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茗流鼻血了。

    很严重。

    她是不吃饭都要喝水的人,在沙漠里呆了两天,连皮肤都变得干燥。

    夏日酷热,在正午时分,偶尔往阳光下站一会,人也快要晒化。

    可这不是最亟待解决的问题。

    重点是,他们被沙尘暴困住了。

    根据天气预报,一场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沙尘暴即将袭击沙漠西侧,正是通往措温高原的路。

    望着客栈外的万里晴天,处在失血状态的秦茗恍惚地认为自己读了条假新闻。

    见她躺在沙发上许久都不去吃饭,李颖跑过来关心:“茗儿,你的血还没止住啊?”

    秦茗微微蹙眉。

    这是他们给她的新称呼。

    昨天,龙博喊她吃烤全羊的时候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的。

    不是都市偶像剧里的那种昵称。

    是北部方言化音的叫法。

    朴实无华,甚至接过分地气。

    秦茗仍未习惯这样亲密的称呼,毕竟这辈子从来没谁这样喊过她。

    秦峯和代璇从来都是“秦茗,秦茗”地叫,前辈偶尔叫她小秦,这几年自然不再有,至于其他人

    鼻腔里缓缓浸透血液的棉花球阻塞了她的回忆。

    其他人叫她什么呢。

    李颖瞧她这副无力虚脱样,不用说也知道情况:“回去以后,你该体检看看,是不是血小板和凝血因子的问题。”

    秦茗缓缓地点头一下表示应承。

    或许是,她经期时的失血感是现在的千百倍。

    再这样下去,她不到三十就该英年早逝。

    司茜也跟着过来探望她,边端着饭碗,边从客栈的急救箱里翻出包过期棉花:“讲究着用,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咯。”

    秦茗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慢半拍地想起昨晚半梦半醒时的思绪。

    很浅薄,若非因“茗儿”联想到龙博叫她吃烤全羊,她定会忘了。

    那只烤全羊是她点的,因为要她付钱。

    客栈老板问她要挑哪一只。

    羊羔的肉质比老羊的好,是常识。

    于是,最终“惨遭毒手”的名额没用几句话便确定下来。

    这是源于现实的部分,潜意识里,秦茗又加了点剧情。

    苏妙本应该在这里。

    有爱心的姑娘一定会怜惜着责怪“羊羔羔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呢”

    她也一定会回答“哦,我就是吃了,怎么了。”

    这样也好,好让其他人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呵。

    无所谓的陆离插曲而已,秦茗想着想着,在沙发上睡过去。

    直到午后醒来,她都认为司茜的话是无病呻吟。

    明明外头的天一如既往得好,连云层的位置似乎都没动过。

    靠门的位置有些吵,男人们在帮客栈老板搭固定木架,一趟趟,不亦乐乎。

    叶菁菁早就受不了破烂客栈的一切,昨天刚录完镜头,连夜骑着骆驼回机场旁边的酒店,也不怕遇着狼。

    司茜和李颖本想帮把手,可在奉献劳动力这点上,男人们都很有默契地揽下所有粗活。

    有场外助理小心提醒:“龙博,刘指导说你有腰伤,要不别做了?”

    秦茗支着胳膊远远地看去。

    打乒乓的人,肌肉线条不明显,但也比常人好上一大截。

    也是,这可是要去拿金牌的身体,该好生供着,总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有什么磕碰。

    “想太多。”龙博抹汗,笑着啐一句,弯腰去扛下一段木桩。

    他自己都这么说,秦茗也不再管,从木桌上拿了瓶矿泉水。

    结果拧不开。

    她无奈地放下。

    从前认为拧不开瓶盖是很矫情的事,未曾想轮到自己头上,才发现有时果然是多虑了。

    一个单纯的、需要别人帮忙的小小意外而已。

    ”沈烨。“

    “嗯?“被叫到的人停下敲钉子的动作。

    来来往往嘈杂,秦茗愈加没力气大声说话,伸手招他过来。

    女人的手略微被阳光晒到,依旧是瓷白肤色,看着却比以前健康些。

    沈烨没穿上衣,肤色是均匀的黝黑,也不知怎么晒得如此好。

    秦茗倚着沙发,恰好直视他的腰腹。

    虎背熊腰,原来是一个如此贴切的褒义词。

    “说话。”

    “哦,帮我拧一下瓶盖。”

    沈烨翻白眼,单手把瓶盖攥下来。

    秦茗没接稳。

    “你还不至于病到垂危,”沈烨调笑,把瓶子放进她手里,“茗儿。”

    从他口中出来的两个字,横竖都不对。

    秦茗浑身起鸡皮疙瘩,瞪他。

    没接稳的瓶盖掉在沙土里,咕隆几下,翻出去数米。

    风声渐起。

    骤然间,细小的沙石吹进秦茗的眼镜。

    “沙尘暴要来了!”她听见在顶层阁楼狩望的伙计大喊,“快!”

    晴空万里到黄沙四溢不过是一秒钟的功夫。

    秦茗从指缝里望见彭濠和朱舟用背顶住门,把搭成三角的加固木架装上。

    “会起作用么?”门不断地在卡槽里晃动,李颖听着只觉心惊胆战。

    秦茗把沙子揉出眼睑:“会的。”

    说着,她走到垃圾桶边扔用过的棉花。

    唯一的摄影师还在岗位上兢兢业业。

    门依旧在晃,越来越响。

    “别录了。”秦茗说了句。

    天井是自然光进来的入口,被厚木板挡住后,小院内不见一丝光,似已入夜。

    真正的恐慌从打火机的失灵开始。

    “厨房那灶台本来就不好使,没法自己生火。”厨子的话更是令情况雪上加霜。

    “点木材?”场务提了嘴建议,“就像电影里演荒野求生那样。”

    说着就要去钻木取火。

    “你懂什么。”沈烨冷斥制止,“点着房梁,或者烟的二氧化碳过高,都会让你死。”

    话糙理不糙。

    “用你之前说过的那种草。”龙博就着一片黑在墙角蒙头翻找。

    “你们什么时候说的?”司茜根本不记得。

    “坐着就行。”沈烨指了指板凳。

    秦茗很是淡然。

    如若沈烨不行,她可以上网找方法。

    可手机屏幕左上角迟迟连接不上的信号就像是一盘死局。

    没有火,没有电,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无法运行。

    门外传来树枝截断的声音。

    那是客栈里唯一的一棵树。

    她开始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本就平静,还是神经的自我欺骗。

    漆黑的室内忽然有了火光。

    就在沈烨的手掌下,细微的,像烛火。

    可是很快被墙缝里吹进的大风刮灭。

    “应该做一个炕。”龙博在地上画出块区域。

    “嗯,叫他们过来帮忙。”沈烨踢了踢余温滚烫的火灰。

    接力搬石块的过程枯燥漫长。

    不知是谁忽然聊起头回接触运动的话题。

    “很久以前的事了,”彭濠长出一口气,先开头,“我是甬州人嘛,到处都是湖啊什么的,六岁那会,放学路过我家旁边的水库,我哥们走着走着掉水里了,我啥也没想,一个扎下去就把他捞上来,我爹差点吓死,毕竟那时也没人教我怎么游泳。这件事还上了甬州晚报,第二天就有教练来招我。”

    “那我也是多亏我爹,”朱舟抛了抛手里的石头,“小时候常蹦床板,蹦塌了好几张。我爹就想‘可不得让我使劲蹦嘛’,结果就把我送跳水队去,一天翻两百个跟头。”

    李颖叹气:“你俩这都是个例。我就是莫名其妙开始练击剑,跟我的剑没有任何缘分,头几年苦得差点要撞墙。”

    司茜颇为赞同:“我练射击也是。勉强搭点边的,就是小时候常看抗日神剧,里头总有个神枪手,我还觉得挺酷挺稀奇。但等到自己练了,才发现狙击和比赛完全是两回事,还总被人问‘狙击手来比奥运是不是躺赢’,呵呵。”

    “不一样么?”导演插嘴,“我还打算问呢。”

    司茜:“。当然,我都说了。比赛再紧张,有枪抵你脑门上紧张?”

    导演笑两声圆场:“沈烨呢?”

    “你别管闲事了!”客栈老板过来拉壮丁,“跟我去后面补羊圈,快吹散了。”

    一群人闷闷地笑,眼瞧着导演被抓走。

    “对了,烨总,”司茜拿石头给后背挠痒痒,“我还一直想问你呢,每回局里年终分享大会的时候,你咋老是消失?否则早该听你讲故事了。”

    “是哦,”朱舟恍然大悟,“烨总,你到底去哪了?”

    秦茗的视力逐渐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跟不上他们交谈的节奏。

    运动,第一次。

    是她完全陌生的话题。

    “去打仗了。”

    司茜手里的石头掉地上,砸到李颖的脚趾头。

    “啊西吧!”

    “啊?真的假的?”

    两种惊呼同时响起。

    秦茗没忍住。

    “你信他。”

    轻蔑而调侃。

    “是真的,”龙博为其辩护,“烨哥还有军衔。”

    “什么军衔啊?”朱舟极度好奇。

    “大校。”

    在场不少人,对于部队的结构毫无概念。

    “我只知道排长班长那种”

    “那还有炊事员呢。”彭濠替啥也不懂的朱舟解惑,“大校,就是上校的boss”

    黑暗里传来朱舟的倒吸冷气:“我靠,好牛逼!没听你提过。”

    秦茗不予理睬。

    明明一听便知是沈烨随口唬人的,还有模有样地编上了。

    她约莫估测出司茜的石头掉在哪个位置,路过时特意避开。

    冥冥之中,离沈烨似乎很近。

    而他的话,也像是吹在她耳边,说给她的听的。

    “呵,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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