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卿对于夺欢以为她不识字这件事的诧异,大过夺欢发现她居然识字这件事的诧异。

    夺欢:“你这么差的武功还看过秘籍?”

    白玉卿:“”

    夺欢:“学东西都是相通的。一样会了,另一样也能照方法学会。你幻术那么好,怎么武功这么烂?”

    白玉卿:“武功靠的是身法心法,戏法靠的是手法,能一样吗?”

    夺欢:“方法一样。你的心不静。”

    白玉卿:“那你也会轻功?”

    夺欢:“我轻功很烂。”

    白玉卿:“我喜欢你。”

    夺欢:“你的轻功轻功还不错。”

    白玉卿加了一块酱牛肉到夺欢的碗里,“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她学着夺欢那样直接了当的目光看着那英俊的面容,大概夺欢是吃饱饭就会真的开心,这会清隽的眉目舒展开来,垂眸时长睫毛纤毫毕现,比女子的还要好看,更多出一分闲适两分英姿。

    如果不是现在这张脸完全看不出任何玻璃,白玉卿可能还会更喜欢一点。

    这世道无常,江湖人哪个不是过了今天没明天。她被刚刚那一幕提醒了,有些话不说,可能就不会有机会再说了。

    夺欢:“嗯。”

    “就嗯?”她目光顺着往下,又落到夺欢拿筷子的手上。

    这样修长干净的手她怎么看怎么喜欢,甚至忽略了这双手可以杀人眨眼间的事实。

    夺欢将刚刚白玉卿放在他碗中的酱牛肉和面夹在一起转两圈,一大口送入口中。

    “我去找你,不是因为你最强。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她无奈一笑,“虽然我只见过你一面,你也没见过我,我知道这很离谱。”

    夺欢继续吃面。

    白玉卿:“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如果你愿意听”

    吃面吃面。

    白玉卿:“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继续吃面。

    白玉卿等了一会,意识到这个问题大概会和上个问题一样石沉海底了。

    毕竟江湖中人基本用的都是绰号,名姓一般为了自保不会轻易让人得知。

    沉默也是一个答案。

    她放宽了心,舀了一勺蛋花汤放在唇边,准备将此事放下不提,等晚上回去再自己消化。

    “夺欢。”他推开碗,靠在椅背揉肚子,“抢东西的夺,欢欢的欢。”

    白玉卿居然听懂了。“欢欢是什么?”

    “我家以前养的大黑狗。”

    “所以你这名字是抢狗?”

    夺欢将剩下的大半盘酱牛肉和烧鸡推到白玉卿面前,“你快吃,我好困了。”

    白玉卿哦了一声,兀自喝汤看着窗外。

    这样慢吞吞的动作,夺欢倒也没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什么也没有。

    “你吃饭也能发呆?”不好好吃饭,天理难容。

    白玉卿好笑,指给他看,“你不觉得今夜溶溶月淡淡风,很美吗?”

    夺欢:“你还知道溶溶月淡淡风?”

    白玉卿:“”

    算了还是赶紧吃完饭回去睡觉吧。

    二楼统共就几间房,走廊最里面对面两间就是夺欢和白玉卿的。

    白玉卿看着夺欢进了房门,自己也回到房间。

    “我的轻功很烂。”

    “你的轻功轻功还不错。”

    “嗯。”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夺欢刚刚说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心里没有自己还会关心自己吗?

    可是他明明没有回应沉默,应该就是无声的拒绝吧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应该已经很累了,果然,感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她心烦意乱,干脆爬起来练功。

    上次月下逐浪她领悟了不少,身法已经没有问题,关键就是卡在心法领悟上。

    如果能突破月下逐浪,她就有把握在狴犴台光明卫和光明肆中获得一线生机。

    狴犴台的官兵就是光明卫,主事者叫光明肆。

    问题就是,这个心法最后一点缺口到底应该如何突破呢

    她盘腿坐在床上,默念口诀运转内力,在三圈大周天四十九圈小周天后,又卡在了熟悉的地方。

    从上到下,分别是紫宫、四满、梁邱这三穴不通,阻塞了内力流转。

    可能是之前的心法还是有领悟不到的地方。

    硬冲开,还是重来?这是一个问题。

    只差最后三处,硬冲开是可行的,就算被反伤失败,也不至于伤得太重。

    但是重来,显然是最好的方法。虽然不见得下一次就可以,不过最起码不会受伤。

    白玉卿选择硬冲开。而且是三点一起硬冲。

    她强行调转内力集中在那三点的位置,猛一发力,随即而来的细密遍布全身的碎痛。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三点,便是三倍的痛。

    不是受伤该有的剧痛,而是绵绵不绝酸麻挫骨的隐痛,这种痛更似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吞噬她的心智意志。

    溶溶月透过窗纸打在她身上,似乎是因为刚刚受到夸奖,现在为了回报,来替她镀一层玉身。

    她额角布出细密汗珠,眉间紧锁。

    只差一点

    静谧的夜,她的骨缝间发出噼啪声,好像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整个人打碎再重塑。

    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选择继续,或是反伤。

    没人听得见她心中不断的声音:“放弃吧,就算练不会也无妨。”、“时间还多,何必急于这一天?”、“就算不用这个,还可以逃啊”

    逃?

    白玉卿猛然睁开双眼,混沌的眼眸后是恢复清明的神智。

    这个都撑不住,凭什么活下去!凭什么站在夺欢身边!

    细密的碎痛变成惊涛骇浪般的猛痛。

    耳边似乎忽然响起夺欢先前的话音:“方法一样,你的心不静。”

    心静?怎么样才能静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黑斗篷遮住容貌身形的人。

    那人一只手伸向她,艰难挪着步子,声音颤抖:“卿卿,我好疼,我活不下去了”

    白玉卿伸手要去扶那人,一瞬间,人又不见了。

    她要找,到处找,哪里都找不到。她心口发窒,指尖发寒。

    正心急如焚,那人的声音划破寂静,“活下去,卿卿,一定要活下去”

    一个时辰后。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撑过来的,只知道经脉恢复平和,内力流转,已经没有了穴位阻塞。

    伴随着平复下的心跳,她缓缓睁开眼睛。

    成了。月下逐浪,练成了。

    这意味着,如果遇到下一个“曹师爷”,她就有能力将人从刀下带出来了。

    她眉眼弯弯,掩饰不住的喜悦此刻反而显得有些“拙”味。

    这还是白玉卿曾经最重要的那个人死后,她第一次有所突破进益。

    雀跃至极,她忍不住想要去诉说,双腿不听使唤就从床上越下,到了夺欢的门口。

    想了想,她还是轻轻叩响了房门。

    就算那个人很离谱,她还是想要自己在他心中能稍微温和知理一些。

    门内毫无反应。

    她歪头等了等,再抬手叩门。

    这次力道大了一些,门晃了晃。

    居然没有锁门?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进去,借着月光看向床榻。

    空的。

    人呢?

    她三两步到床前一摸被褥,是凉的。

    再一回头,她一愣,下一刻整个人跌坐在了床上。

    天花板、地板,还有门上,有着和林子里一样的大血字,这次的,是“快逃!”“别回头!”“一直跑!”血迹顺着笔画蜿蜒流下,毫无章法,直击心灵。

    还是恶作剧吗?

    是谁?

    白玉卿深呼吸后,缓缓站起来,到窗前拍了拍。

    窗户是上锁的,看来夺欢是走出去的。

    以夺欢的内力,白玉卿在隔壁听不见脚步呼吸声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他会去哪?

    这些字,她推测应该不会是夺欢写的。证据就是,夺欢在之前根本不知道她是识字的。

    有人跟踪她们。

    她回屋背上包袱,从窗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次真的不怪她,她本来没打算逃房钱饭钱的。这不,人算赶不上天算嘛。

    她现在比较想把那个跟踪她的人找出来。

    一个能跟踪她和夺欢还不被发现的人,白玉卿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时辰的街道,只有打更人还在尽职尽责。

    梆子敲了三下,三更了。

    几年前,夜里还是有宵禁的。

    自从皇上病重,文丞相把持朝政后,宵禁就被撤了,守卫也少了很多,据说是为了加速贸易,白玉卿也不清楚。

    她偷偷跟着打更人走了一会,又在街道绕了几圈,一直到陆陆续续有百姓出来运菜送泔水,才在西街后种的一排槐树中随意找了一棵上树小憩。

    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跟踪她的人啊。

    到底会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能做到跟踪她还不被察觉的人,江湖人也就那么几个。

    上清门掌门谢斯礼、崖居士青蓝、水云司长老踏风、真玉派君寄道长,还有武林盟主孟不言。

    白玉卿脑袋里飞快运转。

    最后锁定在了武林盟主孟不言身上。

    崖居士与世无争,上清门掌门不屑于做这种跟踪之事,水云司真玉派更不可能这么闲。

    那就只有,武林盟主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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