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是浓郁的暗红,边缘勾勒得极其清晰。

    禁谧,高不可攀。

    秦茗的脸上鲜少展露出什么强烈情绪,此刻亦是如此。

    可心跳很快。

    她没有准备好。

    阿嘉的来电再添一丝不确定性。

    “秦总,刚才我陪易廷去医院检查,出来时有人尾随,现在已经甩开了,我们暂时找一个酒店落脚,已经通知安保公司加派人手过来。”

    易廷在明州。

    她在b市。

    能耐通天,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你要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秦茗有些慌乱,声线微不可查地颤着,“阿嘉,我把易廷交给你了。”

    ”秦总您放心。”阿嘉立誓。

    可阿嘉显然不知道要面对谁。

    整个宴会厅里其乐融融的人群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给他片安眠药罢,”秦茗揉眉心,“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马上回电话给你。”

    秦茗曾经有个计划。

    直到今晚以前的曾经。

    她会坐上总裁之位,攒好积蓄,请贺敬尧帮忙承做高风险的资金杠杆。

    这一切是她的人生目的,是她与康家对抗的筹码。

    多亏贺敬尧的帮衬,秦茗在内陆的工作还算顺遂。

    即便如今巨象陷入债务危机,她又面临被降职的双重打击,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她能用什么来牵制康家呢。

    宴会厅四处贴满《雨林游戏》的招牌。

    秦茗忽然生出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宾客们聊得尽兴热闹。

    雕花玻璃窗外能直接看到路面,黑车列队,停稳在酒店正门口。

    “seii,”于意早见她状态不对,拿着饮料过来安抚,“别担心,我帮你叫了贺大投资人,这个康家再有问题,也不至于当场闹大。”

    秦茗微愣。

    计划几乎被扼杀在摇篮里。

    于意难得的高瞻远瞩,却又重新赋予她选择的权利。

    背后传来熙熙攘攘的让路声。

    “康总,这位就是巨象的商务总监,暨节目负责人,秦茗秦小姐。”

    她先转身,再回头。

    康屹的迟暮中透着精明,给人以不屑一顾的上等感。

    他的目光是蛆虫,一寸寸地爬向秦茗。

    “秦小姐见到我,似乎很惊讶?”

    “自然不惊讶。”

    派人买她隔壁的房,尾随易廷的体检,真是做足了势头。

    秦茗不怕大阵仗。

    怕的是心中那股不自觉的退缩感。

    康屹做阵仗,并非因为看得起她,从而琢磨些声东击西的方法宣告对抗开篇。

    他不过是顺手玩弄蝼蚁而已。

    就如同当年玩弄易廷那样。

    秦茗勉强维持住表面和平,直到贺敬尧赶来。

    她设想过千万次,和康屹直接撕破脸是多么痛快的事。

    可现在她的能力做不到,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秦茗属于极其爱惜自己工作成果的人,然而康屹,是她自损八百两败俱伤也要讨回的债。

    在贺敬尧见到康屹以前,秦茗与他单独说了两句话。

    “kingjiu,我想请康屹投资《雨林游戏》,可对方有些犹豫,等会烦请你帮我说两句好话。”

    贺敬尧谨慎地和她确认:“seii,你切莫冲动。”

    “我考虑几天了,”秦茗尽全力,勉强酝酿出一个和善的表情,“kingjiu,事情已过去那么多年,我放下了。即便你不信我的态度,也应该从利益层面考虑。《雨林游戏》的布景耗资巨大,康家财产殷厚,入资百利无一害。”

    贺敬尧把心放回肚子里:“这倒像是你会说的话。可康家介入,我的分成又怎么算?”

    康屹再危险,秦茗也没忘记贺敬尧同样有城府。

    “我再赔你两个项目。”

    “deals”

    成交。

    在贺敬尧的担保下,康屹大度地施舍给秦茗一张投资合同。

    商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有利可图,私交再恶劣也会出钱。

    “您不如再投五个点,”贺敬尧建议道,“成为主投资人的话,回报率至少能比跟随多出二成。seii的能力您大可放心,刚上线的节目,她帮我翻了十几倍回报。”

    “内地做节目,有这样的规矩?”康屹吸一口水烟。

    秦茗静静地听贺敬尧向康屹解释。

    有些话能否服众,不在于对错,在于谁说。

    她利用了贺敬尧。

    倘若能和其他任何情况一样,她自然会告诉贺敬尧她的长进。

    贺敬尧定会说一句:“甚好,你离出师又进一步。”

    她倒宁可永远不出师。

    事情谈成,秦茗是一秒也不想多看康屹,借口有人找,到僻静的洗手间平复情绪。

    浓郁唇色是极好的伪装,连她自己也忽略了眼周因紧张而不自觉抽搐的肌肤。

    康屹,康丽欣。

    他们身上有旧籍豪门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能把其他人踩进泥里去。

    世间唯一平等事,约不过每人都有出生和死亡。

    自暴自弃地做完思想工作,秦茗整理下衣着,又准备出去。

    她可以容忍暂时性的颓废,也永远不会甘心低人一等。

    酒店内层是环形结构,秦茗眼尖地瞥到悬空中台对面的郁弦和管令予。

    他们在朝一条路走,那不是通往宴会厅的方向。

    是去客房部的过道。

    由于签约仪式结束的早,巨象并没有为艺人安排休息客房。

    距离太远,扯嗓子叫人不是秦茗的作风。

    她选择拨电话。

    怪异的是,管令予听到铃声后,惊慌地看一眼来电显示,鬼鬼祟祟地挂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站住。”

    ——

    顾婕是被于意硬遣来参加活动的。

    “你拍完《溪城秘事》,马上就是颁奖季,你需要露脸,需要曝光度。”

    这几句话,顾婕听得耳膜都要起茧。

    不过她也需要逃离剧组透风,许宴要求苛刻,浴室里的镜头拍了七百多条还没过,于意算从水火之中救了她。

    顾婕站在宴会厅靠墙的边缘,着魔似的,反复琢磨许宴的话。

    “什么是情欲?是蝴蝶没有任何束缚地从你的身体里飞出。什么是禁忌的情欲?是蝴蝶困在你的喉腔之间挣扎。”

    顾婕尝试模拟这种虚幻的状态,结果自己呛到自己。

    再被许宴指导下去,她该读读亚里士多德柏拉图了。

    好在创作是她热爱做的,她决定继续死磕。

    “你们干什么去?”厚重的门墙那侧隐约有说话声。

    顾婕打开一条门缝。

    难怪听着熟悉又令她生畏,原来是秦总。

    “康先生说对我们的音乐创作很感兴趣,想听我们聊聊。”其中一个男生用不太服气的语调答。

    “在哪里聊?”女人不放过细节。

    “他的套房。”

    “好,郁弦,你告诉我,现在几点。”

    “十点十八。”

    “把你们招来的时候,公司叮嘱过什么?不要随意去其他房间,无论男女。何况,这是晚上!”

    顾婕觉得秦茗太小题大做了。

    康先生进场的时候,她搜过百科。港城的老派豪门,致力于慈善事业,喜爱乐理,家庭合睦,儿女双全。

    如果是请女演员去套房,或许还有警惕的必要。

    “伯牙也需要知音。秦总您想得太黑暗了!”

    管令予替她把心里想法说出口。

    “不必和我提这些个典故。”秦总很是决绝。

    旁边忽然多出一个穿酒店服装的人。

    “康先生请我来接二位。”

    矛盾再次升级。

    “要是你想沦落成第二个易廷,那就跟他去。”这似乎是秦茗的最后通牒。

    顾婕觉得她很不可理喻。

    易廷不好么?什么叫沦落成第二个易廷。

    她这样,分明是在断郁弦和管令予的红路。

    “要是还想去,可以,我会让法务告你们违反合同条例,具体违反哪条不要紧,总能找出把柄的,到时候,看看康屹愿不愿意为他的遣乐之物赔四千万的赎金。”

    这话属实太刻薄。

    顾婕越发看不懂秦茗了。

    ——

    郁弦和管令予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服,有失望。

    是,多好的机会,娱乐圈最需要靠山,得到豪门的眷顾,就不必伤神伤身地,一天录二十四小时节目。

    在他们的年纪当然不懂。

    因为到了易廷曾经的年纪,他都还没懂。

    穗城和港城离得近,有次,易廷乘船去港城修吉他。

    回来时他很困扰,说一个轻浮的有钱小姐看上他,想要花钱买他一晚。

    尽管出身蒙灰,易廷还是有几分尊严,冷声拒绝。

    在这一点上和她很像,兴许也是两人为何聊得来的原因。

    那位有钱小姐便是康丽欣。

    豪门的女儿,一不用受苦继承家业,二有无数金钱时间可供挥霍。

    康丽欣三番五次派人来骚扰易廷,威逼利诱,再施以好处,企图让他就范。

    没等到欲拒还迎的桥段,易廷持续拒绝的态度彻底惹火了康丽欣。

    恼羞成怒她把易廷的录像进献了自己的父亲。

    常说,对没有权势的女人而言,美貌是祸端。

    对男人同样适用,反倒因为受害群体太少,根本没有谁会去关注。

    康屹的手段更直接,跟穗城当地的势力打声招呼,几个混混就把易廷掳去了港城。

    那日秦茗去出租屋找易廷,在楼道口的昏暗角落目睹一切发生。

    她小心地跟着,一路跟去康家老宅。

    一切很顺利,直到在后花园门口撞见康丽欣。

    “你的朋友,唱歌可真好听。”

    她被推进室内。

    墙上有一块监控板,投放着不知哪个房间里的景象。

    那个有着变态虐待性癖的老男人正一点一点地摧残着易廷的身体。

    豪门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红杏出墙的少妇小姐,或是守活寡的大太太。

    被小姐看上,用点本事,还有入赘的希望;被活寡妇看上,没准还能分些遗产。

    老奸巨猾的康屹把易廷折磨得体无完肤。

    直到现在,易廷每年都需要去男科做康复检查。

    他不能再行人事了。

    秦茗至今仍记得那一幕。

    监控板没有声音,她却很清晰地听到了。

    那样的声嘶力竭,那样的绝望痛楚。

    “秦茗,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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