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君心亦难猜。

    夏叶深刻体会“伴‘君’如伴虎”这话含义。

    二人像在对弈下棋,捏着自己的棋子,步步为营,步步试探。

    不同的是,对方逐渐展现狠辣本性。

    博弈的棋盘上,谁都不是弱者,弱者连棋盘都摸不到,夏叶愈加谨慎。

    在商言商,他是个好对手,逼得夏叶进退维谷。

    而细节中的强势和运筹,更像是“言商”前的下马威。

    彼此将对方的底线和处事风格,探了个底朝天。

    作为乙方,却“杀”出了甲方的霸气。

    夏叶不由多想,上任主管何德何能,与慕悦悦金的人交手,能大获全胜?

    靠无赖吗?

    博弈间,想起陈可兰的话。

    “拜访过慕悦悦金的人说,有不少帅哥。”

    确实如此。

    走一路,聊一路,对方的博学谈吐得体,令夏叶印象深刻,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

    “热面皮,要尝尝吗?”

    “我准备买块甑糕,你要来点吗?”夏叶看着小摊前的美食,在犹豫切多少。

    “可以试试。”

    “这个柿饼看着也不错。”夏叶边买边吃,顺手拍了照发到小群里。

    江南在群里嚷着也想尝,陈之影发了个白眼表情,唯独废话连篇的向卫沉默无语。

    天色渐暗,夏叶接过男人递来的咖啡,“出差挺辛苦。”

    “还好。就当自己见识天南海北。”

    李熙和垂眸,眸中隐含笑意,瞥了眼夏叶脚踝,也不戳穿她。

    “心态挺好。”

    “businessisbusiness”夏叶坐在椅子上,看向广场上逐渐涌来的人群,烈风习习,西北粗犷而威严的冷风。

    已是四月中下旬,西北天的昼夜温差却令夏叶不敢恭维。

    她像风干的咸鱼,身旁的男人像慢条斯理的刽子手。

    一声声磨着刀,随时准备对她剖析个彻底。

    他们之间,仅仅是几面之缘,连熟识都谈不上。

    夏叶反省,她是否试探过多,不该再为了解对手情况下贸然试探。

    对方会不会以为她太随意?

    无聊的想法在脑中转了一圈,夏叶没有过多忧虑,身旁男人打断她思路。

    “我倒是很欣赏夏小姐的风格。最怕公私不分,既然夏小姐说businessisbusiness,那就‘businessisbusiness’。”

    身后灯光亮起,瞬间城市被霓虹吞没,一秒穿越回十三朝的王都。

    灯红酒绿中,人们欢声雷动,所有人被丢进欢腾海洋中,热闹非凡,感受这座古城的辉煌过去。

    音乐喷泉应着人声而动,变换花样。

    夏叶随着沸腾声挪了目光,暗夜中,不断有光线略过她面上,她淡淡一笑。

    “开始了。”

    李熙和也移了视线,随着水柱高低错落,一千三百多年后的建筑物,依旧见证它眼中的世界。

    无论人类如何更迭,它风雨不动安如山。

    王朝总归落下帷幕,但创造的辉煌却在历史书本上留下一笔。

    人类之渺小,堪比砂砾。

    李熙和不是第一次来西京,却是第一次有人陪他坐于人海中,一同欣赏看了数次的景。

    却有新的感受。

    古往今来,帝王鸿图霸业,王权富贵,动一发牵全身,决定帝国的命运。

    他有过野心,所以他对自己说,何事都要公事公办,利益至上。

    逐利,本就是商人本质。

    只是时刻时刻,这一秒,顺风,女人发上的香味钻入他鼻腔,午夜幽兰的神秘和危险。

    忍不住笑着同她玩笑。

    “古来帝王功臣,一将功成万骨枯,功业冠绝古今,总高喊千秋万代,却无人熬得过百年。帝王冢,也不过是想去冥界再造天地。”

    感慨良多?听他语气有几分无奈感,不知他心路,又猜不准他话中意。

    “不过是后人的崇拜,在古人眼中,他们只想做好眼前事罢了。”

    仅此而已。

    李熙和凝视夏叶,冠绝古今,又岂止帝王呢?

    夏叶:“所以,李先生,我们做好自己眼前事便好,别人茶余饭后闲聊,有什么关系呢?”

    李熙和温润一笑,“是了,倒是我多愁善感了。既然如此,不如,回东申详聊。”

    夏叶微挑一眉,“哦?去东申哪里呢?”

    李熙和目露精光,“夏小姐不是猜到了吗?”

    果然是慕悦悦金的人!

    她没猜错,看来对方也猜出她意图,大家各藏心思,互相猜测。

    斗智斗勇,全看谁其高一筹,胜彼半子。

    夏叶:“若我说,我不知道呢?”

    李熙和:“夏小姐冰雪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夏叶:“很了解我似得。”轻笑一声,语气不善。

    李熙和:“夏小姐玲珑剔透,心思难猜,所以,特别想进一步了解了解。”

    夏叶转眸睨了李熙和一眼,“businessisbusiness。”

    李熙和:“自然是在公事范围内。”

    乙方里有个如此难猜之人,对夏叶来说,并非好事。

    但利益相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慕悦悦金就算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夏叶:“那,几时方便?”

    李熙和:“后天,东申,请夏小姐来我司参观商谈一二,如何?”

    夏叶:“上午十点。”

    李熙和:“我会为你空出时间。”

    夏叶尬笑一下,什么个鬼哦,还“我会为你空出时间”,他是多大的官,多忙才能厚着脸皮说出这话?

    夏叶并未多想,只礼貌性应了他。

    观赏了半天,人群越聚越多,人声鼎沸,她有些不适,问李熙和,“要不要去大唐不夜城走一走?”

    李熙和微微点头,“也好。”

    丢了咖啡杯,两人并肩而行,手中空空,又非情侣,晃荡着双臂颇为尴尬,夏叶背紧自己包。

    李熙和单手插兜,捏了捏烟盒,顾忌身边夏叶,到底没拿出来。

    两人跟着人群闲晃,也没更多话题聊,偶尔谈及西京历史或风土,对方应一声。

    此时,夏叶才惊觉自己问题。

    追求她的人多,但多半被她拒绝,一小半被向卫挡住,于是,她生命中和她有过交际的男人,大多停留同事、合作商,除了工作,并无其他话题。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向卫,没有人和她插科打诨,细细想来,她这人乏善可陈,除了皮囊好些,虽广交善友,却无知心人。

    顿觉失败与无趣。

    与她相交之人,多半利益相关,大多虚与委蛇。

    李熙和却是偶然进入她视线内,原本没有交集,只是又遇上,为了工作,才会出现在他身边。

    夏叶想,她可真是势利。

    原本就是陌生人,以后也只是生意伙伴,其实,她也没必要太在意,仅有的一点伤感,只是因为自己多年,生活及内心都寡淡的很。

    即使,人群中,她曲意逢迎,长袖善舞,可到最后,能陪她享受安静的人,不过了了。

    而所有静谧记忆,好像都与向卫有关。

    只与他有关。

    好的,坏的,只有他。

    当年去日本旅游,她前脚到,他后脚就跟来,之后几天,他无一刻安静。

    甚至调侃起他,“卫桑,你到家了吗?这么激动?”

    有时,她看展,静得与周围环境无关,察觉所处环境后,才惊觉吵闹的向卫竟安静在她身后,同她一同欣赏,彼此无言,并无尴尬。

    偶尔,他才笑着说:“看你这么入迷,我也是好奇,到底有什么魅力呢?可我瞧了半天,这画,没你好看。”

    一半正经,一半疯批。

    烦他,但并不讨厌。

    是了,她从未真正厌烦过向卫,毕竟她爱过他。

    刻骨铭心,又难舍难分。

    与旁人是不同的。

    她也没有旁人可比,她的生活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向卫,不厌其烦的霸占她生活。

    撵都撵不走,无论她多么疾言厉色,多么刻薄无情,下次,他依旧可怜兮兮讨好她。

    他信马由缰惯了,将自己交到她手中,他说她能管住他,夏叶却怂得缩了手。

    她吃过亏,不敢再试。

    旁人眼中的夏叶,干脆果断,足智多谋,她也是这样定义自己的,可面对向卫,她又止步不前,畏首畏尾。

    她怕向卫看穿她心事。

    她对他,爱和失望一样多。

    以至于退避三舍,再难相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李熙和察觉夏叶安静过分,忍不住问她。

    “在想,也许,我这人,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悍。”

    “何以见得?”

    夏叶看了看眼前的长廊,宫阁叠嶂,巍峨袅袅。

    “人都会有软弱的一面吧?”

    “突然讲人生大道理了吗?”李熙和讪笑一声。

    “有感而发罢了。”

    仅仅是,想他了,而已。

    向卫收到夏叶信息时,正和陈之影语音聊天。

    新消息进来时,他以为是又出bug了,点开新消息,却发现消息置顶的红点。

    夏叶:【想要什么特产?】

    陈之影跨时差和他聊天,不见他回话,颇为奇怪。

    陈之影:“怎么了?”

    向卫愣了下,“老陈,数据的事晚点再说,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这个时间点,他能有什么事忙?陈之影好气又好笑。

    “向卫,我给资本主义打工,大半身家交给你,别给我儿戏。”

    向卫翻了个白眼,“放心,你的‘老婆本’,我会帮你翻倍的。挂了。”

    看着夏叶给他的信息,向卫躺在夏叶家沙发上,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有一丝情愫在发酵,细品了半天,才回了信息。

    向卫:【你看着买,不重就好。】

    这年头,什么都能网购,他可不希望她拎一路回来累着。

    她要是累了,回头还得他伺候,捏肩,泡脚,捏腿,总归逃不掉。

    向卫仰面躺在沙发上,日光灯明晃晃照得他头晕。

    手机里的照片,都是她。

    刺目灯光中,他想起大二夏叶生日,他在日本参加完比赛,不顾团队纪律,买了最晚飞机,赶在零点前跑回国。

    在便利店买了最后一块蛋糕,没有蜡烛,就问路边大爷借了火柴。

    爬墙进校园,到她楼下,给她打电话。

    夏叶从楼上下来时,他正抬头看着路灯,看了半天,一直飞蚊都没有。

    天太冷,一只飞虫都没有。

    真是没出息,不怕扑火,却怕寒冷,真没用。

    向卫想:他一定不能像飞虫,只有热情,却怕“严寒”。

    “严寒”本寒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不悦写满整张小脸。

    “干嘛?你不是去日本参加国际大赛吗?怎么回来了?”

    “你回来就回来,骚扰我做什么?有病吗?”

    “问你呢,不回寝室,跑我楼下来干嘛?做鬼吗?”

    ……

    他垂着头,想:她一定太冷,所以,他要热情,不畏严寒,也要温暖她。

    他抬头,对上她深眸,咧嘴一笑。

    “夏一叶,最后几分钟,我赶上了,生日快乐。”

    面前的小姑娘突然停下絮叨,定定瞧了他,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轻微一叹。

    “谢谢。”

    她垂眸,不知盯住哪里,他只见她睫毛轻颤,像藏不住的秘密,即将脱口问出的欢喜。

    最后,她动了动嘴,什么都没说。

    只有一声“谢谢”。

    枯燥乏味,却真挚。

    “给你买了蛋糕,蜡烛买不到,所以……我问路边大爷借了火柴,你看,要不,许个愿,简单点,这火柴不经烧。”

    他手忙脚乱拆了蛋糕包装,插上一支火柴。

    别别扭扭的丑陋。

    她却盯着那块廉价的蛋糕,久久不动。

    一定是太寒酸了,向卫想,他一定会买更好吃的蛋糕给她吃,他的夏一叶,值得最好的疼爱。

    即使……不是他,但现在,他只想对她好,就像过去无数年……

    他只对她好。

    只有她。

    抿起的嘴,良久才轻启,“你点火柴吧,我想好愿望了。”

    “好,那我点了。”

    “呼……”

    向卫:“小叶,你许了什么愿望?”

    夏叶:“说了就不灵了。”

    向卫:“一人份的蛋糕,你吃吧。”

    夏叶:“一人一半吧……”

    向卫:“只有一柄勺子。”

    夏叶:“……我们连‘那种事’都做过……吃一柄勺子怎么了……”

    向卫:“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我回来都没吃晚饭呢,连飞机餐都没有!给我先吃一口。”

    夏叶:“我是寿星!你要不要脸!居然要吃第一口!”

    向卫:“我不要脸,我要吃。”

    夏叶:“滚!”

    ……

    夏叶想,如果只有一个愿望,一个简短的,即使不能实现的愿望,那——

    “我希望他永远爱我。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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