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道:“琉珂,正巧我有事要问你。”

    “兄长直说。”

    两人坐在了榻上,顾臻把今天他同段子佩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看顾愫觉得应该如何为这天下女子的境况做些改善。

    顾愫沉思片刻,道:“兄长此言有理,不过须得从长计议,现在就算呈上了折子,圣上也无暇顾及。况且此事不过发生于百姓之中,圣上日理万机,必不会重视。要想令圣上改变法令,须得触及他的痛处,让他感同身受才行。”

    顾臻道:“原来是我想得浅薄了。”他无权无势,能做的确实十分有限。

    顾愫宽慰道:“非也,兄长宅心仁厚,怜悯众生,令琉珂惭愧。此事兄长不必烦忧,交给琉珂便是。”

    顾臻抓了顾愫的手道:“你也不必难为自己,凡事量力而行。”

    顾愫感受到兄长温热的手掌,身子僵了一下,轻轻吐出一个“是”字。

    顾臻收回了手,道:“段大人今日谈及其侄。”

    顾愫看着自己的手背,眨了下眼睛,隐了那丝落寞,道:“兄长是怕我为了段大人的书画才帮其侄获得官位的?”

    顾臻忙道:“果然如此吗?”

    顾愫宽慰道:“兄长多虑了。你与段大人交往是朋友往来,我对其侄,则是真心赏识,并非其他。”

    顾臻点点头道:“如此便好。”

    “是了,兄长大可放心。”说完,顾愫趁机把手放在了兄长的肩上。

    这时候小厮进来了,行礼道:“禀大公子二公子,段大人派了人回话,说是判了那王六五年,还判他支付八十两银子给他那老丈人。”

    顾臻道:“好,我知道了,替我谢过段大人。”想不到这段大人倒是言出必行,不管是因为他俩的交情还是真心替这老夫妇做主,顾臻觉得这个结果算是很令他满意的。

    “时间不早了,兄长早些休息,琉珂退下了。”

    顾臻叫住了顾愫,道:“慢,琉珂,我有东西给你。”

    顾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多谢兄长。”

    顾臻从怀里掏出在寺庙前买的那根红绳子,放在琉珂手心,道:“只是个小玩意儿罢了,你戴着玩。”

    顾愫拿起那红绳,在灯下细细看了,笑道:“琉珂很是喜欢呢,多谢兄长。兄长能否为琉珂戴上?”

    顾臻道:“当然。”便走到顾愫身边,把那根红绳仔细地系在了顾愫左手腕上。见顾愫脸上的笑,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过是一根红绳罢了,你怎地这般开心,像个孩子似的。”

    顾愫晃了晃系着红绳的手腕,笑道:“兄长给的,琉珂自然是欢喜的。”

    狱中。

    血液、坏掉的饭菜、排泄物的混搭混杂于空气中,到处黑漆漆的,仿若一个没有尽头的地狱,让人踏进一步便想飞快地逃离。

    狱卒在牢狱门口支了张桌子,桌上摆了些劣质的酒菜,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吃着酒菜。

    忽地,一位身着官府的黑影出现在牢狱门口。

    狱卒走进了,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之后,忙行礼道:“小的见过白大人。”

    白宁之用帕子捂了捂鼻子,道:“今日可有一个kill妻者入狱?”饶是他吃过许多苦,去过许多腌杂地方,见了这牢狱,也是有些不适。

    狱卒想了想,道:“回大人,大人可说的是那王六,他明日便要被放出去了。”

    白宁之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多有辛苦。”

    狱卒道:“劳大人体恤,这是小的该做的,大人请坐。”

    白宁之看了那凳子一眼,上边斑斑驳驳的也不知是鞭痕还是刀痕,然后坐了下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对那狱卒道:“这里环境如此恶劣,实在对你身子不利,这些银子,拿去买些补品罢。”说着便从腰带上解下了一袋银子。

    狱卒咧开了嘴,双手接过那银子,迫不及待拆开看了一眼,不住地作揖,喜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白宁之望了眼那黑洞洞的牢房,里面不时地传来压抑着痛苦的□□声,“关在这里,要是身强体健的还好,万一有个病痛,岂不会殃及性命,不知那王六如何。”

    狱卒眼珠子转了个圈,道:“大人说的是。平常人还好,那王六吵着说冤枉,现在刚被打了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晚。”

    白宁之起身环视了一遭,叹道:“这牢房里,太挤了。”说完便向牢狱外走了出去。

    狱卒心领神会,在白宁之身后道:“小的明白,小的恭送大人。”

    数月后。

    南洲发水灾。因贪污脏款,被派去赈灾的钦差大臣自缢于回京路上,此人为吏部尚书举荐。原吏部尚书受了牵连被罢免,新尚书上任。

    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是圣上钦赐的,乃是宫中一位嫔妃的父亲,做药材生意发家。他于公事丝毫不通,只教给手下的侍郎去做,平日里也不常来衙门,顾愫见到他的时候不多。

    不知怎的,这日尚书大人特意让人把顾愫叫至家中。

    顾愫也曾偶尔向圣上提起请辞的事,圣上终是不肯,如今只得继续在这员外郎的位置上坐着。

    顾愫见了尚书大人,行礼道:“参见尚书大人。”

    尚书道:“琉珂,坐。”这尚书体态略胖,平时眯着眼睛,很是和蔼。

    顾愫应了声“是”。

    尚书开口道:“昨日小女拜访郡主,见郡主正厅中挂一山水,郡主言其为顾大公子所画。小女观其笔法多仿右之,十分喜爱,今日老夫便是来求画的。”

    顾愫万没想到尚书所要求的事居然与兄长有关,他一向不愿意兄长参与到这些是非之中,便忙道:“大人严重了,家兄不过是随意涂抹罢了,怎敢与右之相提并论。择日若卑职得了右之之画,定来奉上,不过家兄的画,实在不敢得尚书大人如此厚爱。”

    尚书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道:“你的意思就是不肯了?”

    顾愫拱手道:“卑职不敢。”

    尚书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有什么敢不敢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公贵族呢?”

    顾愫闻言一下子跪了下来,道:“大人恕罪。”

    尚书指着顾愫道:“明日你便带来,否则你便是未把本官放在眼里。”

    无奈之下,顾愫只好应了:“……是。”

    尚书仍是不满意,嘲讽道:“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那样的东西也敢呈给郡主。”

    顾愫的额头抵着地毯,上面尽是些尘土的恶臭,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卑职知错。”

    尚书见顾愫态度尚可,心里的怒气也渐渐散了,道:“你既知错,便罚你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多谢大人。”

    从衙门里出来,顾愫的手心中已然被自己的指甲划出了血。

    

    (。手机版阅读网址:

章节目录

不了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本书只为原作者八回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27章 第27章,不了因,一本书并收藏不了因最新章节 伏天记一本书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