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雅典的航班上，秦茗在反省。
反省没能早些看出倪文晶的变化。
几乎所有投票表决的会议，她和安琪娜都处于分庭抗礼的状态。
倪文晶身为元老，意见自然重要。
不知何时开始，她逐渐赢得了倪文晶的选票。
只是计票过程仓促，手举手落数结果，也没来得及细看是哪几只手。
陈学明曾经的话似乎言之有理。
“文晶和你，包括我和你，确实存在严重的意见分歧。但绝对，绝对不会害你。”
态度很民主，如同西方推崇的言论自由。
头等舱的独立隔断门被推开。
易廷冒头：“seii，我这份配餐的酸奶给你尝尝，你喜欢吃香草味的。”
“回去坐着，别乱跑，”秦茗扶额，“希腊不缺酸奶，落地以后再吃也行。”
“我都坐了八个小时了！”易廷委委屈屈地抗议，“头疼，恶心。”
“那你的环球巡演怎么办？”秦茗给他打预防针，“总归要适应。以后两年，别说八小时，你八分之一的时间都耗在天上。”
易廷更觉得要死。
这趟希腊之行，如果不是秦茗的综艺首战告捷，愿意分出时间陪他来，他早让阿嘉找借口推掉了。
“别想着逃工作，”秦茗早知道他的心思，列出满满当当的行程表，“看完秀以后，去巡演场地试音彩排，免得再来一趟。”
易廷光速溜回自己的座位：“听不见听不见。”
秦茗哑然。
仗着外国认识他的人少，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雅典只是首段行程，因为从中国去圣托里尼没有直飞航班。
一个毗邻爱琴海，蓝顶白墙如梦如幻的度假小岛。
ceretti将此次秀场定在海岸边，顺带包了所有看秀嘉宾的酒店费。
易廷没有时间享福，刚下飞机就被品牌方“热情”地接走，去录广告素材和采访视频。
秦茗煞有其事地安慰他，走向另外一边的出口：“要想，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敬业点。”
“你去哪”人生地不熟，易廷担心她的安全。
“度假。”
冬日的爱琴海，比起阴雨连绵的b市，简直如同天堂。
房间露台朝西，按中国人的观念不是什么好户型，却能将夕阳尽收眼底。
酒店傍山而建，秦茗在高处，稍稍朝下看，就能望见许多穿着清凉的女子在凹造型拍照。
ceretti承包了整座岛，估计她们也都是受邀嘉宾。
秦茗越发觉得自己落伍，跟不上时代。
因为年纪？好像也不是。
曾几何时，顶级奢侈品大秀的入场券一票难求。
上世纪能受邀坐头牌的，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
时过境迁，秦茗从jessica那里听不少吐槽。
“奢侈品也得赚钱，西方市场没钱可赚，只能进军亚洲呗。”
“这两年，各大品牌都疯狂请人去看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上次有个网红在rchiori现场被外国记者采访到，结果连品牌名字也不会念，真丢死人。”
“要我说，现在白菜的是入场券，等以后，连品牌大使的title都该白菜了，我得好好把关。”
曾经，秦茗是看到风口的前瞻者。
在国内所有经纪人不把时尚资源当回事的年代，她学法语，研究ceretti的历史文化，再灌输给易廷。
当然，也多亏贺敬尧的鼎力相助，易廷才坐上代言人的位置。
因为他家有ceretti母公司的股份。
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而《偶像请就位》的爆红，令秦茗感到震撼。
没有实力，全凭运气。
即便是考核第一名的管令予，也因为找不准调差点把易廷气得罢录。
她无法理解，却摸索出了规律。
观众的喜爱才是王道。
她不再需要前瞻。
她只需要跟随。
——
大秀举办在暮霭之时。
余霞，日落，海水温泉，教堂顶，沉寂的火山遗址。
秦茗欣赏风景，对于匆匆掠过眼前的模特，偶尔看两眼。
设计师派人送来lookbook以及订单表。
欧洲人健谈，鱼骨辫金发姑娘和秦茗聊了两句。
“就算易老师不是代言人，照他每次整季全买的架势，也绝对是vip”
“他一直很喜欢ceretti的设计。”
“喜欢到把女装线也跟着买？”
“对。”
金发姑娘竖起大拇指。
看完秀，秦茗回酒店睡到日上三竿，再乘观光车回机场赶飞机。
可惜，欧洲人在健谈的同时也不太靠谱。
雅典机场罢工，无法办理转机。
秦茗对此早有耳闻，大度地表示可以在市区住一晚，等恢复运行后再议。
“可以的，但非常不好意思，”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表示抱歉，“根据系统显示，您的行李也落在圣托里尼了，没能运过来。”
两手空空地出航空站楼，秦茗只庆幸没把手袋托运。
没了累赘倒是随心所欲，她漫步到市区的宪法广场附近，找家酒店入住，问门童哪里有商场。
无价的神庙在雅典到处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商场却只有一家。
秦茗在连排橱窗中来回比较，看到满意的才驻足。
是件缎面蓝套装。
店里有人出来招待她。
秦茗不急着做决定，推脱说只是随便看看，结果还是被拐进店里。
富丽堂皇的装饰似曾相识。
秦茗终于认清花体logo写得什么内容。
jakobuswintour
“小姐，你今天来得真巧，”店员恭喜秦茗，“设计师本人就在店里。”
如果她没记错，wintour的总部位于巴黎。
设计师好端端的来希腊作甚？汲取灵感？
她站在配饰区的柜前，对面似乎也有群顾客。
其中一只手提包被取下。
视线无阻。
秦茗不认识设计师本尊。
但她认识设计师旁边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秦茗是用眼神问的。
沈烨是用嘴问的。
——
勉强算得上他乡遇故知，秦茗难得放下戒心，与沈烨说了前因后果。
“你陪易廷来欧洲看秀？”他凶得像在拷问叛徒。
秦茗不高兴被质疑工作：“拜托，我是易廷的经纪人，否则陪谁来？”
“陪我。”沈烨言之凿凿。
“你的经纪人是岑梨禾，”秦茗再次纠正，“她不会高兴看见我。”
“管她干什么？”沈烨一副天高皇帝远的架势，蛮横地下命令，“晚上，跟我去体育场。”
秦茗原本有把他招至麾下的想法，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干净。
她要摊上这么个不服管的艺人，没准哪天就被活活气死在办公室里。
还是留着祸害岑梨禾比较稳妥。
见气氛尴尬，在场唯一懂中文的翻译小妹壮胆解释：“是，是wintour的早春大秀在泛雅典体育场举办。”
秦茗恍然大悟。
悟透后立马叹气，耐着性子道：“ceretti和wintour是竞争对手关系，我不可能露面的。”
沈烨勾过一顶帽子，塞进她手里：“我、和、你，是朋友。”
小学生过家家都没这么幼稚。
秦茗冷哼，“好，你先去准备工作，我要买衣服。”
结果沈烨半步都没挪：“我等着。”
“你不是最讨厌逛街么。”秦茗记得他刚才陪设计师说话时昏昏欲睡的样子。
翻译小妹战战兢兢地输出外语：“她说，沈烨很喜欢听您介绍设计内涵。”
设计师自豪地点头。
——
翻译小妹是希腊当地的留学生，时常做些兼职，没想到接了大生意。
自沈烨下飞机开始，她已经跟这位体育巨星相处一天半，在遇见漂亮女人之前，他非常好相处。
翻译小妹很纳闷。
从两人交谈的内容来看，明显很熟悉彼此，为何还要互相呛对方。
“她在说什么？”
突然被问，翻译小妹立马回到工作状态，竖起耳朵听几句漂亮女人和店员的英文对话。
漂亮女人很懂时尚，对各类款式如数家珍。
“她丢了行李箱，所以要买好多衣服。”
“她问裤装的尺码，店员说要等一下。”
从外套到内衣，幸好没有生僻词汇，翻译小妹手到擒来，甚至来得及把漂亮女人提到的英寸数字换算成厘米。
出乎意外的是，沈烨给了她一叠非常非常厚的纸币。
翻译小妹很疑惑。
只有当她把关键信息完全翻译到位才有可能收到奖金。
买衣服，能有什么关键信息呢。
——
泛雅典体育场未经修缮翻新，颇有希腊众神的遗存感。
下沉式看台全部由大理石砌成，恢宏壮观。
秦茗的位置邻近100米赛道终点。
沈烨把她带进来以后早不见了踪影，为了消磨时间，她捧着介绍册翻看。
【panathinaikostadiu帕纳辛奈科体育场，又名泛雅典运动场，是1896年首届现代奥运会的主办地】
天空中炸开烟花，圣火绕场燃起。
若非环形跑道正中央的交响乐团奏古典曲，秦茗一度以为这是奥运会的开幕式。
她从没看过真正的奥运开幕式，想来也是如此盛大。
连着两日看秀，秦茗多少有了对比。
ceretti的设计力求收敛，要慢慢欣赏，如品酒闻香。
wintour不一样，开场就要做足气势场面，压倒性地掠夺注意力。
追光灯打直线，犹如拉开一道银河。
出场是万众瞩目。
沈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睥睨众生。
感官的征服如同山洪海啸，只消一眼便是直击心灵的震撼。
在理智没有发出干预前，秦茗很自然地联想到那个称谓。
首席男模。
名副其实，首席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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