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中途，黎语知出去上了趟厕所。冬天的水冰冰凉凉的，她快速洗完手，搓干了，放进外套口袋里。
刚走出洗手间，寒风扑来。她打了个哆嗦，将外套裹紧了些，哈了口气。
她最喜欢在冬日里哈气，吞云吐雾的，颇有意趣。一口气没哈完，迎面碰见了徐彦升。她连忙合上了微张的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徐彦升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若无其事与她擦肩而过。像是没看见人似的，连余光都没给她。
黎语知虽也没有搭理他，可看到他那眼高于顶，高冷不理人的样子还是不由气闷。对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骂了几声“大乌龟”。
到底在气什么啊，这个小气鬼！
黎语知气鼓鼓的回到了教室。
她怀疑自己是叫徐彦升过了病气，要么就是在走廊吹了风，回到班里她就猛打了几个喷嚏，接着便开始流鼻涕。
徐彦升从外边回来，几次抬头看向黎语知，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还拿了纸巾往脸上擦，像是在哭。
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不就是路上没跟她打招呼，至于气哭吗？
徐彦升承认自己脾气臭，不好惹。可不知怎的，面对黎语知，他总是没来由的心软。
到了晚修课间休息时间，黎语知起身倒了杯热水，先喝了一口暖暖身子，才施施然转身。待她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才惊恐地发现，徐彦升居然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而李蕊那个臭丫头，竟跑到徐彦升的位子去了。
叛徒！
黎语知朝李蕊投去谴责的目光。
李蕊一脸被逼无奈的表情，嘟着小嘴，两眼汪汪，朝她做了个讨饶的动作。
黎语知装作看不见，回到座位上就埋头做题。她可是忙死了，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才懒得管边上坐的人是谁。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
徐彦升拿出一本物理试卷集，轻轻推过去。试卷集悄然游上了黎语知的桌子，乖乖躺在她正写着的练习册旁边。
黎语知随意瞟了眼，摊开的那页试卷是做过的，在每道题的编号前用黑色水笔写了答案。
他难得声音柔和，再谦虚不过的语气，“这是我刚才做的，你能帮我改一下吗？”
黎语知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管他的，可手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试卷集摆在了正中央。
这可怕的习惯！
她板着脸，摊开手掌，“红笔。”
徐彦升从善如流，乖乖把笔袋奉上，低眉顺眼，听话得不像他。
黎语知在笔袋中挑挑拣拣，拿出一支红笔，对照后面的答案开始批改。
改了几题，偶一抬头，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原本想问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可由于还在生他的气，不想跟他多说话，于是低下头继续修改。
给他改完试卷，打上分数，她继续摆出老师的架势：“你这张试卷做得还不错。但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关的知识点需要再巩固一下，争取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注意事项我都给你批注好了，你自己回去看。”
一口气不带停的说完，她冷眼看着他：“怎么不走，还有事吗？”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很怪异，像是想笑又拼命憋住的样子，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了。看得她皱起了眉头。
“有话直说！”黎语知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这语气还怪凶的。
徐彦升终是没忍住，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咬笔头的习惯？”
听到这话，黎语知心里莫名发慌，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所以呢？
他继续缓慢地说：“而我，也有咬笔头的习惯。”
反应过来，黎语知的脸彻底红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她突然想起来，他的笔袋里一直有两支红笔，他一向只给她用其中的一支。有时她想拿另一支红笔，他就会阻止她，给她用她的专属红笔。
她之前虽感到疑惑，从没多问什么，只当他是有钱人穷讲究。可这次，她随手拿起来的不是她常用的那支，而是另一支红笔。
原来是这样！害臊之余又添了几分羞愧。原来她有咬笔头的习惯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怪不得他要准备两支红笔。
她又羞又臊，更加生他的气，抬起头怒视他，“你讨厌死了，快滚！”
她越是凶巴巴的，徐彦升越是想笑。他畅快地笑了好几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最后没挨住黎语知杀人的眼神，还是拿上试卷集和笔袋，麻溜地滚了。
越想越觉得丢脸。黎语知头都不敢抬起来，双手捂住脸，生怕有人向她投来嘲笑的目光。
先前徐彦升找到李蕊，说晚修剩下的时间换位置坐。李蕊被逼无奈，乖乖换座，都做好在那边度过今晚的准备了。哪知才过去十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徐彦升遣了回来。
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连坐下来放东西时都是轻手轻脚的。唯恐惊动了黎语知，她更生自己的气。
为了降低存在感，李蕊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头写作业，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可这气氛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按照以往的经验，黎语知理应嘲讽自己两句才是，怎么会一声不吭呢。
片刻后，她终于没忍住抬头去看黎语知，后者双目无神，呆坐在椅子上，像是丢了魂。
李蕊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还以为黎语知是真的生气了，才不肯理她。她赶忙双手抓住黎语知的胳膊不停晃悠，可怜兮兮地卖惨，“语知，我错了，你别生气嘛！我那都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呀，呜呜呜！”
班长大人就是个恶霸，她只是个无权无势，被欺压的良民啊。
不关她的事啊，她冤枉啊，呜呜呜！
她晃啊晃啊，黎语知半句话也不说，兀自发着呆。
“你说，两个人要是喝了同一瓶水，这算间接接吻吗？”终于，黎语知怔怔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当然算啊！”虽奇怪她的好同桌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李蕊为了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还是十分积极地给她分析：“只要是沾过两个人的口水，都算。喝同一瓶水，吃同一块面包，都算的。从生物的角度来说，这属于间接交换口腔细菌……”
那咬过同一个笔头，也算吗？
听到“当然算啊”几个字，黎语知就再次失了神，没去听李蕊有关接吻的种种分析。
也还好她没听，不然非得被李蕊整出个接吻创伤后应激障碍不可。
黎语知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继续低下头去做题。
刚开始有些分神，但慢慢进入状态后，黎语知再无杂念，沉浸在题海中，全神贯注地一道道往下写。
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黎语知的忘我学习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她把做完的练习册收拾好，放进抽屉。
低头一看，抽屉里躺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不知是何时被放进去的。黎语知将纸条拾起展开，上面的字潇洒不羁，和徐彦升检讨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纸条开头画了只小刺猬的简易图案，半圆形的身子，上边长满了刺，下头是两个小三角形组成的脚。
看到这只小刺猬，黎语知先笑出来，才接着往下看内容。
“（一只刺猬）是不是好可爱呢！
好啦，我想了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一个笑脸）
ps：我想，我会好好珍藏这支笔的，嘻嘻！”
看到“会好好珍藏这支笔”几个字，黎语知的脸登时热了起来，比发高烧时还要滚烫，脸红到了耳根子。她愈发害羞，简直要不知所措了。
她四处看了一下，做贼一般，偷偷摸摸把纸条收了起来。
李蕊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要去摸她的头，“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黎语知虽脸上发热，动作却很灵巧，往旁边一闪，躲开了，“我没事。”
身体没事，心里有事，她的心实在跳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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