在,正呆呆地看着月光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宁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如野兽般低吟。

    那拇指般大小的小女孩被声音触动,低头看着凌宁,她的美貌令人窒息,但漆黑的眸子也冰冷的令人窒息。

    凌宁的呼吸一顿,似乎时间被停止了。

    “醒了吗?”

    冰冷如同仙乐般的声音,似乎是从九天飘落。

    凌宁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喘息声。

    “你不必说话,你只需要告诉本宫,你……想不想复仇?”

    凌宁发不出声音,他的眸子却亮了。

    “呵呵,很好,你的眼神很不错,那么,做个交易吧。”

    下一刻,凌宁宛如坠入漆黑的浓墨,等他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他身上的伤口竟奇迹般的恢复了,但他却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真元。

    四周一片寂静漆黑,脚下是如同镜子一般的湖水,随着他的走动泛起阵阵涟漪。一道昏暗的金色光芒从正上方照下来,最令人瞩目的便是面前一道漆黑,紧闭的巨门。

    “这里是‘源空间’,你不用问我是什么意思,本宫也不会跟你解释。”

    凌宁转过身,只见一名身材婀娜的女郎浮坐在半空中,她容颜绝美,和那拇指女孩样貌相似,显然是小女孩长大后的模样。

    “你……你是谁?”

    “‘宫主’。”

    “公主?”

    “哼,是‘一宫之主’的宫主!”

    “一宫之主吗?难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前辈?”

    “你不用问我,因为本宫也记不得了。”

    宫主的目光空洞,她凝视着漆黑的大门,缓缓道:“本宫可以令你重生,但你要推开这座大门。”

    “门?”

    凌宁心中满心疑惑,他走到门前,双手按在漆黑的巨门上,触手一阵冰冷。

    “本宫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推开这道门吧,或许……或许我也能想起什么……”

    凌宁双掌用力,开始推门,可门却纹丝不动。

    “想想你的父亲如何惨死,想想你又是如何被废,这道门不是轻易能推开的,他需要你的渴望,力量的渴望,复仇的渴望,重生……的渴望!”

    凌远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以及他的怒吼开始浮现,凌道的狞笑,陈平的冷漠,凌云的狠辣,一幕一幕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恶魔的耳语,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不在乎,他想要力量,他想要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啊!”

    “对,就这样,推开它,推开它!”

    “给我开!”

    “嗡!”地一声蓦然响起,紧接着漆黑的大门缓缓移动,竟被推开一道缝隙!

    无数漆黑的灵力宛如墨汁一般蜂拥而出,瞬间将凌宁包裹!

    凌宁呼吸一窒!而后那些漆黑的灵力顺着他的毛孔开始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啊!”

    一阵剧痛之后,凌宁陡然睁开眼睛,他回到了现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双手,因为他发现他的身体居然痊愈了!

    “如何?”

    宫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又变成了拇指女孩的模样。

    “我不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你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一身修为却废掉了。”

    “修为没了算什么,我可以再修炼!父亲,我终于可以为你复仇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绝不会!”

    凌宁大嚷大叫了片刻,终于跪倒在地上,痛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仿佛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该醒了。

    ……

    凡尘大陆聚集着众多凡人,传闻隔着无垠的大海是仙人所在的仙尘之域。凡尘大陆由五大国支配,北有“北凌”,南有“南湘”,西有“西月”,东有“东幽”,中有“中胜”,五大国之间又夹杂着若干小国。

    传闻五大国的背后,由五大域外仙宗作为支柱,一直默默维持着大陆的稳定。千年来五大国互有争斗,但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夜幕降临,崎岖的山路上一名身着淡蓝色布袍,斜背一个布包的少年正在赶路。他脑后一根简单的布条轻轻将长发系住,使得整个人多了一分洒脱。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凌宁。

    自他从剑凌宗逃出来,便改换了容貌一直躲躲藏藏,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修炼了数月,终于恢复到炼气9层的水平。这一次重新修炼不光速度是之前的数倍,而且真元比也之前扎实了许多,就连石剑也开始心意相通,终于可以贯通真元。

    可惜的是自从那天重生以后,宫主便消失了,如果不是石剑开始跟他心意相通,他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这期间他不住打听剑凌宗的消息,剑凌宗已经正式对外公布:前任宗主凌远之子凌宁偷练魔功,残杀生灵以致走火入魔,竟趁其父不备痛下杀手!前任宗主凌远不幸亡故,凌宁被大长老凌道带人当场制服,废其经脉修为成为废人,念其是凌家子孙,又是前任宗主的儿子,放其一条生路,逐出师门,从此不得再踏入剑凌宗半步!新任宗主由大长老凌道接任。

    当看到这些的时候凌宁手足冰凉,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陈平肯放他走,原来是要他背负一切罪责。他虽然胸口宛如被巨石压住一般难受,但也知道现在绝不能意气用事,必须要忍辱负重,积蓄力量。

    他也不断留意水月天门人的消息,但却毫无声息,他猜测这些弟子可能已经被灭口了。每每想起酒楼上芊媚儿和他对视的瞬间,总感觉阵阵惋惜。

    此刻他的修行已经到了瓶颈,再呆在北凌帝国已经毫无用处,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加入一个可以立足的大宗门。以前他作为宗主之子,什么灵丹仙草都是优先享用,现在却是捉襟见肘,况且他的仇人修为比他高太多,又在域外宗门担任重要职位,如果没有其他大宗门的扶持,他根本无法对抗。

    思来想去,他始终决定不了该去投哪个门派,但想起芊媚儿的倩影,他当即决定先前往西月帝国的水月天,他想把芊媚儿她们遇害的消息传达给她们宗中的长辈,以免她们死的不明不白,这也算是他尽了最后一份心意。

    翻过脚下这座山便是中胜帝国和西月帝国商人聚集交易的地方——易城。

    这时节已是深秋,天色又暗,由于没有计算好行程的时间,凌宁只能独自在山间赶路。

    黑漆漆的树林伸手不见五指,山风呼啸中带有野兽的吼叫声,月亮也早早躲进了云端,树木摇摆宛如张牙舞爪的巨怪,树梢间时不时竟有异物闪过,最令人心惊的,就是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悲鸣声。即便是凌宁一身修为,也不禁有些心里发怵。

    “得尽快找个地方过夜才行。”

    他眉头一皱,四处张望庇护之所……突然深山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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