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已至一处院墙外,这密林深山的,只这一处住户,周围皆是青山绿水环绕。

    江策背身一凉,脑中已闪过千万种思虑,他反手欲将小孩擒住,那孩子却眨着懵懂的眼瞳,显得无辜。

    “乖小孩,告诉哥哥,你同谁一道来的?”他微眯眸子,带着警告和诱哄。

    小童砸了砸嘴,欲言又止的,下一刻眼前的暗黑木门轻启,发出“吱”声。

    二人皆朝门缝看去,只见一妇人从内走出,扫了眼马车上的一大一小,朝着那小的淡声道:“还不回来。”

    神色十分淡漠,仿佛一点儿也不曾担心这小孩与陌生人在一堆,江策心中暗生疑窦。

    手被孩子扳开,他回眸,小童朝他咧嘴一笑,“大哥哥,我到家了。”

    说完,那孩子一溜烟儿地朝妇人奔去。眼看就要关上大门,一只素白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门拉住。

    妇人抬眸看向江策,眼底有些不满,便听那人开口。

    “冒昧打扰,听闻夫人医术精湛,烦请救救舍妹。”

    他的语调很低,垂眸与妇人对视,眼底还有那掩不住的急色,仿佛生怕她拒了一般。

    可饶是眼前少年如何顺眼,如何降低姿态,都未能让那妇人眼底有一丝动容的情感。

    “若是不走,这手废了也罢。”语气十分冷淡,无一点波澜,只见这妇人竟直接将门压上那只手,没有一丝犹豫。

    江策却不肯松手,他知道若是松手更无转寰的余地,即便机会再如何渺茫,为了她,也要试一次。那时他在大相国寺时亦是如此,才得到圆善的另眼不是?

    “请夫人救她。”

    木门上的那双手已被压得泛起紫青色,红痕渐生,那妇人看向江策,手上力气不减分毫。若说女子的力气自然比不得男子,但江策是并未施力抗衡的,他只撑住那一次缝隙,不愿撒开。

    妇人看向江策目光变得有些不明,下一刻她的衣角被人扯动,低眸一看是那小童,眨着一双大眼睛轻轻扯着她的衣角。

    “娘亲,这个大哥哥救了阿微。”她看着江策指节间的血痕,有些不忍。

    闻言,妇人松了神色,手中力气松懈,“你妹子生了何病?”

    “中毒。”

    江策领着妇人走向马车,拨开帘子,只见里头女子已然昏迷,那裸露出的肌肤,已有大片红疹。只一眼,妇人撂下帘子,沉思许久,抬眸看向江策。

    “你们去过云里县了?”

    “是。”

    妇人冷着脸,睨了一眼小童,随后朝江策淡声道:“带她进来罢,我或可为她续命一时。”她又叹息一声,“算是还我那孽障的命债。”

    阿微自觉地低头,不敢出声。

    她既松口,定然会有一线生机,江策眼底的寒霜散去,将少女轻揽抱起,随那母女二人朝门内走去。

    -

    竹帘轻响,屋内药香浮动。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闻到满屋药味了,明昭浓睫微闪,意识大半模糊,只能感受到一星半点的触动。似有针密密麻麻的穿过她的身体,她额间已然冷汗涔涔。

    “还有这最后一道,阿微,去将铜壶端来。”

    “是。”

    屋内烛火微动,明昭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暮色沉沉。

    她睁了睁眼皮,眼前还无比朦胧,只能瞧见一抹火光在晃动,缓了半晌,她才渐渐清明眼前景象。

    轻幔帷帐,竹帘雕窗,雅致而简单,显然这是一名女子的闺房。

    她缓缓支起身子,浑身乏力,感官渐渐也开始清晰,她不禁“嘶”一声,低头一看,原来手背上还有一些未散去的红疹印子。

    屋内除她之外,再无旁人,明昭不知道自己在这房中昏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疼痛,她还记得自己是在马车内晕倒,那么江策和凌行秋又在何处。

    她的行动还是迟缓的,此刻脑子还未完全清明,身上又是乏力,她才一起身捞起一旁挂着外衣,便不受控地扑倒在地。

    木凳被她撞到发出一声响动,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抹黑色衣角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昭昭,是不是摔着了?”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起,搁在床边,他隔着袖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裤腿上的轻尘。

    明昭垂眸,透过那床畔的烛光看清他半明半暗的侧颜,一层阴影笼罩下,他的鼻梁很高,似刀锋雕刻一般。肤色很白不似她这般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冷色白,显得这个人浑身气质如山中薄雾一般,似远忽近。

    他将方才掉落地上的外衣拾起,侧头保持着寸礼为她披上,隔着衣料,十指并未碰她分毫。

    整整三夜,他未曾歇过一刻。一直倚坐在门外的栏杆处,生怕她有半点动静无人去顾她,第三夜半,她终是醒了,心中一直压着江策的石头也落了地。

    二人相顾无言,他翕动唇,想要问她些关切之言,却见她病色恹恹,不好再开口让她生疲,只将案边茶壶道上一杯递给她。

    她小口抿着,嗓子才好受些,才放下茶盏。“咕”地一声,打破这满室静谧,江策恍然,人姑娘昏了这几日可不曾进米食,成日里药汤吊着。

    “昭昭,等我片刻。”他起身,回眸看她,眼底泛着笑意。

    少女脸色渐渐泛红,声音还有些哑着,小声着:“我想吃阳春面……”

    “好,你要什么都可以。”

    说完,那抹黑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门处,空中只余下他那懒懒的调子和她未不曾明白的一丝暗愫。

    一刻后,门外轻响,烛影摇曳,一道影子映在门窗上,明昭朝那一望,眼底生出一抹期待。

    “吱”一声,门被推开,一抹矮矮的身影出现在房内,明昭望着阿微,怔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

    阿微倒是先发出惊叹:“姐姐,你醒了呀!”

    “你怎么……”

    见她有些错愕的模样,阿微将房门掩上,背手朝她走来,开口解释:“这是我家,我娘为了报答大哥哥救我,所以救了你。”她又顿了顿,水灵的眼珠一转,“哦,对了姐姐,跟着你的那些人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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