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在一片慌乱中纵身上马,一回头,却见林钺不知何时已经备好马匹和长/枪。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夫子大为震撼,大喝道“林钺!”

    林钺回头,神色凛然道:“先生,鹤龙同这凶兽斗不占优势。学生用红缨长/枪将它逼开,你去救人!”

    安排过后,他也不等回话,便直接将身上从不离身的鹤龙短刺朝夫子丢了过去。

    随即,策马即上。

    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夫子只觉一颗心吊起,大吼一声:“林钺!回来!”

    林钺却不再应他一声,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夫子又气又怒,但眼下也顾不得太多,他连忙策马追上并对林场护卫交代道:“护好这些学生!!”

    若真出大事,只怕这些林场护卫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是!”

    话分两头。

    此时天色近晚,方才隔得远加之情况紧急林钺没看清。

    现下凑近一看,他才看看出被恶虎追咬的那人正是先前跟在薛凡身边的赵二公子。

    也是凑近才看清,这大虎高壮如牛,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形白斑,浑身黑黄相间的花纹,胸腹部和四肢内侧有几片白色毛斑,那厚厚的黑黄相间的毛似件大绵袍,平平整整地披在肩上。

    大虎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如同一把钢鞭一般微曲摇摆。

    它嘴巴上还长着长须,威武雄壮,林钺暗惊道:不亏为百兽之王,果真凶猛!

    见他来,正在纠缠的一人一虎纷纷朝他望过,赵二肩膀被大虎狠狠咬住,猩红的血液侵染了近半个身子,奄奄一息朝林钺道:“救我”

    而后,昏死了过去。

    林钺又恐又惊,强迫自己冷静,而后对大虎发起进攻。

    他善用长/枪,手中这支红缨是他第一位武师亲手所赠之物。

    自他习武那日起便傍他左右,也亏得是这样,用起来才无比趁手。

    一枪戳出,微微的刺痛让大虎无法在忽视他这只蝼蚁的挑衅却又舍不得松开到口的食物。

    一声带有威胁之意的虎啸低低发出,想是要告诫这只人类蚂蚁莫要耽误它进食。

    “吁!”

    林钺稳住心神,马匹却是受惊想逃又碍于套绳挣脱不得,只好原地翻腾,几次要把林钺甩下。

    林钺不敢再拖,一心只想把大虎引开,好让其他人去救那被老虎咬个半死的赵二。

    于是,他出手的动作逐渐变得更为迅猛。

    几次过后,终于把大虎引了过来。

    “快去救人!”他大喊。

    喊罢,他便开始策马狂奔,身后恶虎猛追。

    此处人多,虽有一干护卫但还是无甚自保能力的夫子学子占多数,与一猛□□手不是上策。

    故而,林钺从始至终的想法都是把这畜生往林中引去。

    依照目前来看,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却不想,临近森林入口,那大虎忽然停下。

    林钺在它前方五十余米左右回头,见它已然不屑追逐自己,反而调头朝人群中踱步而去。

    见势不好,林钺大喊一声:“散开!”

    “啊啊啊啊!救命啊!”

    “老虎来了!快跑啊!”

    “后面的人别推我!”

    人群做鸟兽状冲开,林钺骑着马追来,起初根本猜不到它意欲何为。

    直到见它悠悠然朝那道白色身影走去,脑海中精光一闪,林钺瞬间明白了!

    他边追过去边冲那人大喊:

    “燕回!快把虎崽放下!”

    “它是在找它的幼崽!你快放下!”

    嘶吼声淹没于茫茫人海

    恍惚中,背身而走的燕回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他。

    他回头,怀中虎崽恰巧与大虎眼神相对。

    确认过后,大虎就像在也忍耐不住一般,一个飞扑。

    燕回澄静如冰的眼神中忽然划过一道黑色身影。

    “林钺!!!”

    “阿钺!”

    “燕世子!”

    “呃!”林钺发出一声闷哼,用身体挡在大虎与燕回之间,利爪狠狠划开他的背部。

    林钺闷狠一声,强忍剧痛猛地就地翻转,红缨□□从大虎脖颈处直接插进。

    虎啸震天,一股鲜血从老虎脖颈处喷涌而出!

    大虎不死,依旧奋力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与他配合的那名夫子赶到,鹤龙短刺从虎眼中间插入,大虎才奄奄断气。

    林钺心下一松,临了还不忘回头望那娇滴滴的小世子一眼。

    肯定吓呆了吧?

    他转过来,在燕回诧异到黯然失色的眼神中,苦笑一声,虚弱道:“你他妈的是不是聋了”

    然后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这次围猎也成为了他们国子监生涯的最后一次围猎。

    结果很是惨烈,造成一死,一重伤,数名学子轻伤。

    死的是赵相家那位尊贵的嫡次子,赵谦同岁的二哥。

    他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岁的时候。

    重伤的是林钺,他被那只猛虎的利爪伤及背部,仅差毫厘就刺穿肺部。

    后经各家圣手名医耗费数百种罕见药材,才堪堪救了回来。

    饶是这样,他也在家休养了近一年的时间。

    休学期间,先后有无数人来看望过他,

    他的同窗好友、长公主的故交知己、宫里的人等等,数不胜数。

    长公主府好一段时间都是门庭若市,但林钺却还是不知足,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等到那个最想见的人。

    那时候的林钺认为,燕回一定会来探望自己的。

    近乎执念的认为。

    就差把家都搬过来了卫临很是不懂,问他:“人家为什么就一定得来看你?”

    林钺理直气壮:“要不是为了救他,我至于”

    卫临冷嘲一下,说:“那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你非把那小虎崽给他,他怎么可能会被攻击?”

    话是实话,但林钺就是觉得很刺耳,怨念的瞪了他一眼,暗戳戳的责怪他丝毫不体贴自己这个病人!

    “可是就连薛凡都来看我了!他凭什么不来?”

    卫临奇了,怀疑道:“薛凡?他怎么可能来”

    “怎么不可能!”林钺气的捶床,梗着脖子说:“他昨夜来的!”

    “翻墙?”

    “是是吧。”

    “我说呢”卫临鄙夷的道:“长公主怎么可能放他进来,你莫不要忘了,她平日里可是最不喜你和这些劳什子世子来往。”

    林钺抿着唇,依旧闷闷不乐。

    “行了行了,我实话告诉你吧!”卫临被烦的不行,直摆手,索性直接跟他说道:“其实燕回已经走了。”

    林钺嘴巴慢慢变成o字型。

    卫临扶额,“没死!”

    林钺“呼”的长吁一口气。

    卫临:“那日他似乎受了不小的惊讶,回来之后就病倒了,皇上念及他身体本来就差,加之燕北王妃殒身一事,看他可怜,就让他提前回燕北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钺若有所思。

    “所以啊,你别等了,他是不会来看你的。”

    林钺心里很失落,面上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说:“没事啊,反正只是回燕北而已,说不定他哪天就又进京了呢!”

    卫临哼了一下,故意道:“哪天?依我看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咯!”

    “对了!”林钺一惊一乍,“那只小老虎呢?”

    卫临摇了摇头,说:“没再见过了,估计是在围场慌乱中被人踩死了吧。”

    “不会吧。”林钺垂着头,一脸自责说:“要是我不捡它就好了…”

    ……

    如果以十六岁为分水岭,把林钺这一生分个前世今生的话,那是他上辈子见燕长微的最后一眼。

    后来,他的人生在十六岁时突发巨变,把他从本要走的光明大道上坠入阴沟峡谷。

    至此,人间再无林钺,只多了有无数张虚假面皮的唐久。

    唐久…

    这是林钺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荒唐的唐,长久的久。

    而燕长微呢,回了燕北之后再无音讯。

    林钺从来没有想过会再遇见燕长微,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他抵足而眠。

    是的。抵足而眠。

    他今夜又再燕长微房里留宿了。

    不过,这可不是他死赖着不走啊,是燕长微自己提出来的。

    理由是,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明早却从“唐久”房里醒过来,这样说不过去。

    林钺想想也是。

    虽然今夜卫临是让他骗过去了,但只要卫临和真正的宇文星辰一旦碰面,二人一提及此事,谎言就不攻自破。

    或许卫临问都不必问,只要看一眼太子脖颈处有没有伤痕就能知道自己是被人当猴耍了一遭。

    所以,之前的那张脸他是万万不能再用了。

    身份、名字都得重想一个。

    叫什么好呢…

    燕长微脱口道:“长宁。”

    “什么?长宁?”林钺不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燕长微淡声道:“岁岁长宁。”

    “这…好吧。”林钺仅思考了两秒就同意了。

    于是,林钺的身份就从“与燕世子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贴身小厮”变成了燕长微的侍卫长宁。

    妥帖编撰好一切后,二人熄灯就寝。

    临睡前。

    林钺还是问出了那个另他从前如何也想不通的问题。

    他说:“你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总归都是要走,告与不告又有什么区别。”

    燕长微声音平静,似乎再说什么无关紧要地事情一般。

    “怎么没有!”林钺不乐意了,踹开被子,道“所谓…势不可使尽,山水有相逢!”

    他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整个人身子差不多呈九十度,悠哉悠哉道“这人啊!只要都还活着那就总有相遇、打交道的机会。谁都有用得着谁的时候,所以做人呢,最忌讳的就是把话说得太死、把事做得太绝。”

    “你啊~就是太古板,整天严于律己,板着一张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如何能结交到朋友嘛!”说着说着,他又顿住,改口道“其实你这人挺好的,外冷内热,观音相,菩萨心…”

    “林钺。”

    林钺止住滔滔不绝之口。

    “嗯?”

    听他道“你背后的伤疤怎么没的?”

    短短四年,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会一丝痕迹也无。

    黑暗中。

    林钺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又似乎没没有。

    “当年常听夫子夸你博闻强记,鸿儒硕学。不知你可曾听过,这世间有一种奇药,少时食之,可易容改貌,换皮改骨。且此药最奇之处在于,一旦服用,其效竟可长达十余载…”

    燕长微语带犹疑,问“世间竟有如此神药?”

    “神这个字只是常人用来形容自己不能理解、从未见识过得东西罢了。”

    林钺语气有些不屑,又继续道“说到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种易容换骨丸罢了。”

    充其量也就是效果比较持久而已。

    燕长微似懂非懂,认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钺忍俊不禁,乐悠悠道“其实刚刚那些都是我瞎编的。我就是持之以恒的用了太医院配的去疤药而已。”

    无视燕长微此刻的低气压,林钺自顾自道“你还别说,太医院那群老家伙别的不行,美肤养颜还真不在话下!难怪宫里那些娘娘一个个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还真是……”

    “唉唉唉!你踹我干什么?”

    “别踹了,我要掉下去了。”

    “啪!”得一声,睡在外侧的林钺便被燕长微连人带被子踹下了床。

    这混蛋玩意儿!

    自个儿没心没肝,却总害别人替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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