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原冰炀来观众席拿矿泉水。
几名艺人正在用节目组提供的车熟悉结构，祁瀚炀闲着没事，就倚在自己的坐骑上擦头盔。
“走了。”他也没抬头。
原冰炀喝了口水，言不对味的说了句：“不至于。”
祁瀚炀：“我烦他不光是因为——”
兄弟俩骤然对视。
祁瀚炀动了动唇，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你不懂。”
“人活着的时候你不说。”原冰炀显然挺懂。
“……”
祁瀚炀动作僵住。
随后就在原冰炀的注视下戴上头盔，跨坐在车上。背对着人，也不说话。
“呦，嘛呢这是？”别的运动员过来拿水，看见祁瀚炀这造型，忍不住打趣道：“下雨天还嫌太阳大？早说啊，我把墨镜给你。”
纯黑的防风镜下，没人能看见祁瀚炀此刻的表情。他隔了一会儿才说：“别放屁，拿完水赶紧滚。”
头盔传来的声音闷闷的，盖住了一些杂质。
“嘿，狼狗。”那运动员没太注意，转头跟原冰炀调侃道：“你弟弟脾气真爆，你多少给他匀一点。”
说完就拎着水走了。
“我知道他学车这事，但我真以为他是业余爱好。”胡鹏坐在出租车副驾驶，抻长脖子，像个吃不到树叶的长颈鹿：“我要知道他是为了勾搭祁瀚炀——”
“你能怎么。”蒋夜霖手肘支撑车窗，睨了他一眼。
“……倒也不能怎么。”胡鹏萎了。
祁瀚炀在赛车队是出了名的小狼狗，狂妄嚣张脾气臭，那性子一般人压不了。胡鹏用半月板能想，都能想象到蒋一阳是怎么被人家拒之门外的。
勾搭谁不好？
偏勾搭他。
不过最让胡鹏震惊的还是刚才。
祁瀚炀说完那句话之后，蒋夜霖稍作沉默，随后低低的“呵”了一声，不疾不徐的抬眼，眼底看人。那不可一世的傲慢，比祁瀚炀还要嚣张。
“你也配。”
三个字，配上那绝帅的脸，胡鹏明显感觉到祁瀚炀被震慑住了，甚至忘了生气。尽管后来又窜上火气，可蒋夜霖甩都不甩他直接走了。
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胡鹏：“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好吧。”
蒋夜霖闭着眼睛：“那你给我找张床，我在那睡一觉。”
我就多余问……
胡鹏摇摇头：“算了，上回你在殡仪馆睡着就给大伙吓了一跳，这回要是被摄像机拍到……那就大发了。”
[你哥头七还没过，你就出来参加综艺，你也是够可以的！]
车厢安静下来，这句话就在蒋夜霖脑中一闪而过。
按理说，两人在队内关系形同水火，他死了就没人给祁瀚炀“添堵”了。而且世锦赛名单出来了，他死后成绩取消，祁瀚炀以全国第一的成绩晋级，是国内目前最有望在赛道上夺冠的车手。
赛车发展历史久远，但我国最好成绩始终保持第二。如果本届奥运他能夺冠，那将是奥运历史上第一个中国冠军。
可现在祁瀚炀却表现的非常不平，这点让他很意外。最主要以他对祁瀚炀的了解，这小狼狗是个点火就炸的性子，不会装。
事情发展有点超出意料。
“现在去哪？”胡鹏又问。
蒋夜霖想了想：“银行。”
“去那干嘛？”
“取钱，买车。”
“对不起蒋先生，根据我行规定，除非您能提供除身份证之外，户口本等有效证件，否则您不能代替家属取走这笔款项。”银行柜员礼貌将“蒋一阳”的身份证还给窗口外的客人，始终报以微笑。
胡鹏：“回家取户口本？”
蒋夜霖绷着脸：“我户口迁出来了。”
“……”
胡鹏只知道蒋夜霖跟他爸关系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户口都迁出来了，这是要断绝关系的节奏？一时间他难免好奇，这父子俩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胡鹏：“那现在怎么办？”
蒋夜霖差点没忍住说我问鬼去吧。
车是车手的灵魂，他那辆车估计已经被国家队做成标本了，要不然也报废了。
走之前他留心看了一眼，报名的男艺人中有两个并非等闲之辈。一个是业余爱好者，参加过几次arrc。另一个是前国家赛车队运动员，因为发展不景气就退役了，转战娱乐圈。都是有功底的。
跟这样的人比赛，没有专业设备等于扯淡。
蒋夜霖掏出手机，切换了微信账号。他平时在国家队不愁吃喝，买东西都用队员卡，日常开销也有组织报销，因此没有带现金和微信存零钱的习惯。银行卡也没有绑定。
再切换回来，蒋一阳的微信零钱显示为0。他只绑定了一张银行卡，可用余额显示为5w整。买车是够呛，买俩轮子推着走还凑合。
等等……
蒋夜霖抬头问：“艺人参加节目是有酬劳的吧？”
虽然私自动别人的财产不太地道，但现在情况不同，可以先借蒋一阳的钱救急，后续再还给他。
胡鹏点头：“昂，不过只给了5万，剩下的要过段时间才能到账。”
蒋夜霖：“钱呢？”
胡鹏朝他手机驽了努嘴：“你手里么不是。”
蒋夜霖：“……”
合着蒋一阳这两年一分钱都没攒。
“额……”胡鹏看出了他的意思，“艺人嘛，都要做日常管理的。一阳不红不赚钱，公司不给他投资太多，他的日常开销基本都是自费的，赚的那点钱也就……就……”
“干得漂亮。”这下蒋夜霖彻底没了耐性，他起身给下一号客户腾出位置，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接下来怎么办？”胡鹏跟上问。
“等死。”
“……”
胡鹏想说话却没敢再开口，他能明白蒋夜霖想咣咣砸大墙的心情。就比如你这些年累死累活攒了一笔钱，还没等退休就先把命给敖没了，可谓是人死了钱没带走。
再一睁眼，你发现自己又活了，于是满心欢喜过来取钱，却被告知：我知道是你的钱，但你取不出来，只能看着，并祝您生活愉快。
鬼他妈才能愉快。
如果现在不是法治社会，胡鹏甚至觉得蒋夜霖会砸银行……他干的出来。
门外，细雨依旧没有停的征兆。
胡鹏正感受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就听身边这大爷说：“走。”
“去哪？”
“车队。”
金川赛车场位于帝都五环外空闲开发区，是国内有名的中小型赛车场，属三级赛道。全程25公里，内有十多个弯道，可容纳20个p房。
这场地是近两年新建起来的，驻扎车队名叫yg，听说是创办人的名字缩写。
一般情况下车队都是以品牌命名，也有一部分用人名命名，后者往往都是在赛车领域有“点玩意儿的”。
新人想学车，可以根据车队需求租车或买车。而yg当属一股清流，你在他这报个课就行。
3000块钱，又提供车、又提供皮衣护具、还有参加过国际比赛的专业车手指导。整个行业都没这价，因此慕名而来的人巨多。
下了车，前面不远处就是正门。可能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平常火爆的赛车场今天格外冷清。
“你认识这家车队的领头人？”胡鹏问。
“不认识，”蒋夜霖一边说，一边戴上帽子口罩：“听说是个小少爷。”
碍于蒋一阳芝麻绿豆大的明星身份，他和胡鹏日常出行都要全副武装，最好捂得亲爹都都认不出来。
来到前台，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寸头的年轻小伙。
“你好，练车。”蒋夜霖说。
寸头正在玩蜘蛛纸牌，头也不抬，熟练性从打印机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拍在大理石台面上，玩忽职守地说：“入门3000，包装备包导师。考证4500，前三次免费考，往后考一次单收150——”
“打个商量。”
寸头抬头，发现说话的是个“即便戴了口罩也能知道这货他很好看”的人，顿时眼前一亮：“商量什么？”
蒋夜霖：“你们车队除了培训，平常也负责帮厂家研发数据吧。”
确实，车队除了培训新学员、参加比赛，也负责帮厂家研发数据或者改装。
寸头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是个懂行的。
这才起身道：“啊，你想怎么着？”
“我帮你提数据，你别收我钱。”蒋夜霖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练练车。”
啧，穿的人魔狗样。
连3000块钱都拿不出来。
寸头有点鄙视这个空有其表的口罩男：“这事我说了不算，我得问问我们领——”
蒋夜霖：“你问。”
“……”
寸头措不及防。
可话都说了，他只能把表格往前推了推：“那…那你先填表格吧，完了等我回来。”
临走前，他还两次回头看蒋夜霖。仿佛那表格是一张银票，稍有不注意就会被这人卷走。
寸头进了后场。
大厅里就剩两个人。
蒋夜霖看着胡鹏，朝吧台微微侧头。
胡鹏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拿笔填表。
刚填完最后的名字，寸头就进来了。
“那什么……帅哥。”他朝蒋夜霖勾了勾手：“你跟我来。”
“辛苦了。”
“辛苦了大家。”
一天的训练结束，导师艺人相互告别。
原冰炀刚走出体育馆大门，就看见祁瀚炀的雅马哈r1停在那。车上的人一条腿踩在地面上，怀里抱着头盔，眼睛看着斜阳余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瞬间，原冰炀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回家么。”原冰炀走过去。
祁瀚炀回过神，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哦，晚点。明天有实践课，我回趟车队给他们拨几辆车。”
正说着，手机响了。
祁瀚炀看了眼来电显示，滑动后直接打开免提：“说。”
“炀哥——！！！！！”
原冰炀刚把手套戴上，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像被鬼追了二里地，划破体育馆外安逸的长空。
祁瀚炀深深皱眉：“你要死啊？”
“我不死……炀，炀哥……刚才刚才有个男的，他来骑车，他……他他他他……”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半天也切不进去主题。
祁瀚炀不耐烦：“他怎么？”
“他他他他他……他把车骑爆缸了！！！”
原冰炀：“……”
祁瀚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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