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钟后,王大力开着一辆松花江面包车到了候车室门前,车门还没开,王小莉已经扑到车门前。

    穆一星没动,站在离面包车不远的地方,看着王大力下了车。

    这王大力黑黑的,胖胖的,眉毛浓浓的,眼睛大大的,留着络腮胡子,年龄60岁上下。

    王大力和穆向东是连襟,随着邱慧珍管穆向东叫姐夫,但看上去比穆向东老多了。

    王大力问小莉:“你前天来电话不是说后天才回家么?说什么等着给陶兰过生日,怎么提前回来了?不给她过了?”

    小莉说:“情况变化了嘛……”说着看了一眼穆一星,不觉有些脸红。

    王大力这才注意到穆一星,显得又惊又喜的样子:“你……就是穆一星吧?我俩曾经见过的。”

    “叔叔您好!”穆一星忙走过来,“我俩的确是见过的,就是去年冬天,在王武叔叔的香茗居里。”

    “对对,就是那天呀!呵呵,小莉常提起你,说你很优秀。”

    “哪里哪里,小莉比我优秀。”

    “谢谢你把她送回来!小莉向来胆子小,没人接送不敢出门儿的。”

    “叔叔不必客气!我俩同班同学,又是老乡,没啥说的。”

    小莉说:“没想到碰上一场雨,这道路多不好走啊!爸爸,您开车送他走吧!不然到了天黑他也赶不到家了。”

    “没问题!你不是穆家庄的吗?跟小莉姥姥家一个村儿,我正要去那呢。刚才的雨下得不小,要不我早就去了。”

    小莉问:“爸爸,您怎么想起去穆家庄?有业务吧?”

    “没业务,想接你妈回家。”

    “我妈去了穆家庄?是看我舅舅,还是看我大姨?”

    “去看你大姨,已经去了三天了。”

    “啊?不会吧!我妈每次回娘家,顶多住一天,这次怎么住这么长时间哪?”

    “唉——怎么说呢?真是一言难尽哪!”王大力把女儿拉到一旁,耳语道,“桂珍老毛病又犯了……”

    小莉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声音就大了:“她要紧么?不会有事吧!”

    王大力见她这样,声音也变大了:“不大要紧,抢救过来了。后来又送她到燕京做了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心脏瓣膜手术……”

    “心脏瓣膜手术呀!得开胸啊!太可怕了!爸爸,做这样的手术危险么?”

    “当然有危险,这可不是平常的外科手术,这是对着心脏开刀啊!不过桂珍福大命大,终于挺过来了。”

    小莉总算松了一口气,捂着xiong口说:“吓死我了!”

    过了会儿,小莉又问:“爸爸,桂珍什么时候得的病啊!”

    “七八天了吧!”王大力想了想,“对啦!是你生日那天晚上!”

    “我生日那天……晚上?”小莉睁大了眼睛,“那天是7月11号啊!”说着和穆一星对视了一下目光,满脸的不信之色。

    穆一星即刻忆起了那天晚上的事,他去校外散步,小莉来找他,陪着他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吃方便面,亲热,他毫无来由地脑袋突然发懵发晕……

    脑袋干嘛发懵发晕?莫非桂珍发病时在内心呼唤他、使他在异地产生感应电波么?

    王大力当然不会知道他俩的事,接着说:“就是你生日的那天,大约晚上9点左右。

    “我记得刚下过雨,你妈说擀面条,给你过生日。我俩——还有你弟弟——刚吃了一半儿,突然你大姨夫打来了电话,说桂珍晕倒了,正在送往n县医院的途中,让我赶紧去医院,提前联系最好的医生进行诊治。

    “我撂下碗急忙往医院跑,等我把一切安排好后,他们正好也赶到了医院。

    “多亏你大姨夫家有车,把桂珍送来的及时,否则再晚一会儿的话,恐怕会危及生命。

    “医生给桂珍打强心针,做人工呼吸、xiong部按压、心脏起搏种种方法用了一个遍,到底让她苏醒过来了。等她病情基本稳定后,第二天上午,就把她送到了燕京某大医院……”

    “爸爸,桂珍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啊?”

    王大力说:“在急诊室先观察了两天,第三天做的手术,挂的专家号,手术相当成功。”

    穆一星紧张的一颗心终于松弛下来。

    小莉又问:“桂珍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王大力说:“这可说不准,得听医生的,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

    “我妈去穆家庄能做什么呢?”

    “还不是陪你大姨说说话嘛!你大姨夫始终在医院相陪,你几个姨兄、姨嫂轮流去医院探望——他们都有买卖,不能久留啊!”

    小莉“哦”了一声,说:“我们马上走吧,我好长时间也没见到我大姨了。”

    ……

    面包车行驶在去往穆家庄简易的公路上。

    “7月11日晚饭后,大约9点左右……”穆一星默默地念叨这个时间,心里一阵酸楚。

    那时,他和小莉似乎正用身体相互“取暖”。

    那个上弦月在云雾中进进出出,一阵凉风席地而来,他的头脑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嗡”地一下眩晕了好几秒钟。

    穆一星当时只以为是由于激动而血压上升造成的,现在看来不这样简单,莫非冥冥之中有某种神秘感应在起作用吗?

    嗯,假如是这样,那么桂珍发病时,心里念叨的一定是他穆一星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诡异了!

    顶多20多分钟的时间,穆家庄已近在眼前。

    回家的感觉未必都是良好的,浑没有往日的期待与欢欣,桂珍发病像一团yin云笼罩在穆一星心头上,隐隐的伤感让他有种负罪感。

    桂珍是他的初恋,曾是他少年时期最美的梦幻。

    穆一星从没给桂珍许诺过什么,从没认真考虑过她的需求,从没大胆地追求过她。

    一个月前她到学校找他时,显然是认真的,渴望她的三哥能亲口告诉她,他是爱她的,但他说了么?

    没有!

    因为他是带着对陶兰的怨气跟桂珍走到那片桃树园的,除了跟她戏耍外,他并没有给她一个比较圆满的答案。

    穆家庄,穆家庄,似乎因有了桂珍而美,虽然这美也有瑕疵。

    世上其实从没有十分完美的东西。

    小村头,杨树下,三岔路口。

    穆一星下了车,客套几句后,一直目送王大力父女向着穆向东家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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