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会功夫,老鸨子就领了两名妙龄少女来到了老头的雅座前。

    “老哥哥,这位姑娘叫“雪媞”,”随着老鸨的介绍,一名白衣少女微微曲身行礼,老鸨又一笔旁边另一名少女,说道:“这位是姑娘叫“红薇”,”另一名红衣少女也行了一礼,老鸨看着王临风笑了笑,轻声说道:“可还入得了两位老哥哥的眼?”

    王临风微微颔首,缓缓起身,将老鸨拉去了一边,低声说道:“鸨儿啊,我先跟你讲清楚,我们两个老兄弟跑到这京畿之外,本就车途劳顿了,不想再多费那些诗画的虚礼,可否行个方便,直接上了这绣楼呢?”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衣袖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老鸨。

    老鸨低头看着银票,微皱眉头,赶忙满脸堆笑的对着老头说道:“老哥哥啊……看您也是常出来玩的主,您该知道,咱这行的规矩啊……”

    闻听此言,老头眼神微眯,扭头偷着咬了咬后槽牙,又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一起递过去,强颜欢笑道:“规矩……不是死的么?银票,才是活的不是?”

    “这……传出去……妹妹怕砸了自家招牌啊……”老鸨一边应对着,可是眼睛却死死盯着银票,一眨不眨。

    “哎~砸不了!不仅砸不了,老哥在京城的诸多老友,没准还能成为你这的常客呢!”老头说完,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兄,面对着两个比自己小了一百多岁的小丫头,还一副脸红心虚的傻样,最后一咬牙,哆哆嗦嗦的又抽出五十两,将价码加到了二百两……

    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但为了师兄,他也是豁出去了,连磕巴都没打一声。

    再看老鸨,已然是绷不住了,一把收起了三张银票,脸上的褶子都给笑了出来,直接推着老头走到雅座前张罗道:“哎呀这里还是太喧闹了些,楼上清净!两位姑娘!还不赶紧扶着两位老哥哥上楼?快呀!”,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两位姑娘眨了两下右眼……

    左眼五十……右眼一百……两下……就是二百两!!!

    刚刚还故作矜持,连坐都不敢坐的两个少女,立刻朝着两个老头,一人一个扑了过去,连哄带拱的就要往楼上拉。

    可偏偏这位秦师伯,雷打不动,任凭那名叫红薇的姑娘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他,愣是连一丝一毫都没挪地方。

    老头看着师兄涨得通红的老脸,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红薇姑娘的肩膀,小声说道:“两位姑娘且先在楼阶稍待,老夫与兄长说几句话便来……”

    红薇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才搭着姐妹的胳膊两人一路说一路走去了楼阶。

    老头看了看两个少女的背影,随即又看向了一旁的老鸨,默不作声,笑而不语。

    老鸨这才恍然大悟道:“奥!奥!我还要去照顾几位老主顾,两位老哥哥请自便!”,说完提着裙摆走去了一边。

    见到老鸨也走远了,王临风这才一撩衣袍,坐在了秦铭对面,抬手给师兄倒了一杯酒,徐徐说道:“师兄啊……你知道,师弟为了你,这一晚多花了多少银两么?”

    秦铭闭目凝神,不言不语。

    “呵!师兄清高,”王临风苦笑了一声,随即开始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

    “若师弟带师兄去一些腌臜之地,只需纹银二十两足矣!可我偏偏带你来这青楼,就是为了给师兄寻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场所,只是进门这一会的功夫,就花了二百多两银子……”

    话音刚落,秦铭猛然睁开双眼,伸出了两根手指,颤巍巍得重复道:“二!二百两!!??”

    王临风点了点头,把斟满的酒杯递给了师兄,继续说道:“师弟知道,我这人脾气古怪,不善应酬,这一百多年里,没少给咱们师兄弟妹们惹麻烦……还尚不自知,最后却害了咱们整个山门!!”

    说到这,王临风一把掀开了酒壶的盖子,举着酒壶娓娓说道:“师兄你可知?最好笑的是!这些道理……还是师弟的幼徒帮着点化了一番,我才想明白的!哈哈!委实是可笑!师弟我先自罚一杯!!”,王临风苦笑了两声,直接拿起酒壶自己牛饮了起来。

    “掌门你这是作甚!”秦铭连忙起身一把按下了王临风的酒壶。

    王临风抱着酒壶一躲,绕开了秦铭的手掌,左手一抬,把秦铭又按回到了座位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秦铭看着师弟一脸执拗的表情,心知他那倔脾气这是又上来了,只好摇了摇头,不再阻拦。

    王临风一手举着酒壶,一手拿筷子又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边吃边说道:“其实,你知道么?当初,我多想一人一剑,就杀去瓦罗国!就算我中了埋伏!死在那罗门教里!我也要临死之前带走他大半的教徒!你信不信师弟能做到!!?”

    秦铭看了看王临风,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杯,一抬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举着空酒杯递回给师弟,看着他给自己斟满后,笑着说道:“我信,不光我信,咱们这几个师兄弟都信,可又有什么用呢?你这一去万一要是有去无回,咱们连再开山门的机会都没了……那咱们才真成了飞霞门的千古罪人呀……”

    “是啊!所以我当初把封尘和陆良托付给你们时,你们谁都不接!为这事,我当初还记恨过你们!可现在……我全明白了……图一人之恩仇……而失大局者……莽夫尔……我之前就是个莽夫!!活了一百多岁的!老莽夫!!”王临风说完,将酒壶里的酒直接一饮而尽。

    “哎~~你喝慢些!!我没得喝了!”秦铭虽然还在劝阻,但是脸上却挂满了欣慰的笑容,面前这个天赋异禀的老顽童终于开了窍了,这对整个飞霞门来说,都是件天大的喜事。

    想到这,秦铭也有些激动了,直接大声喊道:“上酒!抱整坛的来!!”

    老鸨听到了动静,赶忙在小厮上酒之前到了案前,一边拦着小厮,一边低声对两个老头说道:“两位老哥哥这是作甚?姑娘可还在花楼那边等着两位呢……”

    老鸨刚说到一半,却猛然瞥见一旁的王临风在冲自己挤眼……瞬间收住了嘴,眼珠转了一圈,随即退去了一旁,不再阻拦。

    小厮看老鸨退开了,不再阻挡,于是一脸狐疑的看着老鸨,将手中的酒坛缓缓递了过去,一直到其中一名老者接过酒坛,老鸨也未发一言,这才悠悠地转身离开。

    秦铭抱过酒坛,把桌上的酒杯一拨,将酒直接倒进了碗里,再把酒坛往桌上一放,举着满碗的酒水说道:“师弟你能想明白这些!师兄高兴……当浮一大白!”,说完抱起酒碗一饮而尽,把碗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角和胡须上的酒水,放声大笑。

    王临风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举起酒坛,又把秦铭的酒碗倒满,朗声说道:“既然高兴!那师兄就该连干三碗才是!师弟也陪着你干!”,说完,把自己面前的海碗也倒了个满溢,这才将酒坛放回桌上。

    “三碗便三碗!来!干!”秦铭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闷净!脸色也开始渐渐泛红……

    可陪着也喝了一碗的王临风,却依旧面色如常……毕竟,他可是经过高度白酒洗礼过得,喝这些米酒,那就跟喝水没啥区别。

    两人一边聊,一边喝,连着几碗下肚之后,王临风依旧面若春风,而秦铭,明显已经不行了,往桌子一趴,连连的打嗝……

    王临风见时机已然成熟,笑了笑,缓缓起身,走到花阶上,轻轻推醒了两个已经坐在台阶上打盹的少女,指了指桌上的秦老头吩咐道:“去吧,把他扶上去,好生伺候。”

    两个少女揉了揉眼,怔怔的看着老头问道:“那您……”

    王临风摇了摇头,说道:“我…你们不用管,你们就使出浑身解数对付他就行,若是伺候好了,老夫还另有嘉赏。”

    两人一听,随即眉开眼笑,争先恐后的朝着秦老头扑去,连搀带哄的将他扶上了花楼,推开一个房门,三人便走了进去。

    而王临风则看着三人的背影微微一笑,独自坐回了雅间,自斟自饮,只是……脸上已然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满面的凄凉与悲怆……

    等到他将一坛酒都喝光了,再要第二坛时,来送酒的,却不是小厮,而是刚刚的老鸨……

    “老哥哥,一人饮酒未免太冷清了些,有何烦心事,不如妹妹陪你一边喝一边聊如何?”老鸨做这一行也算阅人无数了,可自打这位老者进门,所说所为,都与之前来这里的虚伪书生,色鬼们,截然不同,不免引起了她的好奇,便抱着多听多学的态度,想要会一会他。

    王临风抬头看了一眼老鸨,随即点头而笑,指着对面的座位说道:“也好……我这正好也有一肚子的话无人可叙……我说,你听……不要问……”

    “好,”老鸨点了点头,坐在了对面,将手中的酒坛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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