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卢栗年轻时也是下场科举过好几回,只是都止步于童生,考到四十岁都不曾中秀才,于是他便放弃了,找了关系当上村长后,便一心一意为村里人办事。虽然这些年来偶尔也会利用这位置获取一些好处,但都是小打小闹,在村里人的接受范围内,大多数情况还是会秉公办事的,因此在村中的风评不错。

    对于元随君和张成望这两个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的人,卢栗还是颇为敬佩的,平时一些小事他也愿意给他们开方便之门。至于别人所说的清高,在他眼中都只是小问题。年少成才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气。

    比起元随君,张成望就比较少上门了。

    村长特地拿出了平时舍不得泡的好茶,给他冲了一杯。

    “稀客啊,来,喝点茶润润嗓子。”

    张成望抿了一口便很快放下。他对吃的要求不是很高,但对于茶就相对挑剔。这茶一喝就是陈茶,让他有些难以下咽。

    好歹也是村长,居然拿这个招待他。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秀才公了,却不拿出点像样的茶招待他。总不可能元随君来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茶招待吧。

    张成望只觉得对方故意两样对待,不舒服的情绪不断蔓延开来。他也没马上说出自己的来意,只是和村长扯一些闲话,扯得村长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扯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后,张成望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最近咱们村里可真热闹啊,已经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村长笑了,“对啊,多亏苏悦灵要盖那大房子,给咱们村里人找到了活计。”

    “还有那脚踏纺车,看着可真不赖,也不知道她那脑子怎么想出来的。”卢栗语气满是赞叹。

    张成望见他脸上半点嫉妒都没有,只觉得村长不是一般的心大。

    他若无其事说道:“是啊,多亏了他们夫妻,让村里人今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现在全村人都很感谢他们。如果不是随君志向高远,即使他想当村长也不难——”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般,他转了话头。

    “是我唐突了,随君他们家肯定对这位置没兴趣的。我看随君现在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心中也为他高兴。随君明年肯定是要下场考试的。”

    “以他的才学,举人的功名也是十拿九稳。有他这么一个哥哥,即使随风到现在都没确定下来将来要做的事情,他前程也是不愁的。”

    他一方面点出元随君的声望,暗示卢栗村长的位置能坐稳,是元随君不屑要。

    紧接着又点出元随风的存在,暗示村长,即使元随君没兴趣,但元随风呢?

    他做的这些,只是想让村长对元家产生嫌隙。卢家本身就是村里最大的姓,卢栗又当了那么多年的村长,若是想给元家使绊子,绝对能让元家有苦说不出。

    卢栗能坐稳这位置那么多年,也不是傻子,自然领会到了张成望的言外之意。他脸色微沉,张成望看在眼中,心中变得愉快起来,“我还得温习,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和村长喝茶。”

    卢栗点点头,没起身送他。张成望只当他是心烦意燥得无心送人,不但不生气,反而更高兴了。

    卢栗坐在原位上,脸上一直都是乌云密布的表情。

    他的妻子卢李氏刚好过来,见到他这表情,吓了一跳。毕竟卢栗这些年来脾气越来越好,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即使作为他的枕边人,她也鲜少见到他此时的模样。

    “岂有此理!”他的手紧握成拳,用力捶着桌子。

    卢李氏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是谁惹火你了?”

    卢栗先把茶一饮而尽,才冷笑一声,“除了张成望还能有谁?我就那么像傻子吗?迫不及待地想上门挑拨我去对付随君。”

    “整天把心思用在这些地方,难怪他读书天赋明明只比随君差一些,但才学却差了随君那么多。”

    他脑子进水才会去对付元家。无论是盖大房子还是纺车,都肉眼可见地对全村有好处。而且元家两兄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他们的性情再了解不过了。

    元随君外冷内热,元随风性情大大咧咧,又不失义气。以前元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卢栗没落井下石,对他们家多有袒护。以那两兄弟的性格,肯定不会同他相争。

    也只有张成望这样的人,才会将人想得狭隘了。他这也是低看了他的人品。他在他眼中就是这种心胸狭隘容不下有功之人的人吗?

    卢李氏等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有些恼火,“我去打盆水,把椅子擦干净。”

    简直晦气!

    “还是秀才呢,心眼怎么就这么小。”

    原本卢李氏还想看在张成望的份上,勉为其难帮他妹妹张杏花相看亲事的。现在卢李氏已经熄了这念头。无论是张成望还是苏悦薇都人品不行,他们教养的张杏花她可信不过。再说平时张杏花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都是尖酸刻薄的一面,平素又懒又馋,给她介绍亲事,怕不是要祸害别人家。

    她就别当这恶人了。

    他们卢家可没对不起张家过,他偏要挑动两家相争,安的是什么心。

    他越是想看到他们相斗,她越要和元家交好,气死他。

    卢李氏骨子里也有爱恨分明的一面,马上就收拾了家里养的鸡刚下的蛋去给给苏悦灵送了半篮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更是三天两头往苏家送东西,今天给一把栗子,明天是娘家种的梨子,后天是自家种的能用来染指甲的凤仙花。虽然不是什么昂贵东西,但也是一种心意。

    礼尚往来,苏悦灵若是吃着喜欢了,也会回礼。她的回礼不外乎是点心、笔墨纸砚这些。

    总之在外人眼中,这村长家和元家可以说是越走越近了。

    张成望看在心中,不觉纳闷。

    难道是村长听了他的话后,畏惧上了元家,这才让自己的老妻卑躬屈膝去讨好元家?

    还是说他根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果真上不了台面,难怪考了那么多年都只是个童生。

    虽然恼火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进展,张成望为了自己的形象,也不能在村长面前把话说得更透一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家关系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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