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定下计较,洪察再无隐瞒,便将徐公子如何设计害薛向之事,一五一十,给说了个干净,其中黑幕听得薛向都不住变色,几次都忍不住想打断洪察。※ ※

    熟料洪察已打定主意,诓骗薛向签字后,就远走高飞,且他哪里知道薛向那枚打火机存着古怪,只道此处上不接天,下不接地,再无顾忌。

    而他这一没了顾忌,什么话都敢说。

    什么黄伟如何,老段如何,徐公子如何,滔滔不绝!

    薛向几次都忍不住想抠打火机底座的暗色开关了,奈何终究忍住了,在他想来,反正已经爆出去了,大丈夫一不做二不休。

    洪察说完,便提了口供文件过来,薛向二话不说,刷刷就签上了大名。

    洪察见薛向如此守信,拍拍薛向肩膀,“薛老弟,真信人也!”说完,便大步折出门去!

    洪察哪里知道,他刚折出门去,明珠市委大院便炸锅了。

    ……………………

    “来,刘科,这是你的,大白兔,老甜了,孙倩的喜糖,昨个儿,你没来,你这份儿就我帮着收了,尝尝!”

    “哎,王杰,你就别献殷勤了,刘科有男朋友了,快结婚了都,再说,现在是啥时候,你还发喜糖,有啥好喜的!”

    “就是,薛主任都进去一天了,听说那帮王八蛋对他上了手段,搞不好得弄个屈打成招!

    “马科,这话可不敢乱说,薛主任好歹是正处级干部,那帮人敢这么放肆!”

    “正处级干部?老赵,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就是桩案子。我告诉你,这不是案子,是政治!你想想简单的正处级干部涉案,会上常委会么,简单的强jian案,会有这么多高官组建联合专案组么,我听说昨晚上,段市长压根儿就没回去,在办公室支的床。嘿嘿,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压力大呗,我可听说了薛主任来头不一般,他们用这么荒唐的罪名。把人整进去,这开场容易,收场只怕是难了!”

    “嗨,可惜了薛主任,前途无量,却摊上了这事儿,就算他家里运作得当。免了责罚,可这影响出去了,想挽回是不可能了,除非有人拿着大喇叭。到街上喊着那事儿是我冤枉薛主任的,否则,再没缓和的余地,只怕薛主任离开明珠。也得出了这官场!”

    熟料,此人话音方落。经年未见动静儿的,大院的广播响了!

    “薛向同志,该履约了!”

    “履什么约?”

    广播里方传出这么两声,众人全惊呆了。

    “这是洪察的声音,这是薛主任的声音!”

    不知谁喊了一句,忽然,众人全动作开了,开门的开门,拉窗的拉窗的,还有疯狂往外奔驰的!

    窗子方打开,声音便大了起来,刘晓寒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但听广播接着前面那句话,喊道:

    “老洪,我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儿,别人不清楚,我自己干没干过那事儿,还不清楚么,你甭跟我说什么你只看证据办案来着,就咱们两人,掏掏心窝子又何妨……”

    “老洪,你真以为我不清楚我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儿,无非是年前,黄伟密集安排我出勤,然后,在我出任务的这些单位,埋下妇女,让她们有机会接近我,到年后,便有了这一堆举报信,和举报我强jian的人,群情汹涌,我想自白也不能,是也不是!”

    “你自己色心难改,群众反应激烈,说什么是谁设计陷害,如果真是设计陷害,怎会让人抓住证据!”

    “证据?老洪你说的是那几根头发?”

    “怎么,那还不是铁证?”

    “铁证?笑话!老洪,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我也能给你炮制出一桩强奸案!就负责你办公室情结卫生的清洁工,每天在给你打扫办公室的时候,收集你的几根头发,然后,再随便寻个女人跟你发生下接触,当街拦车找你洪局长告状也好,是请你洪局长吃饭也罢,只要接触数次,证明你俩有来往,稍后,这女人就可以拿了你洪局长的头发,直接到法院去告了,按照这种逻辑,你洪局长的强jian罪,是说得清还是说不清!“

    “你都知道了!”

    “……………………”

    广播里的消息惊天,似乎引爆了核弹,直炸得整座市委大院上空的时间都静止了。

    霎时间,再没人工作,所有人都侧了耳朵,或挤在阳台,或挤在窗外,倾听这必将在明珠市委掀起十级政治风暴的对话。

    砰的一声,段钢办公室的大门被撞开了,黄伟的身子几乎是射进来的,他甚至来不及叫喊正抱着枕睡得呼呼鼾起的段钢,抓过行军床边立凳上的一杯已凉透了的夜茶,对着段钢的胖脸就泼了过去。

    被子正温,春梦正浓,陡然而至的水珠如一堆冰棱削成的利箭,对着段钢的心窝就射了过来。

    段钢就像被电了一下,蹭得坐起身来,一抹脸上的水珠,瞅见面前的黄伟,立时就喝骂开了:“你疯啦,还他妈想不想干!”

    扰人清梦,原本就是这天下最让人恼恨的几件事之一,更不提,段钢这可是一天两夜没睡了,好容易早上眯着了会儿,就被这样弄醒了,任谁也得怒火烧天。

    黄伟竟一反常态,丝毫不见惶恐,竟二话不说,推开了紧闭的窗子。

    窗子方打开,呼啸的寒风,裹着冰棱,吹得正迷糊的段钢,立时就清醒了,接着,一股狂怒涌上心头,霎时间,他恨不得活撕了黄伟!

    愤怒刚要转化为语言时,段钢猛地愣住了,耳膜似乎被惊雷劈中。

    “放心,我还没那么下作,说说吧,到底是谁跟我过不去,我就想知道自己是得罪了谁,接二连三地被人阴!”

    “谁叫你多管闲事,安生做你的官儿不好么,非要搅风搅雨,被拿下也是活该!”

    “蛇山那方矿,你也有股份吧!”

    “没有,真没有……”

    “老洪,你怎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实话跟你说吧,蛇山我已经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子和胡老的事儿,我也摸得差不多了,我原本想息事宁人,可你们偏不依不饶,老洪,你说我该怎么办,就是我今天签了这份自白,我就不会上诉么,我把你们的这堆烂事儿,往中央调查组一交,你说说会有什么结果,纸能撕,账能做,可蛇山能搬走么,你说会查不清么,公子和胡老他们可以跑,可你老洪往哪儿跑……”

    “你,你,都知道了!”

    “………………”

    短短一分钟,段钢的心魂仿佛游了趟地狱,待听见广播里洪察那熟悉的破锣嗓子说到老段如何如何时,段钢忽地赤裸着身子跳下床来,扯着嗓子喊,“广播室,广播室”。

    霎那间,黄伟如梦初醒,冲了出去。

    其实,用不着段钢喊,市委秘书长包桐早就下了命令,后勤处孙处长已经火速前去开门。

    可谁知道经年不用的广播室愣是打不开,便是撞也撞不开,最后黄伟赶到,十多人拿钢钎窍,才撬出个缝隙来,最后几人用脚猛踹,才将门踹破,却仍旧未开,好在可以从破洞进门了。

    直到进得门来,众人才知道,大门被焊死了不说,上下都用钢条钉了固定三脚架,除非把门踹破,根本别想破门。

    进得门来,却是人影儿也未发现,只见了一个老式录音机,外加个置放在录音机扩音器边的话筒,戳在广播发生器边上,发出最震撼人心的声音。

    而众人破门时,喇叭还在响,不过,播报的已是那段对话的第二遍了!

    黄伟伸了伸手,想去按停录音机开关,熟料伸了伸手,浑身猛地一阵乏力感涌了上来,他就好像这三十多年,从未睡过觉一般,所有的困意一道涌了上来。

    啪嗒一声,黄伟软软倒在了地上。

    …………………………

    市委大院广播响起的时候,徐龙象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打开了小竹轩的大门。

    不待他出声,正在房间里,走着四方步的胡东海,便回过头来,笑道,“川西云吞,加了麻油泼辣,莴苣叶,牛肉丝,好东西!”

    “胡老好鼻子,正是云吞,听您昨晚念叨了几句,就记了心,一早叫厨房做的,掌厨的老谢,正是川西人,想必合您口味!”

    说话儿,徐龙象便将餐盘,在八仙桌上放了。

    胡东海笑着在桌边坐了,拾起筷子,却不吃面,反盯着徐龙象看了看,笑道:“公子眉宇飞扬,两颊外凸,笑意盎然,想必是有了喜事!”

    徐龙象哈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胡老啊,大事定矣!”

    胡东海眉峰一跳,“什么事!”,嘴上如此问,心中实已隐隐猜到。

    “薛向招了,不,薛向在口供上签字了,这下他再也别想翻过身来!”

    徐龙象欢喜地快要炸了!

    多日烦闷,一朝扫进,从此徐氏腾云九天,光耀万里!

    “什么!”

    胡东海惊得站了起来,“薛向签字了?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胡东海脸上竟布满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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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之1976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一本书只为原作者想见江南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反手,官道之1976,一本书并收藏官道之1976最新章节 伏天记一本书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