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在看过赵家的丧事之后,谭清舒和王陵安决定在这城中寻找有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路。
虽然那个池池说得没错,那个池子确实是出口,但也不能说明出口只有那一个。
两人分头行动,谭清舒在弯弯曲曲的小巷中绕了又绕。
这时,一道院墙内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正在犹豫是否要进行听墙根这样不良的行为时,对话的内容又激起了她一颗八卦的心。
“芳娘放心,我娶她只是为了生一个儿子,我的心里只有你。”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啊。谭清舒听着,探进了一个头。
而院中的两人却让她惊了一下。
这两人她昨天还见过。
在街口,两个恩爱的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女儿。
男人说着,搂过妻子,将她抱在怀中不停哄着。
“相公,我相信你。等她进门以后,我会对她像自己亲妹妹一样好的。”
男人听她说完,两眼放光,抬起她的脸就是一吻,亲完又将人搂进怀中。
“芳娘,我这一生真是幸运,能够娶到你这样的妻子。”
男子说完便离开了,留下妻子一人,不久后就又回来了,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人。
是个女子。
从远处望去,那女子的相貌不错。低头含笑,眼带羞怯,娇滴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姐姐放心,秀娘一定会好好侍奉姐姐,照顾相公的。”
说着,眉目含情地望了眼一旁的男人。
男人接收到这含羞带怯的一眼,心神不禁一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两人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说上一句般配。
如果忽视他们对面的另一位女子的话。
妻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下,依旧是那个完美的弧度,“妹妹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她拉起女子的手,又牵起丈夫的手,三双手交替握在一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副场景,总有一种都市家庭伦理剧大团圆结局的感觉。
兜兜转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倒显得四处查探的她最可疑了。
大晚上的,大多数人都早已歇下。
王陵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连个人影都没碰到。
草堆里也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叫。
谭清舒攀上了不知道谁家的院墙,手撑在身后,翘着二郎腿。
身后房子里熟悉的声音也不经她同意,跑到了她的耳朵里。
“娘,爹爹是不是去秀姨娘那里了?”
“娘,是不是以后我们就有弟弟了?”
“是呀,等秀姨娘怀上了,瑶儿和婉儿就有弟弟了,你们开心不开心?”
“开心。”
房中传来了几道笑声。
“那有了弟弟以后,爹和娘还会喜欢我们吗?”
“娘亲当然会,娘亲最疼爱婉儿和瑶儿了。”
“哈哈哈——”
房中的笑声渐渐淡去,两个女孩似乎在母亲的轻声故事中睡去。
只有母亲依旧张着眼。
她的眼睛通红,平静的夜带来几分凉意,她只能将身旁的两个孩子搂紧。平日夜夜陪伴着她的丈夫,现在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里。
他会像对待她一样,温柔地对待另一个女人。他们一定很快乐,他们会相拥着,一起谈论着以后,这对以后的畅想里,会不会有她们呢?
异样的情绪在心中蔓延,酸涩在体内蔓延开,渐渐冲上了眼睛,但她依旧笑着。
就在这样的夜里,人也不禁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以前觉得,遇到困难,忍住不哭,什么都憋在心里,别人问起也只是笑着说没事。
想哭却不能哭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又不是只有高兴这一种心情。
想笑却不能笑,想哭却哭不了,愤怒的火焰只能压抑在心中,然后不断折磨着自己。
谭清舒带着脑中的思绪一路向赵家走去。
她坐在赵家的屋顶,在这里边等人,边生气,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归根究底,都是那个渣男的错,昨天还柔情似蜜的,今天转眼就变了。亏得她昨天还有些羡慕他们,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这边还在心里骂着呢,就听见底下屋里的动静。
想要哭泣的心,和无法哭泣的脸。
只能用不成句的语言来表达。
眼前的场景,明明没有什么,却让谭清舒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样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跟着她的声音一起,替她哭出来才好。
王陵安走到她身后,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走吧。”
这里确实如池池所言,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地方。唯一的出路,就在它所在的池子。
昨天他们试过,确实无法打开,看来是一定要依靠池池才行了。
王陵安走在前头,没有回头,他想身后的人也不会希望自己回头的。
谭清舒突然回想起,爸爸、外婆、妈妈去世的时候。
爸爸去世时,她的年龄还小,不记事。外婆去世时,自己好像哭了很久,妈妈说她三天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吃完饭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外婆走的时候,还有妈妈陪着她,而妈妈离开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柳婉娘,那个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她的救命恩人。她都不曾见过她最后一面。
这些事,大多算得上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且时间过了那么久,该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就在这样的一个夜里,那些记忆久违的来到了她的记忆中,在她脑海中情景再现。
“我想我师尊和师姐们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宁静的夜空中异常清晰。
王陵安回头,站在谭清舒面前。
面前的人依旧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的手指蜷缩又放开,最后隐进衣袖,看不见了。
其实连谭清舒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还是对着一个认识不过两三天的人。
两人来到之前荒废的院子,一进入,池池就从池子里跳了出来,绕着他们转圈。
“这里会这样,是你做的吧。”谭清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出来。“不要转移话题,直接告诉我们答案吧。”
“是的,”池池绕着树干转了一圈,“我是不是很棒啊!”
“这不好。”
“哪里不好了?你不觉得他们很高兴吗?每天起来,周围的人和自己,都是快乐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微笑面对。城里也满是欢乐的声音。”
它跳到谭清舒肩上,冲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你说,城外的人听到,会不会羡慕这里,会不会也想着,来到这里生活呢?”
“可这都是假的,是你给他们安上去的。”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这个世界本身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多给它参点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真的觉得他们会真的开心吗?”
谭清舒一把拉过还在空中晃荡的池池,带着它一起来到了赵家。
“你看看吧,自己的爱人离自己而去,却只能笑,无论多么伤心,也无法将它表达出来,只能憋在心中。”
屋子里的赵老夫人坐在窗台前,目光盯着屋中的一角发呆。
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笑,可她的眼睛却没有笑意。
“这样很好啊,如果她的丈夫知道他走后,妻子依然能笑着,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这样下去别说过上正常生活了,怕是都要精神失常了。”
接着周围又是一转。
“还有这里,你觉得她是真的开心吗?”
芳娘站在院子外,看着院中的那对璧人有说有笑,他们的笑声传入她的耳朵,成了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她和丈夫刚成亲的时候,在外人眼里也是这样的吧,引得旁人羡慕的眼神。
“娘,我要爹爹!”
“娘,我们快过去吧!”
身旁的女儿们出声催促,她的目光却依旧盯着那两人。
男人伸手搂过女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惹得女人面上一红,扭身就要走。男人见状,手臂收紧,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头扎进女人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女人的脖子上,惹得她直痒痒,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这个怀抱。
“娘,我手疼!娘!”
直到听见小女儿叫声,芳娘才松开了手。
“对不起啊婉儿,娘没有弄疼你吧。”
芳娘笑着揉揉女儿的手,又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娘,我不疼。”即使手上一片通红,婉儿还是甜甜地回答了母亲。
得到女儿的微笑回应,她的心才松了一下,可一看到院中那恩爱的人影,她的心又揪了起来,脸上的笑也变得狰狞起来。
“这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丈夫纳妾了,那她也可以选择离开啊。这是她的选择,和我有什么无关。要是你真的同情她,还不如劝说她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男人呢。”
“那也至少先让她拥有正常的情绪,解除这个禁锢吧。”
“为什么?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我解除,为什么说这是禁锢?”
“这哪里没有错,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无法掌控,这样虚假的笑容又有什么意义呢?真心的笑是给自己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为什么要用一个虚假的笑来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呢?”
“这只是你的想法吧,你问过她们的意见吗?”池池大张着嘴,露出自以为凶狠的狼牙。
“他们真的不需要这个吗?你有问过他们吗?仅凭两个人你就觉得这是不好的,那其他人的想法呢?你这样做和那个沈易安有什么区别!”
“沈易安?”
池池嘴里突然蹦出了一个人名。
“先入为主,认为我是精怪,便是作恶的,以为自己便是正义,消灭我就是替天行道,除恶扬善。结果呢,至南城是恢复了原样,但是后来人都走了,本来热闹的城也成了一座荒城。就算是虚假的又如何,他们也愿意扮演,成为这之中的一部分,而沈易安呢,那个自以为是的人破坏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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