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楼上阳台门闩叩响时,沈烨就醒着。

    触地声响轻如卵石坠落,光影浮于窗扇之间,轮廓纤瘦。

    倘若是投机取巧的小偷,活该被揪住,打掉几颗牙,再原路扔出去,聊以解恨。

    幸好冬日温暖的被窝困住暴躁猛兽。

    她拨开活动锁,嘎吱一声响。

    寒气争先恐后地灌入,拂起薄帘,幔帐。

    暗影从窗扇移至瓷纹地面,那水灰色披肩拢住月光,下摆流苏随风洋洋洒洒。

    飘逸似要登祭台作法。

    小偷怎会穿得如此得体考究。

    得体考究的人又怎会另辟蹊径翻窗。

    沈烨在暗处,肆惮打量秦茗。

    还没来得及看几眼,她竟然挟着负十度的冷空气直接躺下了。

    “病秧子,你还爬我床?”

    此话如火柴般划亮冬夜。

    床旁,声控台灯启动工作,强光晕出一片惨淡刺眼。

    她勉强用抿唇的弧度和紧绷的眉弓来表示惊诧,可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只映出行尸走肉的死寂。

    和一副见鬼神情的沈烨。

    沈烨拧眉,伸手去探那颈侧脉博,再检查瞳孔是否涣散。

    确认生命体征的常规步骤。

    由于急切,动作难免粗鲁无礼,像在摆弄断线的皮影人。

    连一个破美妆蛋都舍不得让自己碰的奇女子,居然未曾反抗。

    脉博微弱,瞳孔

    一滴泪滑落,带着眸中余温和肌骨微凉,偎上小臂。

    凉意很快被欲热体温吞噬。

    沈烨莫名觉得喉咙痒,不自然地松开胳膊,又用手背抵住她的下颌,翻来覆去地研究。

    显然,经纪人并非什么省事营生。

    她在海岛的样子很新鲜,没几个月便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失去灵魂的空壳,就像没有感情的泪不过是一滴生理盐水,空洞浑浊。

    “喂,你没死吧?”

    沈烨语气古怪。

    一分关心,三分试探,六分生硬别扭。

    ——

    “唔,没。”过度惊吓使得秦茗的喉咙出不来声,颊畔碎发陷入唇间,连咳嗽的力气也无。

    早年,她确实听说代璇在国家队认亲,谁料事态发展过于骇人。

    想必沈烨也知道,代璇有个不孝女,半年三载无音信,情非得已才归家一趟。

    如此一来,恰好解释了海岛那晚的怪象。

    非亲非故,谁会半夜找上门,严词厉色,用刑似的逼她承认身份。

    面对乱事如麻,秦茗无意再深究,徒为自己添烦恼。

    已经是足够糟糕的一天,从早到晚,沈烨点了三把火。

    物极必反,负面情绪积攒到极点,就如同不堪重负的拱桥,垮断后,残次瓦砾落入急湍之中,冲逝地干干净净。

    秦茗不急着治沈烨,来日方长,待她慢慢筹划。

    最要紧的是先捱过今晚。

    她下床,凭记忆在旧衣柜里翻找。

    果然有睡袍和多余的被褥。

    秦茗粗略目测床宽,以及人形障碍物的体积,严谨地得出结论:“床,你四分之三,我四分之一。”

    鸠占鹊巢,一时也分不清谁鸠谁鹊,好在天枰总有平衡点。

    ——

    沈烨无所谓。

    07年台风呼啸,直接把基地屋顶卷走,全队睡了整个夏天的大通铺。

    关键是秦茗这人的态度,比河畔潮汐还捉摸不定,底线可进可退。

    她洁癖毛病治好了?愿意共挤一张床。

    听着浴室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沈烨茅塞顿开。

    连哮喘病例都能造假,秦茗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声响忽然消停,磨蹭许久后,她终于现身。

    卸下披肩金表等桎梏,换上的和服睡袍印有剑兰纹案,款式与监狱服无异,胜在陈旧古典。

    沈烨第一次意识到“秦茗”是个极美的称号。

    而且,她好像挺漂亮。

    要不会动不会说话就更好了,人如其名。

    能维持到永恒的假象。

    她遵守规矩,只占用四分之一张床,活像缩进壳的寄居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以后会见到易廷老师的经纪人,记得叫秦总。”

    前段时间,wintour安排好些个时尚活动,那帮朝西天拍马屁的崇拜者叮嘱过无数次。

    沈烨忽然迸出暴戾心思。

    谁会想到,人人尊敬的秦总就这么躺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

    秦茗所拥有的社会地位不过是倚仗秩序庇佑,可是随着夜色渐深,庇佑符逐渐消散。

    沈烨偏要逆其道而行之。

    理智通常都很虚伪,注重用纸牌叠出金字塔的过程。

    他偏享受摧枯拉朽的毁灭快感。

    或许因为冷,秦茗稍往里挪了挪。

    越是无声的环境里,细微声响越会被无限放大。

    海岛酒店,解绷带的动静也是如此。

    每当沈烨在躁郁边界游离时,感官之间的屏障都会消失。

    嗅觉完美复刻出那晚的雾香味,像碾碎捣烂的浆果,若有若无地混在水汽里。

    下腹某根筋猛然绷紧。

    ——

    不知睡了几个小时,勉强清醒过来后,秦茗只记得要去上班。

    浑浑噩噩地推开卧室门,听见恍若隔世的唠叨声。

    “沈烨,你清早起来就是为了洗床单?扔洗衣机罢,小心睡沙发着凉”

    走到玄关边,秦茗盯着鞋柜发愣。

    原计划是悄无声息地走掉,但昨晚进来时好像不是这条路。

    错失良机,代璇拨开晾衣架叫她:“咦?你又是怎么进门的?我早起才看见你说要回来住的消息。”

    秦茗含糊搪塞:“有人给我开的锁。以后再说,我先上班。”

    “上什么班,”代璇难得逮住秦茗,起码要说两句,“今天周六!沈烨你别洗了,过来认人,她就是我那个去月球挖金矿的女儿。平时跟失踪一样,昨晚没吓到你吧?”

    到底是谁吓着谁?秦茗有苦难言,哀怨地瞥那背影。

    “嗯,我认得,”沈烨从阳台现身,眼神乖张不明,“秦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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