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撞见秘辛的朱舟一时没忍住,嚎了一嗓子。

    不止惊散树上麻雀一片,还把隔壁的司茜也闹醒。

    枕头飞出窗外,直接砸到彭濠那屋的门上。

    “朱舟!大清早的发什么风?”

    也许是因为角度问题,朱舟瞥了眼沈烨的表情,觉得自己要是实话实说,铁定不能活着走出房间门。

    更何况床上的大老板正慢慢清醒过来。

    “哦,哦我好像听见火警响了,”他急中生智,根据限有的生活素材编故事,“就刚才,动静可大了!”

    司茜的声音更加暴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他干掉。

    “你丫的,那是公鸡打鸣!”

    朱舟只觉得做人好难。

    尤其是这个早上,他简直里外不是人,尴尬到抠脚。

    “你收菜收完了么?”沈烨挑眉。

    “好了好了!”朱舟极其利索地关门溜走。

    两害相较取其轻,与其被沈烨揍扁,还是赶紧去跟司茜聊八卦比较惬意。

    司茜听了肯定不会打他。

    秦茗的眼睛,即便未聚焦时,也是冷的。

    可又感觉像谁都能把她骗走。

    睡袍服服帖帖的,是倾泻而下的靛青,不见一丝褶皱。

    她适合这样昂贵的面料。

    并非所有女人都是由蝴蝶结,粉色,夸张的发带组成的。

    这才是她的衣服。

    不到三小时的睡眠被打断,秦茗有些情绪。

    更何况,她不明白沈烨是怎么进来的。

    还是来洗澡的。

    “你为什么在这?”

    沈烨靠过来一些。

    她睡得太晚,眼前流淌着荷尔蒙的腹肌胸肌冲击力又过于强烈。

    秦茗把视线挪到天花板,

    一大早还是该看些清淡的。

    他太重口。

    “我自己的房间,当然知道电子锁的密码。”沈烨随意地在床角坐下。

    床垫一陷。

    “你可以在我那里洗,”秦茗挪到床沿穿鞋,“现在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她就目睹过很多次误会。

    jessica隔三差五就会遇到“女模进男明星房间过夜”、“当红小花留宿富商别墅”之类的桃色公关案件。乱的时候能一次从被子里拽出四五个人,难分清谁是谁。

    好在陵县位置偏僻,苍蝇般的记者狗仔飞不进这里。

    退一万步讲,即便出了问题被拍到,那也是岑梨禾要处理的烂摊子。

    她顶多提条要求:给我打马赛克。

    “你东西多,”沈烨随口嘲讽,“瓶瓶罐罐的,堆成好几排,我想找洗面奶,都分不清哪个是毒药。”

    秦茗听愣了,好似读到世纪新闻:“你用洗面奶?”

    “否则呢?你当我是原始人?”沈烨摩挲着下巴,审视她的反应。

    “也差不多,”半通宵的后劲上来,秦茗脑袋发晕,扶着床头柜站稳,“好了,我要去洗漱了。”

    她回自己房间,关起门,琢磨着趁敷面膜的时间补十分钟觉。

    上了年纪,不保养不服老都不行。

    节目组准备的早餐格为丰盛。

    朱舟鬼鬼祟祟地摸到摄影机旁边。

    “你干啥呢?”看守器材的大爷揪住他。

    “我,我就是好奇,”朱舟挠头,“这个是正在录?”

    “对啊。”

    朱舟灰溜溜地撤回饭桌,拿出手机一通操作。

    【旷工使我快乐2群】

    邀请人:彭濠、龙博、李颖、司茜。

    总之,就是排除掉两个主犯的其他所有人。

    既然不能在镜头前说,他就打字,哼。

    对面的彭濠正在嚼辣白菜,看到手机出现消息提示,眉毛拧成问号。

    朱舟一口咬住白面馒头,噼里啪啦地输拼音。

    【烨总和我们老板,好像有那个情况】

    发出去以后,朱舟捅了旁边板凳上的李颖,示意她看消息。

    【能量颖:哪个情况?】

    【我真的属龙:应该就是那个啊】

    【茜子:。我觉得,不是你说的那个,是那个,懂吧】

    【水里的豪猪:我懂我懂】

    朱舟被馒头噎死,喝一口粥,在桌底下踹彭濠:你懂个啥?

    没想到聊八卦比暗号接头都累。

    “你看见的那个到什么程度了?”李颖偷偷问。

    眼瞅着沈烨和秦茗走过来,朱舟赶紧让她别说话。

    人到齐后,户外的长桌早餐还算和谐。

    岑梨禾替沈烨做人情,给节目组的每个工作人员都带了小礼物。

    “行,就这样,我要去赶飞机了。”

    “你这么快走?”秦茗作为负责人,尽地主之宜挽留。

    岑梨禾知道这是形式,不当真:“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没什么其他的。”

    “行。”秦茗让场务载她去明州机场。

    “你好好享受。”上车前,岑梨禾对她说这样一句话。

    送走外边世界的人,导演代替水土不服的主持人宣布流程。

    今天要横穿自然保护区,到另一端半山腰上的古城完成任务,最后登顶。

    “直升机会把你们送到山脚,然后就不会有辅助,靠自己哦。”

    螺旋尾桨轰鸣,与鹰比肩,掠过绵延山区。

    秦茗正阖目静养,忽然听见有谁大叫:“这个山头好适合蹦极!我想蹦极!”

    “你玩嗨了吧。”这是龙博的声音,更稳重一些。

    “问问导演,没准有戏呢!”

    导演最擅长甩锅。

    “这个,你们要请示秦总。”

    一圈绕下来,秦茗适时地睁开眼,回答几个不安分年轻人的问题。

    “蹦极当然可以,”她虚笑,“看投资人愿不愿意加钱。”

    保护设施,机器,都是昂贵的成本。

    她答应众人,去问康屹。

    山脚下有个售票口。

    导演暂时负担起导游的重任,去找售票员买券。

    “你们这么多人?不行啊,进城会扰民的。”售票员翘着二郎腿在树下乘凉,手里的烟杆一挥,御批不同意。

    “这个我们和当地政府商量过的,”导演搬出大山,“节目录制属于特殊情况哈。”

    “节目组啊?”售票员点点头,找来工作本翻流程,“那,许可证编号给我看一下。”

    “好,我们申请过的。”导演信誓旦旦。

    可是翻找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

    “凭据我好像丢了,但结尾是0321,你找找。”

    “03什嘛?”

    “0321”

    “21前面是啥?”

    “0321”导演满头大汗。

    “0321?没有。”售票员干脆利落地合上记事本。

    “我不会记错,你”

    “好了没有!”售票员不耐烦,“都挡住后面骡子队的路了!”

    导演开路受阻,屁颠屁颠地回车上找秦茗,困惑不解:“秦总,我记得我很早就把把节目草案发给您了,是之后跟政府报备的过程遇到困难吗?”

    只见秦茗抬眸低眸,似乎在根据他的话回忆。

    “你好,”略加思考后,她径直下车找到售票员,语调谦和,“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售票员摇扇子的手都停了。

    “额,我再看看。”

    翻来翻去,翻的都是同一页。

    售票员拿扇子脊挠挠背:“还是没有。不过没事,你们先进去好了,慢走啊。”

    导演连声对秦茗说抱歉,并提出建议:“秦总,这一段不用您上,回头让苏妙随便找条文化街补拍就行,景都差不多。”

    “不是个景点么?”秦茗侧首,颈周僵硬的筋脉得到舒展,“来都来了,不看看也可惜。”

    她想参与,导演哪有说不的道理。

    各个小组争分夺秒地顺着石子路往上攀,秦茗勉强跟过半程以后,在洗手间门口停下。

    沈烨就在她前面不远,回头看。

    “我想去洗手间。”她捋开额前的发丝,打报告。

    “嗯。”

    “帮我拿一下包。”

    一到室内,空调风吹着舒服,秦茗不自觉地放慢动作。

    她甚至盯着门背面的消毒漫画看了好久,再对着镜子煞有其事地把衣服上的蝴蝶结绑得好看些,然后拿手机回几个重要消息。

    好困,她需要咖啡。

    可惜这小县没有卖咖啡的地方。

    无意识地磨蹭好一会,秦茗从里间出来,把手放到盥洗盆的感应水龙头下。

    一直没反应。

    她的反射弧终于接收到信号,晃了晃手指。

    就在这时,风叶门呼啦一下被撞开。

    秋千似的往外面反弹。

    沈烨直接冲进来攥着她的手腕。

    “发生了什么?”瞧他十万火急地把自己扯到烈日下,秦茗以为出大事了。

    “拜托你醒醒。”沈烨的态度很吓人,“我们这是在比赛。”

    听着是厉声警告,可又有些对他手里的小拖油瓶无可奈何的意味。

    秦茗稍微清醒了一点。

    “对,我们在比赛。”

    她恹恹地念出声。

    这下好,连掌镜的摄影师傅也跟着笑:“哎哟,这不是里约奥运刘指导的名言嘛哈哈哈。”

    “刘指导?”秦茗环视一周,发现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典故。

    “诶,您当我没说。”师傅笑过之后,马上闭嘴。

    等师傅补好镜头,沈烨在原地停了零点一毫秒后,拉着她马上往前冲。

    秦茗的手腕被拉着快断了,气喘吁吁:“喂,我手还没洗干净,很脏的。”

    沈烨反手拉开背包拉链,抽出一沓湿巾,揩过她的每一根手指。

    用力,细致。

    “行了吧。”

    行了。

    但秦茗没敢答。

    沉默中,胜负欲倒是起来一点。

    “我们走快点吧,落后太多了。”

    就这样,沈烨背着两个包,攥着她的手,从山脚一路爬到半山腰。

    古城门口,彭濠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但不知道为何,每个人拿着通关卡出来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呕,我要吐了。”

    “我也是。”

    “别想,等到山顶的庙里再吐。”

    “什么任务把你们恶心成这样?”沈烨大气不喘地调侃。

    “问,问老板。”朱舟捏着鼻子指了指他身后。

    秦茗耸肩:“我不记得了。”

    工作人员适时递上任务:品尝当地美食。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按着地图,沿主街的方向往里走,周围摊铺摆出的昆虫烤串越来越难以想象时,秦茗才记起,西南人民的确有这样的饮食癖好。

    百毒瘴气盘踞,靠山吃山,而山里最多的就是虫蛇。

    摊主是节目组提前联系好的。

    “刚才跳水那娃尝了蜘蛛,你们吃个啥?”

    他一手在做新的串,竹签上不知道名字的虫还在蠕动。

    秦茗决定,等回b市以后,要和katie深入交流一下她选活动内容的原理。

    沈烨挑了烤蚕蛹。

    “这一项,你就不用亲自上了。”看出秦茗嫌弃,他表示可以代劳吃双份。

    秦茗是不愿意低头的性格,否则她早因为各种挫折被拍死在沙滩上。

    她企图用理智强迫吞咽,但一看到那竹签上的东西还是生理反胃。

    “高蛋白啊,很营养的!”摊主用毛巾擦了擦手,精神熏陶这么一句,然后去照看柜子上的玻璃酒罐。

    异样的光。

    “那些是?”秦茗问。

    “蛇胆酒,”摊主见她问了,索性抱出一个酒罐放到亮处,也让镜头拍个仔细,“不过喽,从来没女人敢喝。”

    “这与性别有何干。”秦茗莫名被他的话挑起兴趣,“我试试。”

    她似乎忘了,她本来没有必要参与这个游戏。

    更没有必要向一个小摊主证明什么。

    可谁知道呢。

    有时候,情绪作祟罢了。

    陵县的蛇胆酒不比外头浸泡的那些。

    摊主戴好手套,从缸里舀出一勺白酒,再从酒罐里拎出一条蛇。

    蛇的花纹说不上好看,也许只是普通品种。

    摊主用刀破开蛇腹。

    长线蔓延处,皮开肉绽。

    接着,摊主用手抠出蛇胆,拧碎的汁液滴进白酒里。

    空气中全是蛇的味道。

    并没有鲜红的血流出,案板上除了蛇的尸体都是干净整洁的。

    连落入酒盅的那一两滴,也化为无形。

    可等酒盅端到嘴边,却难咽下口。

    是和吃昆虫不一样的阻碍。

    人是很矫情的动物,去过屠宰场的人,多数会念两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发誓不再杀生,好好爱这个世界。可吃斋几日后,又忍不住,带着负罪感地开始把筷子伸向鸡鸭牛羊,再过几日,负罪感也会消失,与从前一样。

    那是一条已经死掉的蛇。

    秦茗强迫自己这样想。

    她不愿意经历中间矫情的心理状态,有罪就有罪好了。

    沈烨笃定她不会喝。

    摊主也笃定她不会喝。

    她便借这罪,为自己搏一点东西。

    “cheers”

    喉腔口鼻都是辣的。

    刺进每一个细胞的辣。

    正午一杯蛇胆酒,出古城以后,沈烨看她的眼神好像都变了。

    “我没醉。”秦茗抬手挡住太阳。

    “嗯,我知道。”他还是帮她拎包,帮她拿通关卡,“走吧,去山顶的庙,这一程最后的任务。”

    远远的便能望见寺庙香火旺盛。

    她和沈烨到的时候,龙博已经在庙沿下睡觉等结束,彭濠忧伤地在打量手中的签。

    真是龟兔赛跑的反面教材。

    “烨总,你知道我被老和尚算出个啥嘛?”彭濠逮住沈烨吐槽两句,“我居然跟叶菁菁有桃花运”

    原来,这寺庙里算命特别准,编剧就要求队员进去以后互相求签,但要分别听老衲道破玄机。

    彭濠先听完先出来。

    沈烨和秦茗进主殿的时候,刚巧碰到高傲如天鹅的叶菁菁把签丢进旁边河里:“切,说我和彭濠有桃花运?肯定不准。”

    秦茗让沈烨先上,她在外面的香火炉旁边等。

    算命?

    她素来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沈烨进去很久,出来时,脸色沉得吓人。

    像重生一回的恍若隔世。

    “那老和尚同你说什么了?”秦茗笑笑,作势要看他的签。

    沈烨不给,直接塞进包里最底层。

    她做了个和平共处的手势:“好,我不看。”

    内心想:我倒要看看有何故弄玄虚的。

    她随小和尚的引导,进到主殿。

    佛门空寂,慈海普渡。

    端坐着的老和尚带着眼镜,跟身上的袈裟有一丝违和。

    “女施主是要求与方才那位男施主的签?”

    “嗯。”

    “烦请告知我您二位的生辰八字。”

    秦茗追求效率:“沈烨算的时候,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一次。”

    老和尚敲木鱼:“莫急莫急,他是他,你是你。”

    总归是同天生日,秦茗说了一个日期。

    老和尚又瞧了她掌心的几条手线,表情颇似遇上疑难杂症的医生。

    “女施主请稍等,我去请我师傅来一同商议。”

    话音落下,幕帘后又出来一个更老的和尚。

    两个年纪加起来比紫檀木鱼的岁数还要大的主持,嘀嘀咕咕许久,秦茗才听到自己的签。

    “抱歉,我不懂文言文。”

    稍年轻的和尚换了种说法告诉她,“你做的所有事,最后都会报应到他身上。”

    “他?沈烨?”秦茗拧眉,反问确认。

    “正是此意。”二位和尚合掌冲她鞠躬。

    “这可没有什么逻辑,也不符合科学。”秦茗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她和沈烨才认识多久?怎么搞得好像从上辈子开始就纠葛在一起似的。

    “此言差矣。来此处的人,又有多少,是讲逻辑,信科学的呢?”和尚留下一句话,参加诵经会去了。

    《大悲咒》的靡靡之音里,秦茗持签,立在释伽牟尼的金色佛光下。

    “你做的所有事,最后都会报应到他身上。”

    余音绕梁。

    那沈烨,抽到的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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