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助理。
穿得漂亮点。
符合总裁办要求。
夏天穿穿裙子。
……
穿得漂亮点。
符合总裁办要求。
夏天穿穿裙子。
……
总裁办要求。
夏天穿裙子。
……
……
你的打扮不符合总裁办要求。
……
这是令柔愣住的那几十秒里的心路历程。
一顿删减分析后，她最后猜测陆境恒的意思，是想说她的打扮不好看。
这个结论让令柔有一瞬间难受。
她今天穿了一件小碎花衬衫加浅色休闲裤，配一双坡跟凉鞋，这样的打扮虽然不算多好看，但也不算很难看吧？
难道他觉得很土？
可能是。
毕竟他一直都在大都市里生活，家里巨富，见的用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他的穿着从来都是看着就很贵的感觉。
而她只是个从十七八线小城市里出来的普通人，他觉得她穿得不好看，也不是没可能……
再说，他刚刚不是说希望她的精神面貌符合总裁办要求吗？
肯定是了。
他就是觉得她穿的土，不好看。
……嗯？
怎么有一丝心酸感？
嗯？
还有一丝卑微感？
难道不是只觉得难堪而已吗？
令柔意识到自己想的越来越离谱，赶紧收回思绪。
她抬眼看向陆境恒，见他挽手靠着办公椅，直直地注视着她，像在等待她的回复。
令柔别开视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陆境恒开始有些不悦。他气馁道：“我意思是……”
却又停了下来。
“我知道，外表打扮不好看。”令柔低着头，自己把话补上。自己说自己，也比听他亲口说出来好受些。
陆境恒一秒接过她的话：“我没说你外表不好……”
最后一个“看”字被他刹停了。
有点懊恼。
让穿穿裙子都这么难。
两个人的对话总是无法在同一条线上。
陆境恒微微蹙眉，轻嗤一声：“算了，你随便。”
说完，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脑，神情恢复成了往常的冷峻。
令柔也默默去做自己的事，但思绪更乱了。
陆境恒最后的两句话，让她觉得不像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之后她想起闵兰也对她提过要打扮的建议，因为她的职位代表的是集团总裁办。又想起那次去topeak的时候，在一众用餐客人中，就属她穿得最普通。
也许陆境恒只是想给个建议，但她理解错了。
也许因为是同学关系，他不好直接说。
或许她真的需要注意一下职业形象。
……
想着想着，令柔开始感到内疚，她再看向陆境恒。他冷着脸，专注地看着屏幕。
令柔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过了一会，她注意到陆境恒起身，往办公室门口这边走来。
“副总你要出去吗”令柔问他。
陆境恒正准备开门，听到她的问话，动作停了一下，但最后什么话都没回，就开门离开了。
这无声的冷落，让令柔感到更加难受。
待陆境恒离开后不久，令柔也起身出了办公室。
她心情有点沮丧，想借去洗手间的时间缓缓。
不过当她走过内廊，准备拐个弯去到前台时，她听见前台的员工们在议论副总。
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副总今天又离开办公室了。以前很少这样。”
“确实，以前会经常呆在办公室。”
“所以我敢保证，他们绝对不是那种关系。”
“嗯，感觉像是找来看守办公室的。”
经过几天的观察，前台三人组发现副总经常离开办公室，只留下令助理一人。所以现在他们十分确定，令助理的角色，应该是帮副总守门的。
“不过副总对她挺包容，在他办公室里工作，踩点下班，还不要求着装，工牌也不用戴。”
“哎呀，那是因为她是副总的同学。”
“对啊，说不定是她仗着是副总的同学，才那么随心所欲吧？”
“她怎么不打扮一下？总裁办没人穿得那么普通，有点拖副总后腿。”
“可能在小部门呆久了，没有精致的习惯。”
“连妆都不化，穿着也不好看，感觉都拉低了总裁办的档次。”
令柔听到这里，已经羞愧得不行，转身悄悄回了办公室。
但前台三人组还在继续。
“她样子长得还不错吧，我看过她在集团内刊上的那张民族艺术照，比很多明星还漂亮。”男前台纠正。
“那是你们男人不懂！那是靠ps和化妆的，你看真人，不太像吧。就算化妆打扮，要是没有ps，根本出不了那种明星效果。”
“对啊，那一看就知道是大修过的相片。如果她真那么漂亮，早就去做明星了。”
令柔回到办公室内，失神了好一会。
想了很多。
现在，她已经完全打消了陆境恒对她有点特别的想法。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同学的缘故。这一点毫无疑问了。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她想弥补他。
陆境恒对她这个只有一年同学关系的人，已经够关照的了。不仅帮她解决了文旅部的麻烦，还升她做助理，给高工资，还请吃饭……而她却连他的一个建议都不回应，这真是太不应该。
所以她越想就越觉得亏欠他，越想要弥补他。
中午下班后，令柔去找闵兰一起吃饭。
两人在一间面馆里落座后，闵兰点好餐，交待给服务员，转头对令柔道：“情绪不佳啊你，怎么了？工作上的事？”
令柔抬起眼，点点头。
闵兰试探地问：“和副总有关？”
令柔愣了愣，忙摇头：“不是……只是工作上有点难题。”
闵兰松了口气：“哎呀，正常嘛，新工作，一开始当然有困难，不懂可以问问副总。”
令柔低下眼，起筷吃饭。很缓慢。
闵兰见她为工作的事情烦恼，就不好再问关于副总的事，转而和她聊八卦趣事。
令柔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付地笑笑。
聊天到中途，她突然问：“闵兰姐，明天周六我们几点去逛街？”
闵兰：“你想几点？”
令柔：“可以早点。早上吧，看完化妆品，或者还可以去看看衣服。”
闵兰怔住：怎么突然她就变积极了？昨天好说歹说才劝到她学化妆，这一天过去后，竟然还打算买衣服？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闵兰即刻喜上眉梢：“没问题！商场十点开门，我们可以先去吃早餐，完了就逛街，买化妆品买衣服买鞋子！”
-
令柔回到办公室，没见到陆境恒。
不意外。
他一定是生气了。
想到这，令柔又开始内疚。她环顾四周，找到后边墙上的空调控制器，便走了过去。
屏幕显示是27度。
不过因为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吸收外面太阳热量的缘故，使得室内温度显得更热。
令柔把度数调低到24度。
等了一会，室内降到了一个比较凉快的温度。
这样，穿长袖衬衫也不会觉得热了吧
随后令柔回到办公位，打开电脑，把下周的工作事宜再核对了一遍。
下周一，23号，陆境恒要去商都出差，机票已经订好，六张头等舱，当天往返。陈助理以及保镖伍铠会同行。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令柔继续拿过书来看。第一本《管理者》已经看完了，总结概要还在完善中，过几天就可以打印出来交给陆境恒。
但看了近两个小时后，过于安静的环境和微凉的温度让她产生了困意。
在文旅部的时候，令柔经常会午休一下。哪怕是睡上十分钟，也会让她感觉良好。不过转来总裁办后，她就不好意思再那样做。
可是有时候，架不住惯性使然。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竖起书来看，看着看着，渐渐闭起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令柔忽然醒过来，愣了一下，急忙直起身，看了看手表。
“哎呀，快四点半了。”
竟然睡了大半个小时。
令柔看向陆境恒的办公位。还好，人还没回来。
她立刻翻开书来接着看。
但很快，她听见茶室那头传来动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个身影。
令柔缓缓地转过头去。
只见陆境恒拿着一杯水，不紧不慢地从茶室里走出来。
“副总？”令柔慌忙打招呼，下意识地捋了一下头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境恒看了她一眼，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才道：“……刚刚。”
但其实他回来已有二十来分钟。一进门就看见她趴在桌上熟睡，手里的书倒在一边。
室内温度清凉。
他下意识地站住，看了她一会。
她安静地睡着，几缕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白净的脸上，狭长的睫毛齐整地翘起，丰盈淡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那副样子，甜美娴静。
他脸上的冷峻忽的消失了，表情变得温和。
他再看了看趴睡的人儿，又看看那边休息室的门，若有所思。
之后他不管是翻阅文件，还是去茶室取水，一直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吵醒她。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令柔道歉，她猜陆境恒肯定看见她睡着了，心里一阵窘。
“休息一下也没什么。”陆境恒回道。
他回到办公位坐下，随意地问：“你上班的通勤时间一般是多少？”
令柔认真答：“每天来回三个小时左右。”
陆境恒迟疑：“……坐地铁也要那么久？”
令柔：“……”
这个通勤时间，对于大部分在大城市里打工的人来说，其实是很正常的。就连闵兰姐住的地方，也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的上班时间。
可是现在被陆境恒这么一问，不知怎么的，令柔觉得被他问出了卑微感。
她想到陆境恒出入坐豪车，有司机接送的情景，一对比，更是不自在。
如果是几天前，她肯定会毫不介意地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情况，可是现在，她变得很在意他的看法。
她甚至担心陆境恒的下一个问题，问她为什么住得这么远，或者问她住的地方有多大。甚至还脑补了一下陆境恒觉得她生活不易，眼里泛起怜悯波光的样子。
她真不想他再进一步问她的情况。
令柔最后勉强憋了个字：“……嗯。”
所幸，陆境恒没有再问下去。
之后，令柔拿了一张打印的信息纸走到陆境恒的办公桌前，递给他：“副总，这是下周一你们去出差的机票信息和行程安排，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
陆境恒接过看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随后他看看时间，说道：“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提前下班。”
令柔讷讷地也看了看手表。
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
联想到刚才陆境恒问的问题，她立刻明白，他又在关照老同学了。
而她刚才在想什么？依然在歪解他。
啧，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好的，谢谢。”令柔内疚得很，决定说点什么来弥补，“副总……”
陆境恒抬眼看向她。
令柔对他露出一个浅浅微笑：“祝您周一一路顺风。”
陆境恒看着她，静默了两秒。
随后他眉梢一挑，慢声道：“坐飞机，一般不讲一路顺风。”
令柔怔了怔：“……为什么？”
“飞机起飞和降落需要逆风，顺风会出事。”陆境恒解释。
“啊？”令柔尴尬地扑闪了几下眼睫，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一路平安……”
话音刚落，空气就凝住了。
令柔看着陆境恒，陆境恒看着她，都一动不动。
安静了半晌后，陆境恒扯起嘴角，愉快回道：“谢谢。”
令柔慌张地点点头，然后快速回到座位，收拾好包包。
“那我先下班了，副总再见。”
匆忙出了办公室后，令柔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脸上，已是一片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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