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顾茜从病床上惊坐起。

    正对病床的玻璃门照出她现在的样子。

    顾茜留着羊毛卷的长发,皮相清瘦,肌肤清透欲碎,稍稍一抬眼就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她巴掌大的脸上眉毛淡淡,唇色淡淡,就连肤色也是淡淡的冷白皮。一双眼睛如生铁般寒冷,只眼圈微红,如同一只不服输的困兽。

    分明长得是副略带破碎感的清冷模样。

    她却伸出手对着自己嫩白的脸一顿乱揉:“好险,还有知觉,我还以为自己死了呢。”

    滤镜破碎,虎头虎脑。

    病床正对的玻璃门感触到来人,哗地一声开了。

    “你确实快死了。”

    是谁说话这么讨厌?

    顾茜抬头,进来的是一名穿着蓝色防护服的星际医生。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露出大半个没遮拦的脑门,脑门上泛着油光,油光下藏着皱纹,一双绿豆小眼提溜转,鼻大如牛,笑起来是满脸横肉。

    这医生的防护服衣领上夹着一只笔,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的。

    顾茜恍然惊觉,这不是王医生么?

    她终于见到了王医生!那是王医生准备救她了吗?

    顾茜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挂起来。

    王医生就打破了她的幻想:“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吧,看在你元帅的面子上,病床的钱就不收你的了。”

    顾茜好声好气地对王医生说:“王医生,我是苍云白的徒弟,我现在……”

    王医生将手上的笔和纸递过去,居高临下地用鼻孔看着她:“签字!病房的钱不收,但是你晕过去后可是吊了一瓶营养液的,这钱得给。”

    顾茜接过他递来的笔和纸,耐着性子继续说:“王医生,我师父……”

    王医生却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苍云白这个名字我起码十年没听过了,你拿一个早该丢进太空的废物来跟我说什么情分。我在帝国医院待了这么久,像你这样攀关系的我一天见十个,只不过你是最寒酸的一个。”

    丢进太空的废物?

    顾茜的脑子“轰”地一声,极度的怒意一下子涌上来,这一个月等待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

    她能够接受别人侮辱她,但是她不能接受别人去侮辱她的师父。她的这条命,这一身的本领,这二十年来的所有都是师父给的。

    她捏着手中的笔,满脑子的想法都是:她要让王医生为他的话付出代价!

    顾茜的鼻腔流下鲜血,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流逝而去,而周围的环境突然开始变化。

    眼前恍惚了一下,再次睁眼,她不再是躺在床上了,而是站在一个办公室里。

    她低头看,脚下大理瓷砖光可鉴人,甚至可以照出她半截莹白小腿。她往前走,那瓷砖的颜色顺着她的步伐一点点延展到瓷白的墙壁和门上,瓷白墙壁和瓷白的门反射着蓝白的冷调灯光,办公长桌线条扭曲蜿蜒如蛇形,错落坐着几个穿着星际医护服的人,正在操控台前忙碌着些什么。他们的面部模糊不清,整个人被笼罩在光影之中,他们的手指却在不停地敲动操控台的面板。

    “这一台手术先做,这是边境清扫任务的欧内斯特上校。”

    “这一期病房已经排满了,轻伤的士兵让他们先去挤一挤。”

    “有一个被虫液高度腐蚀的重症,需要用仪器……”

    这里还在医院么?

    顾茜不了解,她对于帝国医院的认识只在于一楼大厅和那永远上不去的电梯。

    这里,是医院的什么地方?

    那些人的身影散发着荧光,顾茜的手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蓝白色的数据自手心流淌而过。星际人对于这种全息投影已经很熟悉了,这不是真人,而是一段全息录屏影像。

    她心下微微安心了一些,应该没有危险,却又多了无数疑惑。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顾茜一边走一边思考,她一抬头,天花板上是用许多方块屏拼接而成的一整块屏幕,模拟着蓝天白云,屏幕缝隙之间夹杂着几缕微微的风,仔细听还有鸟叫的声音,甚至还可以闻到桂花香气,仿佛真的置身自然一般沉静。

    不仅是画面和音效,竟然连嗅觉也可以模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谁在跟她玩全息游戏吗?

    她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一点点朝门口走去,里面的屋子传来说话的声音。她顺手推开里屋的门,到处都是色调冰冷、线条扭曲的高科技设计。

    而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王医生正坐在里屋的大办公桌旁。

    他突然变得和颜悦色,旁边还有一个娇俏的小护士。

    这也是全息影像么?可看起来又不太像。因为他们太真实了。

    相比门外那几个在操控台忽明忽暗的身体,王医生和小护士的影像则格外清晰,他们的身体没有荧光闪过,而像是真正的两个人站在那里一样。顾茜惊了一瞬,她走近尝试喊了一声王医生,却发现他们对于顾茜的存在毫无反应。

    那么,这也是投影?

    王医生面前有一张纸,上面画着各种堪称鬼画符的图案,他正在教着娇俏护士辨认药物名称:“这样的一个波浪线是阿诺法克药,治疗外伤的;画两个波浪线的是休莫莱根,治疗虫族毒液腐蚀的;这样画三个波浪线是……”

    娇俏护士看着王医生笔下看起来都一样的字迹,为难地皱眉:“好难呀,药物可太复杂了。”

    顾茜不忍直视,这就是不识字的后果么?

    靠着波浪线的曲折来辨认不同药物?好家伙,比结绳记事都离谱。

    这要是万一手滑多画了一个波浪,或者记错了一个波浪,那……医疗事故应该挺多的吧?

    王医生故作高深:“哦,这才哪到哪呀。帝国医院的药物有成千上万种呢,你要是想在我的治疗室待下来,那必须要辨认出我画的每一笔都是什么含义。”

    娇俏护士白了脸,这也太为难她了,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医生嘿嘿直笑,捋了一把油兮兮的头发:“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嘛……”

    娇俏护士露出为难的表情。

    王医生将笔递给她,顾茜认出来,那是他递给顾茜的同一支笔。护士握住笔,王医生顺势覆上她细嫩的手:“来,我手把手教你写呀。”

    娇俏护士脸上的微表情都清晰可见,她的眼中闪过厌恶之色,护士不动神色地拂开了王医生的手,然后略带娇嗔地道:“王医生,你真讨厌。”

    转身的瞬间,护士分明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之色。

    “王医生,有人找!”

    王医生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冠,又掐了一下护士娇嫩小手,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护士看他走了,脸垮下来,愤怒之色爬上她的脸,她将手上的笔直直丢了出去:“什么东西!”

    顾茜“啊”了一声,因为她竟然被护士手中的笔砸到了,笔砸在她的肩头,有微微的痛感,随即掉落下来。

    顾茜愣住了。

    门又被打开,王医生站在门口。可这次的王医生和刚才摸护士手的王医生并不一样,他可以看到顾茜!

    恐惧的神色在他的瞳孔渐渐凝聚。

    周围的影像开始急速收缩,娇俏护士、王医生、线条扭曲的办公桌、雪白的墙壁、光可鉴人的瓷砖,甚至那些鸟叫声、风声和桂花香气都统统远去了。

    她恍惚了一下,视线又回到了病房之内,那支笔本该在她手上握着,现在却掉落在她身前。

    被笔砸中的触感还未消失,她抬头,看到了王医生极度惊恐的脸。

    “闹鬼了!!!”王医生夺门而逃。

    顾茜坐在病床流鼻血。

    一边擦一边怀疑人生。

    刚刚那是怎么了?

    玻璃门又一次打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星际作战服的魁梧汉子,他的头都快顶到玻璃门的最高处了,他微微低头跨进门来,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小山,他大阔步地走到顾茜面前,棱角分明的方形脸一脸严肃地看着顾茜。

    “顾茜女士?”

    “嗯……是!”

    汉子看着她微红的眼圈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一些:“你不用害怕,我是元帅的警卫员,我姓龚。”

    顾茜抱着腿,又擦了一下流下的鼻血,她的眼圈更红了,在那冷白色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怜。

    龚上校将一个光脑电子屏放在她面前,他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顾茜的瞳孔急剧放大,视频画面正是她刚才所经历的场面:娇俏护士、王医生、线条扭曲的办公桌、雪白的墙壁、光可鉴人的瓷砖……

    画面定格在她被笔击中肩膀的那一瞬间震惊上。

    那表情与现在她的表情重合了。

    她听见龚上校说:“顾茜小姐,恭喜你觉醒了回溯异能。”

    她可能是鼻血流多了,脑袋嗡嗡地响,龚上校的嘴巴一张一合,她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龚上校说,她觉醒了回溯异能,能通过接触物体将上面承载的记忆回溯出来。

    “上一个觉醒回溯异能的人是我们的一位士兵,但是他的异能只能回溯一点点片段,而你的技能,不仅画面清晰,而且范围很广。”

    龚上校再次点开手中光脑屏幕,里面跳出一段录音,那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轻佻:“顾茜?想活下去,请向帝国证明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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