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四年,十月初二,连续奔波了四天的郭戎抵达登州。

    在登州等待了两天,十月初四,各项准备事宜完成,随即一支由一百二十艘各式海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启程出发。

    跟随这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出征的还有一万两千步卒。

    除此之外,船队还携带了大量辽东唐军需要好的物资。

    二十万石粮草、三万件寒衣、六千柄横刀,五千支长矛,两千个盾牌,四千套铁甲、三千套皮甲,三千套锁子甲,三千匹战马,两千匹驮马,三百套八牛弩、一百套投石车的核心零件……

    乍一看数量不少,但是实际上数量算不得太多,至少对于李愬所部来说,只能暂时缓解危机,却不能从本质上解决所有的困境,其所携带的寒衣甚至不足以让李愬麾下的辽东军民每人分上一件。

    当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如果有可能,郭戎很希望集中更多的力量前往辽东半岛。

    但是,郭戎也没有苛责这些忠诚而且干练的下属,毕竟,现实的条件实在达不到。

    从接到郭戎的命令开始,胶东地区四座港口、两支水师,四个海防卫以及所属的登州府、莱州府等官署已经竭尽全力。

    要知道,胶东地区,在唐代并非什么富庶的地带,无论是人口、财富、资源和中原、江淮等地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从胶东地区接到郭戎准备的命令开始算,只有五天的时间,哪怕从于谦麾下的侦察兵抵达长山岛为开始计算,得知李愬所部的消息也不过只有十天而已。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调集到这么多物资,其实已经超出郭戎的预期了。

    尤其是粮食,二十万石粮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以胶东的贫瘠,听到粮草的数量之后,郭戎很是被震惊了一波。

    然而,听到了原因之后,郭戎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狼子野心的李师道盘踞胶东多年,后期更是丧心病狂的派遣了十余万岛国倭兵登陆。

    为了方便控制这些岛国而来,兽性大于人性的倭兵,李师道并没有将粮草直接存放在文登,而是放在了距离文登不远的登州和莱州两座海港。

    当时着急进攻文登,消灭倭兵和李师道麾下的胶东水师,郭戎、长缨军、即墨水师并没有来得及仔细搜查。

    但是在倭兵和胶东水师彻底覆灭之后,被新组建的水师和海防卫的卫军发现。

    岛国小鬼子们没命用的粮草、补给,直接解决了两支水师,四个海防卫初期的主要粮草危机。

    而现在,又成为了此时此刻,又成为了李愬所部的救命粮草,要知道,临淄虽然存粮过百万,但是从临淄运送粮草绝对不是三五天可以来到的。

    从胶东半岛到辽东半岛的实际距离其实不长,根据水手们的经验,在无风的情况下,船队三到四天即可到达。

    出海的第一天,老天爷也确实配合,半天的时间不到,从登州港、莱州港、威海卫港在登州以北顺利汇合。

    随后,整个庞大的船队开始沿着长山列岛,开始一路北上。

    相比较上一次乘船偷袭荣成湾,这一次,正大光明率领大军出击之后,站在旗舰上看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庞大水师,郭戎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豪迈。

    黑丝和御姐虽然好,但是大炮和巨舰才是更是男人心中永远的归宿,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

    将目光从远方收回,郭戎带着一种无比自豪的感觉看向自己脚下这艘定远舰。

    平定胶东乱局之后,郭戎虽然离开了,但是郭戎对胶东的关注从来没有停止。

    虽然郭戎本人不懂造船,但是在整体科技水平有限的情况下,技术上限是存在的。

    以即墨为核心的四座港口、四个海防卫、两支水师之下,整个胶东半岛凝聚了过万名技术官僚、技师、船工、水手。

    在他们的的共同努力之下,达到时代瓶颈简直不要太简单,事实上,就在消灭胶东水师的时候,即墨那边对于三千料级别海船的研究已经濒临尾声。

    在可以放在海船上可实用的蒸汽机完成之前,三千料级别的常规海船已经几乎没有了改进的空间,这才让这些家伙开始研究海船的不同方向,开始出现专制战斗和专制运输的区别。

    除了分类的区别,一部分技术达人们已经开始研究五千里料、八千料级别的大型海船。

    大型海船方面郭戎没什么可以提出的建议,但是根据荣成湾之战后,郭戎将后世风帆战列舰的概念提供给了这些家伙。

    结果这些好战分子一个个如获至宝,当即就开始改装现有的海船,于是就有了郭戎脚下的这艘定远号的实验舰。

    在外形上,这艘定远舰和其他普通三千料级别的运输舰没太大的区别,但是里面的内容却千差万别。

    定远舰被改成了三层甲板,下面两层,每层各装备二十架八牛弩。

    首层甲板之上则装配了十座固定式的投石机,二十架固定式八牛弩,二十架半固定式八牛弩。

    合计下来,这个定远舰装配八十架八牛弩,十座投石车,定员更是超过六百人。

    在海况平静的情况下,单侧最多可以实现一次性七十架八牛弩的齐射,几乎达到了长缨军两个工兵营的投射程度。

    虽然只有三千料的大小,但是在正面对抗上,已经不存在任何对手,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真正巨无霸的存在。

    唯一让郭戎感觉比较遗憾的是,现在大唐的工业发展时间还是太短,而金属冶炼这种东西是需要用时间来积累的。

    否则,如果把这八十架八牛弩换成了八十门火炮,八十门火炮的一轮齐射,一轮齐射,几乎可以让大海之上任何的对手撕成碎片……

    现在虽然达不到,但是郭戎相信这一天注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来到。

    把八牛弩和投石车换成火炮,再把可以实际使用的蒸汽机安装到船上,同时为吃醋那画面太美,郭戎根本就没法想象。

    将目光从脚下再次投向远方,遥望这支船队还仅仅是雏形状态的未来大唐远洋舰队,心中充满了豪迈。

    只不过,郭戎还是低估了大海。

    说实话,前世的时候,郭戎曾经不止一次穿越这道海峡,从南侧的充满海蛎子味的登州、威海卫到北侧同样充满了海蛎子味的的青泥洼。

    快艇飞驰之下,一个时辰就可以横跨海峡,但是对于晕船的郭戎来说,从头吐到尾,吐到肠子、苦胆都吐干净的体验太差。

    相比之下,轮渡是郭戎更喜欢的选择,环境说不上特别好,但是至少规模够大,空间够大,平稳程度也不是快艇可以比拟。

    可以感受海风,可以感受海鸥,如果不喜欢,直接到舱室内睡一觉,睡到天亮发现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只不过郭戎做梦也没想到,这一趟本应该很轻松的旅程,却给了郭戎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因为在他们刚刚出发一天不到的时候,变天了……

    第一天的航行临近黄昏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天气突然开始变化,强烈的西北风开始出现,海面之上的风浪也开始大幅度增加,船体还是出现大幅度的晃动。

    对于那些常年在大海上搏命的水手来说,这种程度的波浪其实还可以接受,但是对于郭戎这个本就晕船的家伙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刚开始还好,至少郭戎还能自己抱着桶吐。

    然而,还没等,已经出现的风浪再次暴涨,小浪变成大浪,大浪变成巨浪,如果郭戎此时此刻站瞭望塔上,会看到海面上已经被一个又一个几丈乃至几十丈的滔天巨浪。

    事实上,他们倒霉就倒霉在时间上。

    此刻,时值十月,秋冬之交,从西伯利亚而来的强大的冷空气集团,正在源源不断的从西北方向吹来。

    在给大半个华夏带来带来大风、降温、降雪的同时,也给并不宽阔的海峡带来的狂风巨浪。

    前世郭戎在乘坐渡轮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平稳,那是因为本身乘坐的就是万吨级的巨轮,其抗风浪的能力远非郭戎脚下三千料级别的风帆战列舰可以比拟。

    而且,就连万吨级的轮渡,在风浪超过一定级别的时候,为了确保安全,也不会强硬出航。

    在决定出发之前,老的船工和水手不是没有提醒过郭戎可能会遭遇风浪,但是曾经的经验,再加上辽东半岛上李愬显然已经没法办继续等下去。

    郭戎还是选择冒险一次。

    然后,郭戎不仅胃吐干净了,肠子也悔青了……

    好在,郭戎本身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但是还保留了部分的意识,面对在狂风巨浪中依旧可以保持身形,稳稳的向自己走来的定远舰船长。

    没等人家开口,郭戎直接将指挥权交给了这位曾经劝阻过自己的年近五旬的老水手。

    然后,郭戎如释重负的昏迷了过去。

    看着直接抱着木桶吐得昏天黑地直接陷入昏迷的郭戎,老水手也是无奈的呵呵一笑,随即召唤了两名水手,直接把郭戎结结实实的捆在了称重柱之上。

    确定了郭戎的口鼻没有被污秽堵塞,也确定了郭戎还有呼吸之后,老水手充任的船长脸上挂上了释然之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和整个船队的生机就在那里。

    很快定远舰上升了一连串红色的旗帜,然后冲锋号的声音从定远号上传出。

    等郭戎从昏迷中苏醒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不过此时他所感受到的一切依旧是天旋地转,双脚踩在地面之上,感觉如同踩在波涛翻涌中的定远号甲板一样。

    从黄昏到深夜,整整三个时辰之后,郭戎才缓缓的找回了自己的方向感和意识。

    确认了自己的船队和大军没有如同远征岛国的蒙古大军一样之后,郭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硬撑着喝了点肉汤,稍稍恢复了精神和体力之后,郭戎再次沉沉的睡去。

    直到第三天中午,郭戎才彻底从昏迷中恢复了过来,这时候他才知道了自己昏迷之后的事情。

    面对突如其来的风浪,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容应对,在相当短的时间内,整个船队受到了巨大威胁。

    好在,整个船队的主要水手是以在海上吃饭的船工、水手、海盗、水匪等,这些家伙在纪律上没法和正轨的长缨军相比,但是在水上的能力却相当优秀,其中能够担任船长的更是翘楚。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相当一部分人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最佳的逃生方向。

    但是,面对这种巨大的自然挑战,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容面对,整个船队一百二十艘超过半数,陷入了慌乱之中。

    就在这关键时刻,郭戎陷入了昏迷。

    老水手充任的船长接手指挥之后,升旗、军号、号角连续的动作之下,让所有还保持理智的人知晓定远已经开始直接指挥。

    而且这指挥的命令一目了然,那就是跟随。

    这时候,郭戎建议的船帆建议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干练的水手的操作之下,硬帆、软帆、三角帆等各种帆的调动之下,定远号在逆风之下,跑出了高速,冲向了整个区域的西北方向,而距离他们西北方向不到十里的长山列岛的主岛长山岛,那是整个海峡唯一一处可以大规模停泊避风之处。

    在跟随命令的指引之下,所有船只迅速调转方向,开始跟随定远前行。

    虽然最后还是有七八艘没有跟上,但是整个船队的主体却幸运的保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危机彻底过去之后,听起来或许并没有那么惊险,但是郭戎可以想象的到当时和大海、巨浪搏斗时候的惊心动魄。

    当天下午,老水手和郭戎进行了超过一个时辰的详谈,这时候郭戎知道自己又捡到宝了。

    临近黄昏,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是震惊众人的消息传出,大将军将表定远号船长刘霖为渡辽将军,水师中郎将,现在大将军以刘霖署理整个船队所有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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