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羽一语震惊了桌前二人。
霏羽是青鸾族小公主，她的娘亲自然是如今青鸾族族长，蓬莱仙岛一半的掌舵人，鸾君。
蓬莱仙岛居住的青鸾与火凤族都是负有盛名的族群，素来与天界关系不错，掌握着三界的祥瑞气运。云霁本以为那里的主人应该是慈眉善目那种，然而如今再看……
“寒情帝君跟娘亲讲的，魔尊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贸然捉拿本来就莫名其妙，说不准魔尊是碍了谁的眼了。”
“寒情帝君？”云霁一听这个名字，就想到那天奇奇怪怪的见面，脸色有些不自在。
好在霏羽并未察觉：“寒情帝君和蓬莱仙岛的关系不错的，他和爹爹娘亲都是好朋友，和凤帝叔叔也是好朋友。”
凤帝即火凤族的族长。蓬莱仙岛另一位主人。
宿萤摇头：“寒情帝君和哪里关系都不错。传说他在其他几位帝君兢兢业业的时候，一直在三界游山玩水交朋友。”
云霁狐疑，身为帝君，在所有人面前装傻白甜，他到底想干什么？
霏羽那头剥开了最后一个茶叶蛋，对云霁道：“魔尊……啊不云霁姐姐，我能不能留在你这里啊？”
云霁愣了：“你不怕我是坏人啊？”
“你昨天救了我，一定不是坏人。”霏羽信誓旦旦。
云霁一笑，倒也是预料之内：“为何留在这？你家人恐怕这会儿都在到处找你吧？”
“就因为他们在找，所以才不回去……”霏羽噘嘴嘀咕。
云霁不置可否，没有多问，朝宿萤一偏头：“她说了才算，我只是个蹭房子的。”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她，宿萤，离愔的徒弟，大闹天界的那个。”
霏羽的嘴登时张得像茶叶蛋一样大。
宿萤无奈地看了一眼云霁，见她报复成功笑得眯眼，点头：“想留就留。”
霏羽不负众望地兴奋了：“魔尊和大闹天界的上仙，好酷好帅好刺激！”
云霁认真地觉得，鸾君对于孩子的教育需要好好扭正一下。
——以及，看着方才一堆食物全部进了霏羽的腹中，云霁合理考虑派人去蓬莱仙岛找鸾君要伙食费。
“对了，你的护卫，是不是叫……”
云霁话未说完，却被屋外突如其来的吵嚷打断了，声调混杂。
这条街虽然繁华，却也未曾吵成今天这个样子，有些疑惑，便起身去门口看看。
刚好两个人在弦朔阁大门上撞到一起，“哐”一声响。
云霁默默把手缩了回去，就见街上大群男女老少都在向一个方向涌去，摊子买卖都不管了，疯了一样地挤来挤去。
云霁旁边，霏羽凑了个脑袋过来：“哇——他们是在抢什么东西吗？”
“什么？”云霁没明白。
霏羽歪头：“每次娘亲哪只钗子不想要了，就会放到集市上卖，人们就像这样子去抢呢。有次抢得太厉害了，整座集市的人都开始打架，娘亲迫不得已，让钗子沾了点祥瑞之气，当礼物送给天君了。”
云霁嘴角微抽，竟不知该吐槽青鸾族百姓为了钗子集体群架，还是鸾君把不想要的东西送给天君。
传说中的仙境竟然是这种画风吗？
霏羽看着外面：“他们抢什么？——皇帝的钗子？”
云霁哭笑不得，大概是霏羽听说了凡界老大叫皇帝，就直接联想过来了：“——凡界的皇帝不卖钗子！”
“那卖什么？簪子？”
云霁揉揉霏羽脑袋，看着外面呼啦啦的人群，等人稍稍少了些，打开窗招了招手。
霏羽眨眨眼，这是干嘛？
就在她要问出的一瞬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倒吊的鬼脸，垂下来的头发扑了霏羽一脸。
霏羽呼吸一滞，一声没出，扑拉一声变成一只麻雀那么大的青鸟，“嗖”一声飞到宿萤肩膀上站好。
屋内两人，以及窗上一鬼纷纷失语。
青雀见鬼脸看向她，弱弱地朝宿萤凑了凑，缩缩脖子，格外圆的眼睛瞪得老大，悄咪咪看着窗口。
“鬼！”
宿萤听到耳边小小的声音，看着窗口倒吊着的鬼脸人——怕鬼？
“白天里没有鬼。”宿萤摇头。
霏羽似乎觉得有道理，但仍然不敢过去，圆圆一团缩在宿萤肩上，毛还挺蓬松。
云霁回头，就见窗上吊着的“鬼”还保持那个体位没动，缩着手，姿势乖巧，鬼脸后露出的眼睛透出几分不解，委委屈屈地朝云霁看。
——大概因为霏羽的大反应有些受伤。
云霁无奈，朝外头指了指：“外边干嘛呢？”
“有个叫龙文真君的道士免费施丹，传说吃了能强身健体、长生不老，人们都去抢。”鬼脸人落下来，蹲在窗框上回答。
宿萤听到鬼脸人的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眼中略过一丝疑惑。
“龙文真君是谁？”云霁问。
“只知道是最近凡界皇宫中的道士，深受皇帝器重，其余不知。主人要查此人？”
云霁想了想，摇头：“罢了，凡界道士而已，估计又是皇帝追求长生放任朝堂的戏码。”
鬼面人闻言，便伸手帮云霁关上窗，再度隐匿。
云岛有四汀，青雾浅入魂，苍露制神药，而霜岚——通四方。
霜岚，云岛中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一支，各方安插人手无数，情报网强大，三界无论大小事，他们都能打听到。
比如霏羽离家出走是为了逃婚，寒情帝君的不久前因为不争气被渊阑帝君骂了一顿。
云霁回头，见一人一鸟都在盯着她看，甜美地笑了笑，闭口不言——装糊涂。
虽然目前看来，宿萤值得信任，霏羽性格单纯。
不过她是云岛主人这回事，云霁却仍然不打算此时就说出来。
毕竟云岛树大招风，又一直保持神秘，还有敌对势力针对，若是此时暴露身份，难保会给宿萤和离愔带来麻烦。
——当然了，她不说，不代表宿萤猜不到。她才不相信离愔找她之前没把她的底细摸清楚。就算离愔不曾告诉宿萤，以后者的聪明，日子久了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宿萤并没打算开口询问，而是肩上站着霏羽麻雀，起身往后院去：“人多，我去看看后门关好没。”
云霁再度看向外面，凡人寿命有限，不论是真是假，都愿意对任何一丝长生的希望趋之若鹜。
虽然从云霁的角度看来，那个道士本来侍奉宫中，无缘无故给百姓送所谓仙丹，十成九没安什么好心。再者，凡界不似仙界，以凡界道士这几十年的道行，炼出的仙丹大多都是毒药，越吃越短命。
云霁觉得没什么意思，刚想回去坐着，就听后院传来少年的哭喊。
“求求神医，救救我家公子吧！”
后门已经围了不少人。
弦朔阁正门在繁华的东荣街上，后门则在巷子里，正对民居，还有不少小商小贩。此时一个书童背着一个衣着讲究、却脸色灰白的少年在门口哭喊，自然吸引来了许多目光。
“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郎中。”
宿萤正是去关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书童扑到门口，脸上蹭了不少灰土，很是狼狈。
只见书童背上的少年十三四岁，脸色白得不似活人，眼眶下浓重的灰影，已然是将死之人了。
而他身上穿的，虽然名贵，却不太像是出门穿的，外袍歪歪扭扭套在身上，连鞋子都没穿，倒像是生从床榻上拽下来，勉勉强强拖到这里的。
“没，没有……不会啊，我打听过了，这条街上第五家就有很好的郎中，殿……大人特地让我从后门走，不会错的啊！”
一听宿萤的话，书童顿时六神无主，脚下晃了晃，跑到这里，已经将他全身力气耗尽，他无助地摔在地上，却在落地的一瞬间扶好背上的少年，让他趴在他背上。
围观的人中有个大娘凑近了点：“小哥，你找错了，东起第五家是她家茶楼，西起第五家才是医馆，老郎中医术很好，你赶紧去试试，说不定还有救！”
“对啊对啊，就是朱氏医馆，快带你家公子让老郎中看看吧！”
周围人七嘴八舌，还有人把自家板车推出来，让书童好推着走。
书童哭得稀里哗啦，口中连连道谢，想把少年放到板车上。
“他治不了。”
就在这时，从宿萤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周围人一齐看去，那书童脸色一僵。
走出来的正是云霁。
“我说你怎么说话呢，还没治怎么知道没救？”
“是啊是啊，安的什么心！”
宿萤回头看向云霁，眨了眨眼。霏羽此时还是只青雀，努力闭着想要反驳的嘴，一只鸟口吐人言，这些凡人恐怕要吓死了。
云霁走到板车旁边，弯身探了探少年鼻息，这才道：“我是说，这少年病的太重，朱氏医馆的郎中治不了。”
“什么？”书童顿时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握着板车的手一松，“那怎么办，公子，公子不能有事啊！”
“你这丫头才来裕安几天啊？你怎么知道治不了？”
正有人责备云霁，又有人想起了什么，对书童道：“哎对了，临街龙文真君正在施丹呢，你赶紧去另一颗回来喂你家公子，说不定就救回来了！”
“对对对，仙丹包治百病！”
书童似乎有些抵触，却也没说出话来，只是连连摇头，然后失魂落魄地大哭。
云霁无奈，把书童拽起来，让他抬着他家公子。
“你干什么？”旁边大娘诧异道。
云霁抱着手臂，看着书童把少年扛起来，还在哭呢，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别人都救不了他，这病，全天下只有我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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