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
日光灯被换成暖色调灯泡,向卫又替她整改小屋了吗?
她伸了伸懒腰,撑了手臂,慢慢坐起。
“醒了?”
闻声,夏叶才懒懒看了一圈,混沌目光落在向卫身上。
他靠着沙发在看手机,一直在发消息,并未瞧她。
“我睡了多久?”
“一小时。”
“这么久吗?”
“我去热一下菜。”
说完向卫丢下手机,起身往厨房走去。
夏叶揉了揉乱发,又想倒下,却不经意瞥见向卫手机。
微信聊天,有个小红点,是陈之影。
惹眼的却是聊天置顶。
只有她一个。
突然云散星明,明眸微抬。
向卫身影在厨房中晃了晃,不多时探头唤她吃饭。
“饭热好了,别睡了,再说就要到明天了。”
他擦了手,走向他。
夏叶躺在沙发上,微微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瞧他。
惺忪劲减半,清醒五分。
见他微微疑惑,继而一笑,藏不住的温柔狡黠。
“看什么呢?”
坐在地板上,倾身向她。
“在想,要付你多少服务费才合理。”
我在想,为什么这么多年,在我身边的,只有你。
为什么,只有你?
“我图你的,是钱吗?”向卫凑近她,气息相交,缠绵悱恻。
我图的,只有你。
你不是知道吗?
所以,这么多年,你消气了吗?
所以,这么多年,你重新信任我了吗?
所以,这么多年,你是否爱我依旧?
夏叶一巴掌拍在向卫脸上,试图推开他。
“饿了。”
“可以别的方式偿还。”
“……没空。”
出差回来太累,不想和他探讨“瑜伽姿势”,毫无兴致。
不想,向卫不怀好意一笑,“你想哪去了?我不过想要一点点‘甜头’而已,当然如果你要交付自己,我也是没意见的。”
夏叶斩钉截铁回绝,“我不想。”
“那,我就收点‘甜头’。”
你想做什么,五个字还未问出口,就见向卫探身,托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桎梏住她手腕,将她整个人往他怀中拉。
深深一吻。
深到夏叶几乎窒息。
不知多久,向卫才松开她。
“给你看家,稍微收点‘甜头’,不过分吧?”
夏叶想:分明是一本正经的耍流氓。
男人挪开她手,往后缩了缩,撑着沙发站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捞起,动作虽轻,却能感觉臂弯之有力,夏叶攀上他脖颈,被他抱起。
动作过于自然,如同他们每次亲密接触。
夏叶察觉不对,松了手,移了目光,“热了一遍,再冷就不能吃了。”
画外音不言而喻。
攻守得当。
攻,饭,热了第二遍不吃也罢,换点“别的吃”(比如她)也行。
退,饭,热了第二遍,口味差了就不好吃了,别耽误她吃饭,她饿得很。
怎么取舍,话语权拿捏在她手中。
他妄动,她便有话题结束对峙。
出差回来,她已累得半死,哪有闲情逸致陪他玩闹?
恨不能睡到地老天荒。
“……”向卫盯住她,眸色染了笑意,他怎会不知她话中意?
但思及她出差回来,不忍放肆。
弯了薄唇,笑了,“哎呀,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下,忙活了好久的饭菜,总不能浪费我心意吧?”顿了顿,又几分戏谑道:“还是,你想就浪费了,也无所谓,我,奉、陪、到、‘底’。”
言语间,目光往下落,似有深意,夏叶被他瞧得霎时间明白他意,心中一惊,不觉害羞。
“无耻!”
“哦?怎么就无耻了?你倒是说说。”
边说,边将夏叶拉到椅子上,递了筷子到她手中,自己又端了碗,一勺一勺喂她喝汤,哄小孩一般。
她一定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夏叶想,像她这么“渣”的人,一定会被人骂死。
所以,被人讨厌也是正常的。
就因为她这么讨厌,所以,向卫的好她受之有愧。
她配不上他的好,可却戒不掉。
反正,她过去就被亲爸踩到了泥里,她还指望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吗?
长成光明与爱的“白莲花”吗?
倒不如冷了心肺,做个“渣女”得了。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她卑微求他救她,是她跪在他面前嚎啕大哭,是她发酒疯将他哄上床。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待他不好。
高二分手后的暑假,他约了她去打电动游戏,她也去了,抛下江南和陈之影的约会,跟着向卫单溜去打电动。
没办法在别人面前伪装,却能在向卫面前卸下防备。
玩的不是电动游戏,是死过一百次后依旧能重生的“快感”。
只要投币,就能无限复活。
可,有没有人为她的人生“投币”呢?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她要怎么拿到这枚重启人生的“硬币”呢?
有,是向卫。
他站在游戏机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边哭边玩。
旁人以为她玩游戏输不起,输到哭,只有向卫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无处宣泄难过。
“夏叶,无论你要多少硬币,我都给你。直到你一次次重生,过关。”
他捧着游戏硬币,放在她身旁,递给她。
“所以,你别哭。”
你的人生,没有那么糟糕。
还好,还好,她还有朋友们。
江南带她回家,和她一同玩闹,八卦,江爸江妈也对她照顾有加。
陈之影给她讲题,告诉她:进入大学,总会有新的人生,不要放弃。
向卫对她说:夏叶,人生就是这样,任何事当时鲜血淋漓,时间打磨后,不过只剩伤疤,丑陋了点,但不会再疼了。
总归会过去的。
……
吃完饭,夏叶刚准备收拾碗筷,就被向卫拦住。
“你还有行李要收拾,洗碗我来就行。”
见夏叶没有放手打算,又贼兮兮笑说:“哎呀,这不是,洗洁精伤手嘛,万一你手糙了,以后摸我的‘娇嫩’,我会疼。”
夏叶:“……低俗。”
向卫抢了她手中碗筷,“我也没打算装高雅。”
大有一副“反正我不要脸,你就没办法”的架势。
也对,不要脸这事,他熟,且得心应手。
也不多言,夏叶恹恹的躺回沙发上,点开朋友圈挨个点了个赞,阿谀奉承的给人留言。
夏叶:【李总照片拍的不错。】
夏叶:【哇,赵姐的宝宝这么可爱,好想抱抱。】
夏叶:【冰冰姐裙子真好看,这一看,妥妥小仙女!】
面无表情在朋友圈扮演“好人”。
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夏叶”。
总觉得哪里错了,她只觉自己过分,从旁人角度看,她可真不是个“好人”。
又装又混。
连向卫都不如。
如此没心没肺、冷心冷肺的她,到底哪里值得他“沉溺”?
是因为过去共同经历太多,胶着对峙间过了多年。
只有她敢在他面前放肆罢了。
从小惹是生非,初中时尚且算是顽劣不堪,升入高中后,完美诠释“兴风作浪”。
人前的好学生,人后的乖戾叛逆。
动辄校外同人打成一片,最后都是她给他上药。
带着讨赏一般神情,颇为无辜求她。
“就帮我上药嘛~”
打架技术日趋成长,与之相应的,软磨硬泡的本事也令夏叶难以招架。
“别动!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打架!”她一把撩起他衣衫,替他擦了药水。
“真不怨我,是他们惹我。”
“你跟孽障计较什么!”
“……”
他拳头硬,她嘴巴毒,嗯,绝配。
向卫嘴角淤青,一笑就扯到嘴角,又疼的他直哼唧。
“怕疼还打架!毁容怎么办?”夏叶忍不住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不轻不重,向卫却乐呵呵的乖乖任她揍。
适当时,也会回个嘴,“打死我脑细胞,也能考临清大学。”
高一尚且算小打小闹,高二夏季后,向卫同人打架,多了丝狠厉,有时不要命的凶狠劲能震慑一群人,他像尝过血的饿狼,阴冷之势连陈之影都不住皱眉。
惹的事多了,校方也略有所闻。
老师找向卫谈心、教育,最后却是对方倒了霉,他反倒成了受害者。
那时的夏叶已同向卫分手,又忙着自家事,无暇分心。
直到有一天,见向卫被他母亲领出了校门,她才察觉些许不对劲,再问陈之影和江岸,皆是讳莫如深。
她给他发消息,他不回。
一周后,向卫又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校园里。
洗心革面,再无风波。
夏叶提及,向卫却敷衍一言,说自己打架打腻了,仅此而已。
她是不信的。
无法佐证,但终归,学习生活归于平静。
真相的石块,被他扔进深潭,藏匿起来,她窥不见其中隐秘。
会有人说:你有什么立场去窥伺别人秘密呢?凭你是前任吗?
是的,她本就没有立场多言。
即使身为青梅竹马的“朋友”,她也没有资格。
有什么资格享受他待她的好呢?
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待她好呢?
她有什么资格?
自出生起,他们便是不同的,他是家里人捧在掌心的宝,她曾经也是,或者说,她自以为是家里的宝。
直到爸爸掌掴她的那天,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完美的。
她以为她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家人的宠爱,有朋友的陪伴,有初恋的酸甜。
她什么都有。
结果——一败涂地。
回忆喜忧参半,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颇为惆怅。
她的年纪,按办公室毕业小孩们的话,都能叫她一声“阿姨”,此时“阿姨”躺在沙发上,盘算着去慕悦悦金谈判事。
她好好一个“甲方爸爸”,何以被动的比“乙方”还惨?
夏叶想,就算是为了让顾氏有个“良性竞争”,她也得拿下慕悦悦金采购才行。
只要拿下慕悦悦金,她拿捏对方就不在话下。
初来乍到,“吃相”不能太难看。
思维到处乱跳,夏叶摸索着手臂,想拿手机看工作群消息。
刚摸到手机就被来电吓一跳。
她看着手机屏幕,一脸疑惑。
屏幕上,明晃晃的显示:陈之影。
“什么情况?老陈找我做什么?”她自言自语,按了接听键。
跨着7小时时差,她还未说话,陈之影就先开了口:“向卫呢?”
看了眼手机,是她手机没错。
夏叶:“你找向卫,打我语音电话几个意思?”
陈之影:“他没回我信息,只有两种可能,死了,或者,在你家当‘看门狗’。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我电话给你,有什么问题?”
夏叶:……
她的嘴恶毒,但比不上陈之影,那是喝毒药长大,嘴巴开过光,能直接用口舌替人“超度”的级别,夏叶怂的默不作声。
陈之影:“他不会死在你家门口了吧?划火柴没等到你,被冻死在楼梯口了吗?”
夏叶:……
夏叶:“我出差给江南买了当地特产。”
陈之影:“你给她买特产,和我说什么?我又不是你祖宗,不用你供奉。”
夏叶:“……我给她补补身子,免得她失血过多而亡。”
电话那边,陈之影默了两秒,声音从不耐烦变为担忧,“她生病了?”
夏叶冷呵一声,“病倒是没病,但保不准那天就被你‘超度’了。”
陈之影:……
夏叶还想继续怼陈之影,向卫走过来,拎了她电话,擦手巾丢在夏叶脸上,夏叶拿下擦手巾,不满看向一脸笑意的向卫。
向卫:“刚才忙着洗碗,没接到信息。”
陈之影:“白天你自己忙,晚上找我接棒写代码,你时差算的挺好啊向卫,你当自己是生产队的驴,别把我也当牲畜。”
向卫:“你在夏叶那吃瘪,找我撒气是应该的,我是很有担当的纯爷们。”
陈之影:……
夏叶:……
夏叶皱了皱眉,“难道老陈不是纯的?”
陈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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