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被害的事情闹大了以后,虽然官府没找到证据,但百姓们都默认是他们两家人动的手。这两家人的名声一下子就变得恶臭起来,许多同情柳三娘的文人骚客们更是将这事写进诗词了,还将其谱成曲子,唱了起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听得出来就是在嘲讽他们两家不把人命当回事。这些歌曲在京城中广为流传,连小孩子都在唱,还有传到其他州的趋势。

    无论是于扬还是苏繁,都是要脸之人,尤其于扬对于名声格外看重。当他在外头听到这些歌曲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冒起了一颗颗金星,身子便往后栽倒了下去。于扬被这事给气得卧病在床,连衙门都去不了,只能请假。

    他的妻子管氏心中分外清楚,于家狠狠落了一回脸面,于扬心中积着火气,这时候谁上去伺候他,谁就会成为他迁怒的工具人。管氏才懒得做这个人,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让妾室来伺候。管氏心中清楚得很,她和那些妾室,在男人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可怜人,何必互相伤害呢。而且于家这些妾室,平日待她这个主母也算恭敬,没必要让她们受这回气。

    她是当家主母,于扬再发火,也不会会直接将她休弃,换做是能够买卖的小妾就不一定了。

    这事原本就是她儿子于勤惹出来的,本来就应该让他这个罪魁祸首来承受。

    于是管氏便对儿子说道:“你为家中带来这场祸事,惹得你父亲替你代过。如今你爹为了此事卧病在床,你该好好伺候他来赎罪。你若是躲了这差事,这会成为你一辈子的把柄,彻底断了你上进的路。”

    “娘原本想要伺候你爹的,但想起你平日最是孝顺,肯定想要亲力亲为。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跟你爹请教一下,他懂得多,随便从指缝中漏出一些,就足够你一辈子受用了。”

    她言语之间夸于扬,又给儿子扣孝顺的帽子,将于勤架在上面。原本想躲着他爹一段时间的于勤哪里能说自己不想去这种话,只能捏着鼻子应了下来,还一副自己十分愿意,这是他的荣幸的样子。

    有人将管氏和于勤的谈话传到于扬耳中,于扬不由在心中感慨,管氏果真是他的贤妻良母,待他的心日月可昭,日后还得再对他好一点。

    于是于勤就被迫在床前当起孝子,伺候自己的父亲。只是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能做好,反而让于扬一肚子火气。

    于扬每次火气上来,对他动辄又打又骂。

    管氏则一边面上心疼,一边对于扬说这是因为于扬对他怀抱着很大的期待,让他继续坚持下去。

    她看着儿子生不如死的模样,完全同情不起来,最多也就是说些话安慰他。

    另一边,管氏则领着家中几个女孩整天给他们父子炖汤,都是一些滋补上火的汤。反正蹲个汤,她们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将食材放进锅里,再切几块菜和肉聊表一下心意,轻松得很,还能博得好名声。

    这么一来,于扬和于勤这对父子都觉得管氏好。

    管氏算是看透了,在一些男人心中,真心一文不值,他们只看重浮于表面的虚假东西。

    ……

    苏悦灵轻轻松松就让于家和苏家忙得焦头烂额又有苦难言。

    她平日是懒得动心眼,但人若犯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客气。

    有管氏在,那些人在定南州的据点都被苏悦灵给挖了出来。

    因为一直让人盯着的缘故,那些人有个风吹草动,她这里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苏悦灵很快就知晓,他们混入了定南州好些大户人家的后院中,连林知县家里都混进了人。

    林知县家。

    林佟的嫡女林双玉拿着书,认真地翻阅着。这书是女学拿出来的荣亲王年轻时的批注,林双玉特地熬夜借来抄了一遍。不只是她,女学中不少学生都借去抄了,毕竟手中有一本,要随时复习也比较方便。更别说自己亲自抄写的话,也更容易记忆深刻。林双玉的哥哥林任平后面也跟她借了两天拿去抄。

    林双玉听说他那哥哥是让小厮帮他抄的,明年她将和哥哥一起下场参加县试。

    林双玉眸子多了几分兴奋,在五年前,她哪里想过身为女子,她还有和男人一样下场参加科举的机会。

    她并不认为自己在读书上的天赋会比哥哥差多少,甚至勤奋还在哥哥之上。但却因为性别的关系,再多的才华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她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带着水光的眼睛。

    【双玉,好好读,在娘的心中,你不会比你哥哥差。】

    林双玉的丫鬟明心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低声附在林双玉耳边说道:“小姐,我无意间听到消息,说是大少爷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苏县令以前的书籍。”

    一说到苏县令,林双玉便想起了卫国公主的堂弟,这位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县令,每年的考评都是上等,据说这几年很可能会升迁。她还听说苏县令才学平平,只是因为有个好姐夫愿意给他开小灶,所以才能顺顺利利地金榜题名。

    林双玉却知道,苏县令即使有荣亲王的帮扶,也离不开他自身的勤勉努力。而且他当官的名声很好,当地百姓都喜欢他,可见其本事。他的书籍……应该就是荣亲王和卫国公主特地给他准备的吧。猜也知道那肯定是好东西。

    她问丫鬟明心,“大哥什么时候拿到的书?”

    明心娇俏的脸浮现出几分的愠怒,“三天前就拿到了。”

    她家小姐,从学堂中抄了卫国公主分发下去的资料书,便马上告诉大少爷,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结果大少爷有这样的好东西,却暗戳戳地自己收着偷偷看着,完全没打算告诉小姐一声。

    大少爷大概是担心自己明年没考上丢了脸,怕小姐压了他。

    事实上,林双玉和林任平并非一母同胞,林家太太也就只生了林双玉这么一个女儿。

    林双玉沉默了一下,说道:“大哥可能有他的想法吧。”

    反正她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心。

    明心说道:“马姨娘最近开始嚣张起来了。”

    马姨娘是林任平的生母。

    林双玉说道:“她若是过分了,爹肯定会出面弹压她的。爹这人还是重规矩的。而且卫国公主还在呢。”

    只看荣亲王这些年来身边都没其他人,就知道公主并不喜三妻四妾。也因为如此,她在定南州的这些时日,宠妾灭妻的官员家都低调了许多。

    林双玉自是做不出去偷书一类的行为,她只是默默决定每天读书的时间再增加一个时辰。她下场参加科举,本来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而不是为了压大哥一头。大哥若是也能高中,她作为妹妹,也会为他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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